章节字数:7606 更新时间:26-01-04 10:24
七日后,北疆边缘,黑水河畔。
沈清弦勒住马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时值深秋,草色已泛黄,在萧瑟的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几座毡房零星散布,炊烟袅袅升起,为这片苍茫大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过了黑水河,就是真正的草原了。”巴特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这位苍狼部的勇士脸色依旧苍白——七日前听剑山庄那场恶战,他虽未直接参与,但护送周正、林婉儿等人先行撤离,途中遭遇三波追兵,身上也添了几处新伤。
沈清弦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除了巴特尔,还有萧逸云、林婉儿、柳青青,以及四名苍狼部派来接应的战士。周正因为伤势过重,被安置在附近一个隐秘的牧民聚居点休养,由两名部族医师照料。
队伍很小,但目标很大——太子东宫和幽冥殿的追兵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三天才能到苍狼部。”萧逸云策马靠近,他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眼中的疲惫难以掩饰。连日奔波,加上旧伤未愈,即便是他也感到吃力。
沈清弦看向他:“你的伤……”
“无碍。”萧逸云微笑,“倒是你,肩膀的伤要小心,骑马时间长了会疼。”
确实很疼。沈清弦肩上的箭伤虽已结痂,但每次马背颠簸,都像有针在刺。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作为这支队伍的领袖,他必须保持坚强。
“过了河,找个地方休整。”他说,“马也需要休息。”
黑水河并不宽,但水流湍急,河面上只有一座简易的木桥。桥很旧,木板残缺,走在上面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垮塌。
沈清弦率先上桥,试探着走了几步,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其他人跟上。马匹被牵过河时显得很不安,不断嘶鸣,需要战士用力拉扯。
“这桥该修了。”一名苍狼部战士嘀咕道,“去年就说要修,结果……”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数支弩箭从对岸的草丛中射出,直取桥上的众人!
“敌袭!”沈清弦大喝,剑光一闪,击落射向自己的两支箭。但其他人的反应没那么快——一名苍狼部战士中箭,惨叫着跌入河中,瞬间被急流卷走。
“下马!找掩护!”萧逸云翻身下马,同时抽出短笛。笛声响起,音波化作无形的盾牌,将后续射来的箭矢震偏方向。
众人慌忙下马,躲到桥墩后或马匹身侧。但箭雨越来越密,显然敌人数量不少。
“至少二十人。”巴特尔判断道,“看箭矢的轨迹,分三处埋伏。”
沈清弦观察对岸。草丛茂密,看不清具体人数,但从箭矢的密度和方向判断,巴特尔的推测应该没错。
“不能困在这里。”萧逸云说,“桥是唯一的通道,他们守在这里,我们过不去,也退不回去。”
退回去?后面可能有追兵。留在这里?会成为活靶子。
必须突破。
“我冲过去,吸引火力。”沈清弦做出决定,“你们趁机过桥。”
“不行!”萧逸云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沈清弦看向他,“逸云,你的音波功可以压制一部分敌人,但需要时间准备。我冲过去,为你争取时间。”
萧逸云还想说什么,但沈清弦已经动了。
他如一道闪电般冲出掩体,身法之快,竟在空气中留下残影。箭矢如雨般射来,但他剑舞如龙,将箭矢尽数挡开。几个起落,他已冲到桥中央。
就在这时,对岸的草丛中忽然站起十几个身影——不是黑衣人,而是穿着草原服饰的骑手!他们手持弯刀,面目狰狞,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哨。
“马匪!”巴特尔脸色大变。
不是官兵,不是幽冥殿,是草原上最凶残的马匪!这些人来去如风,杀人如麻,连各部族都对他们头疼不已。
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埋伏?又怎么知道沈清弦一行会经过这里?
来不及细想,马匪已经冲上桥。他们的马术极好,即使在摇晃的木桥上也能纵马疾驰,转眼间就与沈清弦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沈清弦以一敌五,剑法虽精妙,但对方配合默契,又占了地利,一时间竟被压制。更糟的是,对岸还有弓箭手不断放冷箭,他必须分心防备。
“逸云!”他大喊。
萧逸云明白他的意思。短笛横在唇边,笛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不是防御性的音波盾,而是攻击性的音刃!
无形的音刃破空而出,瞬间击倒三名弓箭手。马匪阵型一乱,沈清弦抓住机会,剑光连闪,两人咽喉中剑,倒地身亡。
但马匪数量太多。又有七八人冲上桥,这次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阵型,将沈清弦团团围住。
“清弦小心!”萧逸云见状,不顾伤势,也冲上桥去。
桥上的混战惨烈异常。
马匪都是亡命之徒,刀法狠辣,招招夺命。沈清弦和萧逸云背靠背作战,一人用剑,一人用笛,勉强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但桥面狭窄,腾挪空间有限,两人的武功都难以完全施展。
更麻烦的是,萧逸云的伤。
强行运功让他脸色煞白,胸口传来阵阵剧痛——那是北疆旧伤复发的征兆。每一次挥笛,每一次音波冲击,都像有刀在体内搅动。但他咬牙忍着,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倒下,沈清弦将独木难支。
“左侧!”沈清弦喝道,一剑刺穿试图偷袭的马匪。
萧逸云反手一笛,音波震退右侧两人。但就在此时,一支冷箭从对岸射来,角度刁钻,直取他后心!
“小心!”沈清弦余光瞥见,想也不想,侧身挡在萧逸云身前。
“噗!”
箭矢射中沈清弦左肩——正是旧伤的位置!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剑势一滞。一名马匪抓住机会,弯刀直劈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萧逸云用身体撞开了沈清弦,自己却完全暴露在刀锋下。
刀光闪过。
血花飞溅。
不是萧逸云的血,是那个马匪的——在最后一刻,巴特尔从桥下攀上来,一刀砍断了马匪持刀的手腕。
“快走!”巴特尔大吼,“桥要塌了!”
众人这才发现,在激烈的打斗中,本就脆弱的木桥已经摇摇欲坠。桥板断裂,绳索崩开,整座桥发出不堪重负的**。
“过河!”沈清弦当机立断。
众人拼命冲向对岸。马匪也想追,但桥塌得更快——随着一声巨响,中央的桥面整个断裂,几名马匪惨叫着掉入河中,瞬间被急流吞没。
幸存的人终于踏上对岸的土地。但危险并未解除——还有七八名马匪在对岸,正虎视眈眈。
“下马受死!”为首的马匪头目狞笑,“把财物和女人留下,给你们留个全尸!”
沈清弦脸色冰冷。他左肩的箭伤血流不止,必须尽快处理。但眼前这些马匪……
“巴特尔,带林姑娘和青青先走。”他低声道,“我和逸云断后。”
“不行!”林婉儿和柳青青同时喊道。
“听命令!”沈清弦语气严厉,“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们。巴特尔,走!”
巴特尔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沈庄主,萧公子,保重!”
他拉起林婉儿和柳青青,转身冲入草原深处。两名苍狼部战士护卫左右,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马匪想要追,但沈清弦和萧逸云挡住了去路。
“想走?”马匪头目冷笑,“那就先宰了你们!”
战斗再起。
这一次,沈清弦和萧逸云不再保留。九霄剑法全力施展,剑光如银河倒泻;音波功催至极致,笛声如万鬼齐哭。两人虽然都带伤,但配合默契,竟将七八名马匪逼得节节后退。
但马匪头目并非庸手。他看出萧逸云伤势更重,忽然改变策略,集中所有人攻击萧逸云。
“逸云!”沈清弦想救援,但被三名马匪死死缠住。
萧逸云独对五人,笛声已显凌乱。他胸口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退,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倒下,沈清弦将面临围攻。
“噗!”
一柄弯刀划过他肋下,深可见骨。
“呃……”萧逸云闷哼,踉跄后退。
“逸云!”沈清弦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强行震开围攻的马匪,冲到萧逸云身边。
但这一冲,让他后背空门大开。
马匪头目抓住机会,一刀劈向他后颈!
眼看刀锋及体,萧逸云忽然用尽最后力气,将沈清弦推开,自己迎向刀锋。
“不——!”沈清弦的嘶吼响彻草原。
刀光落下。
但砍中的不是萧逸云——在最后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马匪头目的手腕!弯刀脱手,擦着萧逸云的耳边飞过,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草原深处,一队骑手疾驰而来。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穿皮甲,手持弓箭,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女子,容貌英武,手中长弓还未放下。
“苍狼部战士!”一名马匪惊呼。
“撤!”另一名马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苍狼部骑手箭术精绝,一轮齐射,逃跑的马匪纷纷中箭倒地。不过几个呼吸,七八名马匪全部毙命。
战斗结束,草原恢复寂静,只余风声和血腥味。
沈清弦顾不上其他,扑到萧逸云身边。萧逸云已经昏迷,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和肋下的伤口血流如注,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逸云!逸云你醒醒!”沈清弦声音颤抖,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为他止血。
中年女子下马走来,蹲下身查看萧逸云的伤势,眉头紧皱:“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救治。”
“您是……”沈清弦抬头。
“我是乌仁图雅,苍狼部的医师,也是巴特尔的姐姐。”女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倒出一些黑色药粉撒在萧逸云的伤口上,“这是止血药,能暂时稳住伤势。但想要彻底治好,需要几种特殊的草药。”
“什么草药?我去找!”沈清弦急切道。
乌仁图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中一味”冰心莲”,生长在极北的”狼谷”中。狼谷凶险,有猛兽守护,从来没有人能活着采到冰心莲。”
狼谷。又是狼谷。
沈清弦想起在听剑山庄时,乌仁图雅(通过巴特尔)就曾警告过,狼谷是禁地,进入者九死一生。
但萧逸云命在旦夕,他没有选择。
“告诉我狼谷的位置。”他斩钉截铁道。
“沈庄主,”乌仁图雅劝道,“你的伤也不轻,而且狼谷……”
“告诉我。”沈清弦打断她,眼中是决绝的光芒,“逸云是为我受的伤,我必须救他。”
乌仁图雅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眼神却坚定如铁的年轻人,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但你要记住——狼谷之中,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野兽,而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是人心。”
黄昏时分,沈清弦独自出发了。
萧逸云被乌仁图雅带回苍狼部救治,虽然伤势严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林婉儿和柳青青也安全抵达部族,有她们在,萧逸云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但冰心莲必须尽快找到——乌仁图雅说,萧逸云的伤拖不过三天。
狼谷位于黑水河上游百里处,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峡谷。传说谷中有狼群守护着某种秘宝,任何闯入者都会成为狼群的猎物。更诡异的是,谷中常年笼罩着浓雾,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手,也会在雾中迷失方向。
沈清弦策马疾行,肩上的箭伤已经简单包扎,但每一下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夜色渐深时,他抵达了狼谷入口。
那确实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两侧崖壁高耸入云,中间一道狭窄的裂缝,仿佛大地被巨斧劈开。谷中雾气弥漫,即使站在入口处,也只能看到几步内的景象。更让人不安的是,谷中传来阵阵狼嚎,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沈清弦下马,将马拴在谷外的树上。他检查了一下装备:长剑、火折子、绳索、还有一些乌仁图雅给的药粉。
“记住,”乌仁图雅嘱咐过,“冰心莲生长在谷中最深处的寒潭边,通体晶莹如冰,花瓣七片,夜间会发出微光。但寒潭有巨狼守护,你要小心。”
巨狼。沈清弦握紧剑柄。他从小习武,杀过猛兽,但从未面对过传说中的“狼谷守护者”。
深吸一口气,他踏入雾中。
雾气比想象中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沈清弦只能靠听觉和直觉前进。脚下是湿滑的岩石,两侧是陡峭的崖壁,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深渊。
狼嚎声越来越近,似乎有狼群在雾中游弋。他能感觉到有目光在暗中窥视,那是捕食者的眼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
是冰心莲?
他加快脚步,但随即发现不对——那光不是植物发出的荧光,而是……火光!
有人!
沈清弦立刻隐入一块岩石后。透过雾气,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洞中燃着篝火,几个人影围坐在火边。
不是马匪,也不是苍狼部的人。这些人穿着中原服饰,但款式古老,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更奇怪的是,他们腰间都挂着刀剑,举止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哥,那小子真的会来吗?”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肯定会。”回答的是个粗哑的男声,“乌仁图雅那女人故意透露狼谷的消息,就是要引他来。只要他进了狼谷,就别想活着出去。”
乌仁图雅?故意透露?
沈清弦心头一凛。难道乌仁图雅和这些人是一伙的?所谓的“冰心莲救命”,根本就是个陷阱?
“可是,那小子武功不弱,听剑山庄的庄主,不好对付。”另一人说。
“武功再高,进了狼谷也是死路一条。”粗哑男声冷笑,“谷中的雾有古怪,待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再加上我们布置的机关,还有那些饿了三天的狼……他插翅难飞。”
幻觉?机关?饿狼?
沈清弦背脊发凉。原来狼谷的凶险,大半是人为制造的!目的就是诱杀进入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这些人是谁?和乌仁图雅又是什么关系?
“别忘了主上的命令。”粗哑男声继续说,“沈清弦必须死,青龙令必须拿到手。还有那个萧逸云,主上特意交代,要留活口——他身上的玄武令,还有用。”
主上。幽冥殿殿主已死,那这个“主上”是谁?难道是……太子?
沈清弦越想越心惊。如果这一切都是太子的布局,那萧逸云现在在苍狼部,岂不是羊入虎口?
必须尽快拿到冰心莲,回去救逸云,然后离开苍狼部!
正想着,洞中的人忽然站起:“时间差不多了,那小子应该快到了。按计划行事。”
“是!”
几人熄灭篝火,消失在雾中。
沈清弦等他们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他走到山洞前,发现洞中除了灰烬,还有几样东西:一张地图,几包药粉,还有……一枚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编号:巳九。
巳蛇,第九号影卫。
果然是幽冥殿的人!而且从编号看,这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主使者还未现身。
沈清弦收起令牌,看向地图。地图绘制得很详细,标注了狼谷中的陷阱位置、狼群活动区域,以及……冰心莲的真正位置。
原来冰心莲不在寒潭边,而是在谷中最高的一处悬崖上。那里没有巨狼守护,但地势险峻,常人难以攀登。
乌仁图雅在说谎。她根本不想让他找到冰心莲,只想让他死在陷阱里。
为什么?苍狼部不是与幽冥殿有仇吗?巴特尔不是拼死保护过他们吗?难道巴特尔也不知道姐姐的真面目?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沈清弦没有时间细想。当务之急是找到冰心莲,然后赶回苍狼部。
按照地图指引,他避开一个个陷阱,绕开狼群活动的区域。那些陷阱设计得很巧妙:有深坑,有绊索,有暗箭,若不是有地图,他恐怕早就中招了。
而狼群……确实存在。他在雾中看到过绿莹莹的眼睛,听到过近在咫尺的喘息。但那些狼似乎受过训练,没有攻击他,只是远远跟着,像是在监视。
终于,他来到了悬崖下。
那是一座几乎垂直的岩壁,高约二十丈,表面湿滑,长满青苔。岩壁顶端,隐约可见一点微光——正是冰心莲!
沈清弦取出绳索,在顶端绑上抓钩,用力抛向岩壁。几次尝试后,抓钩终于卡住一处岩缝。他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开始攀爬。
攀岩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极大的挑战。左肩的箭伤让他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和双腿支撑。每一次拉扯,伤口都像要撕裂开来。汗水浸湿了衣裳,混合着血水,黏腻而刺痛。
但他不能停。萧逸云在等他。
五丈,十丈,十五丈……
眼看就要到顶了,异变突生!
岩壁上方忽然传来碎石滚动的声音。沈清弦抬头,只见一块巨石正滚落下来,直砸他头顶!
躲无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右侧荡去。巨石擦着他的身体落下,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但这一荡,让抓钩松动了。
“咔嚓!”
岩缝崩裂,抓钩脱落!沈清弦整个人向下坠去!
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清弦脑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坠入龙脉坑洞的背影,萧逸云为他挡刀时的眼神,听剑山庄燃烧的火焰,还有……草原上萧逸云昏迷前那句未说完的话。
不,不能死在这里。
逸云还在等他。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在下坠过程中,他看准岩壁上一处凸起的岩石,右手全力抓去!
“嗤啦——”
手指扣住岩石边缘,但下坠的冲力太大,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死死抓住,身体重重撞在岩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
但他停住了。
离地面只有三丈。摔下去,不死也残。
沈清弦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全身。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血肉模糊,几乎能看见白骨。但他不觉得疼,因为心更疼——为萧逸云心疼,也为自己可能无法兑现的承诺而疼。
缓了片刻,他重新开始攀爬。这次更加艰难,右手几乎废了,只能靠左手和双腿。但他没有放弃,一寸一寸,向上挪动。
终于,他爬上了崖顶。
崖顶不大,只有方圆三丈左右。正中央,一株晶莹剔透的植物静静生长。它通体如冰雕玉琢,七片花瓣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冰心莲。
沈清弦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用布包好,贴身收藏。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夜风吹过,带来谷中的雾气,也带来……人声。
“大哥,那小子应该死了吧?那么高摔下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主上交代,青龙令必须拿到手。”
是之前山洞里的那些人!他们来了!
沈清弦立刻警觉。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困难。必须想办法避开他们。
他观察四周,发现崖顶另一侧有一条狭窄的岩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没有犹豫,他钻了进去。
岩缝很窄,而且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沈清弦只能摸索前进,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光亮。
是出口!
他加快脚步,走出岩缝,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不是谷底,而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山洞很大,洞顶有裂缝,月光透过裂缝洒下,照亮了洞中的景象。
然后,沈清弦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山洞中央,堆满了白骨。
人的白骨。
至少上百具,杂乱地堆在一起,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而在白骨堆的中央,插着一把剑。
一把金色的剑,剑身刻着龙纹,剑柄镶嵌着宝石。即使蒙尘多年,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华贵。
更让沈清弦震惊的是,剑旁还有一具骷髅。那骷髅穿着已经破烂的龙纹袍,头戴玉冠,虽然只剩骨架,但仍保持着坐姿,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而在骷髅的手中,捧着一个玉盒。
玉盒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但盒盖上刻着四个字:
“青龙阴令”
沈清弦浑身一震。青龙阴令?阴令不是被萧逸云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近细看,发现骷髅的指骨间,还夹着一块玉佩的碎片——青黑色,纹路如水波,正是青龙阴令的材质!
难道……这里才是青龙阴令真正的存放地?萧逸云得到的那块,是假的?
或者……阴令原本就在这里,后来被人取走了,只留下碎片?取走的人是谁?是前朝皇室?还是幽冥殿?
无数谜团涌上心头。但沈清弦来不及细想,因为洞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那些人追来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但在离开前,他做了两件事:一是捡起那块阴令碎片,二是记下了剑身上的纹路——那纹路,与沈擎天笔记中金色蛟龙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他从山洞另一侧的出口离开。
出口外是另一片山谷,没有雾气,月光皎洁。沈清弦辨认方向,发现这里离苍狼部并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
他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时分回到了苍狼部。
部族中静悄悄的,毡房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沈清弦直接冲向萧逸云所在的毡房,推门而入。
萧逸云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林婉儿趴在床边睡着了,柳青青则守在一旁,听到动静立刻警觉抬头。
“沈大哥!”见到沈清弦,她惊喜地站起来,“你回来了!冰心莲……”
“拿到了。”沈清弦取出冰心莲,“快,给逸云用上。”
林婉儿被惊醒,看到冰心莲,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好,我马上配药。”
她接过冰心莲,开始忙碌。沈清弦则坐到床边,看着萧逸云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正想着,乌仁图雅走了进来。看到沈清弦,她明显一愣,但很快露出笑容:“沈庄主回来了?真是太好了,冰心莲……”
“拿到了。”沈清弦打断她,目光如刀,“乌仁图雅医师,我想问你一件事——狼谷中的陷阱,是你安排的吗?”
乌仁图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毡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第二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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