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迷雾重重旧情复燃  第八章碧水深情

章节字数:10969  更新时间:26-01-08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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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笼罩着清水镇,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河水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沈清弦和萧逸云天未亮就悄悄离开了客栈,两人都换了普通行商的装束,戴着斗笠,背着简单的行囊,混在清晨出镇的车马人流中。

    镇口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赶集的、运货的往来不绝。沈清弦压低斗笠边缘,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三个蹲在茶摊喝早茶的黑衣汉子,两个在街角假装聊天的货郎,还有远处屋顶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至少有五批人在盯梢。”萧逸云低声说,他挽着沈清弦的手臂,装作体弱的弟弟靠在兄长身上,这个姿势既能掩饰他腿脚的不便,又能随时借力,“镇子出口肯定有人守着。”

    沈清弦嗯了一声,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走这边。”

    小巷狭窄曲折,两旁是民居的后墙,晾晒的衣物在晨风中飘荡。两人快步穿行,每到一个岔口都先停下观察。萧逸云的听力极佳,他能从纷杂的市井声中分辨出那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有人跟上来了。

    “左转。”萧逸云轻声道。

    沈清弦毫不犹豫地左转,进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尽头是堵死的高墙,墙上爬满青藤,看起来是条死路。但萧逸云指了指墙根处一个半人高的破洞——那是野狗进出的通道,被杂草半掩着。

    “钻过去就是河边。”萧逸云解释,“我昨晚勘察地形时发现的。”

    两人俯身钻过墙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面前,河水因前几日降雨而略显浑浊,奔流东去。河边停着几艘小渔船,船夫正在整理渔网。

    “船家,去下游的渡口吗?”沈清弦上前问。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夫抬起头,眯眼打量他们:“两个人?”

    “是。”

    “一百文,包船。”

    “好。”

    两人上了船,船夫撑篙离岸。小船顺流而下,速度不快,但胜在隐蔽。船篷很低,两人坐在篷内,从外面很难看清面容。

    船行出三里,清水镇的轮廓渐渐模糊。沈清弦这才稍稍放松,取下斗笠,看向萧逸云:“腿还疼吗?”

    “好多了。”萧逸云微笑,“乾坤诀的疗伤效果确实神奇。”

    这两日他们在客栈中继续双修乾坤诀,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得多。沈清弦的左臂已经可以正常活动,萧逸云的右腿也基本痊愈,只是还不能长时间奔跑或剧烈打斗。

    “等到了药王谷,让林姑娘再给你看看。”沈清弦说。

    萧逸云点头,目光却投向船篷外:“清弦,你说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对付武林?就算他想集权,也可以用更缓和的方式。”

    “因为时间。”沈清弦沉声道,“幽冥殿在催他。那个谋士需要四象之血练功,而集齐四象传人最快的办法,就是掌控武林,然后挨个搜捕。”

    “所以太子清洗武林,其实是在帮幽冥殿抓人?”萧逸云眉头紧锁,“他难道不明白,一旦幽冥殿得逞,他这个太子也坐不稳江山?”

    “也许他觉得自己能控制局面。”沈清弦冷笑,“也许他被那个谋士蛊惑,以为自己也能分一杯羹。权力会让人盲目,尤其是年轻人。”

    萧逸云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个谋士……我总觉得,他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我们。”

    “什么意思?”

    “你想,从听剑山庄遇袭,到北疆追杀,再到冰川伏击,每一次他都能准确掌握我们的行踪和计划。”萧逸云分析,“这不仅仅是情报工作做得好,更像是……他了解我们的思维模式,知道我们会怎么应对。”

    沈清弦心中一动。确实,这一路走来,敌人对他们的行动预判得太准了。就像下棋,对方总能提前几步看穿你的意图。

    “除非……”萧逸云缓缓道,“他认识我们,很了解我们。”

    认识他们,了解他们的人不多。沈擎天已死,周正重伤,赵明轩是友非敌……还有谁?

    “周慕辰。”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周正之子,早年被认为已死,却可能还活着。如果他真的投身幽冥殿,并且成了太子的谋士,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了解周正,了解沈擎天,自然也了解沈清弦和萧逸云。

    “如果真是他,”沈清弦握紧剑柄,“那周老前辈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父子相残,这是最残忍的戏码。周正若知道儿子还活着,却成了敌人,该有多痛苦?

    小船顺流而下,两岸景色从田野渐渐变成山林。船夫说,再走三十里就是大渡口,从那里上岸,走陆路去药王谷最近。

    但变故往往发生在最平静的时候。

    午时刚过,前方河道突然变窄,两岸是陡峭的悬崖。这是有名的“一线峡”,河道狭窄,水流湍急,船只通过时必须格外小心。

    船夫经验丰富,放缓速度,小心掌舵。沈清弦和萧逸云也走出船篷,警惕地观察两侧山崖。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萧逸云低声道。

    话音未落,山崖上忽然滚下数块巨石!每一块都有千斤重,砸向河中的小船!

    “跳水!”沈清弦大喝,同时一把抓住船夫,三人同时跃入水中。

    “轰!”

    巨石砸中小船,木屑纷飞。沈清弦拉着船夫,萧逸云紧随其后,三人拼命向岸边游去。河水冰冷刺骨,水流又急,每游一步都极其艰难。

    更要命的是,山崖上射下箭雨!箭矢如蝗虫般落下,射入水中,激起朵朵水花。

    “潜下去!”萧逸云喊道。

    三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箭矢射入水中的力道减弱不少,但仍然危险。沈清弦看到一支箭擦着船夫的肩膀划过,带出一缕血丝。

    水下视线模糊,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游。沈清弦的内力深厚,闭气时间最长,他一手抓着船夫,一手划水,尽量往岸边靠。

    终于,他感到脚触到了河底。冒出水面一看,已经接近岸边了。岸边有乱石堆,可以暂时躲避。

    “快!”他将船夫推上乱石,自己也爬了上去。萧逸云紧随其后,三人躲在最大的一块岩石后面,总算暂时安全了。

    船夫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多、多谢两位……”

    “是我们连累你了。”沈清弦歉意道,同时检查他的伤势。肩膀的伤口不深,但需要包扎。

    箭雨停了,但山崖上传来人声:“沈清弦!萧逸云!出来受死!”

    沈清弦透过石缝看去,只见山崖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那人手持长弓,正是之前在冰川伏击他们的那个头目!

    “阴魂不散。”萧逸云咬牙。

    “这次他们占了地利。”沈清弦观察地形。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凹进去的河湾,三面是水,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唯一的出路就是爬上悬崖,但上面有敌人守着,上去等于送死。

    而留在原地也不安全——敌人可以放箭,可以扔石头,甚至可以放火。

    “必须突围。”沈清弦说,“等天黑,从水里游走。”

    “天黑还有两个时辰。”萧逸云苦笑,“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

    果然,山崖上的黑衣人开始行动了。几个人用绳索垂下,试图从侧面包抄。另几个人则继续放箭压制。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沈清弦对船夫说,然后看向萧逸云,“我上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带船夫从下游游走。”

    “不行!”萧逸云立刻反对,“你的伤……”

    “死不了。”沈清弦按住他的肩,“逸云,听我的。你是音波功,在水下也能发挥作用。带船夫走,我自有脱身的办法。”

    萧逸云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动。他咬了咬牙:“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沈清弦微笑,然后转身,如猎豹般冲出掩体!

    箭矢立刻射来,但他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就冲到了悬崖脚下。悬崖虽然陡峭,但有凸起的岩石和藤蔓,可以攀爬。

    “放箭!别让他上来!”黑衣头目大吼。

    沈清弦却不停顿,手抓藤蔓,脚蹬岩石,如猿猴般向上攀爬。箭矢擦身而过,有的钉在岩石上,发出“叮叮”的响声。他左臂的伤还没全好,每一次用力都传来刺痛,但他咬牙忍着。

    十丈,二十丈……眼看就要到崖顶了。

    就在这时,黑衣头目忽然亲自出手!他张弓搭箭,这一箭不是射向沈清弦,而是射向他手中的藤蔓!

    “咔嚓!”

    藤蔓被箭矢射断!沈清弦身体一坠,全靠单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才没掉下去。而这时,更多的箭矢射来,他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清弦!”萧逸云在下面看得心胆俱裂。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弦忽然松开手,身体向下坠去!但在坠落的瞬间,他伸手抓住另一根藤蔓,借着下坠的力道一荡,竟荡向了悬崖的另一侧!

    那是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黑衣人们急忙调转方向,但已经晚了——沈清弦借着这一荡之力,竟直接跃上了崖顶!

    “杀!”黑衣头目拔刀冲来。

    沈清弦落地后一个翻滚,避开第一刀,同时长剑出鞘,反手刺向对方肋下。黑衣头目横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崖顶上空间有限,周围还有七八个黑衣人,沈清弦以一敌多,险象环生。但他剑法精妙,九霄剑法配合乾坤诀初成的新内力,竟在围攻中不落下风。

    而崖下,萧逸云抓住机会,拉着船夫潜入水中,顺流而下。他边游边吹响短笛——不是攻击性的音刃,而是某种特殊的频率,能够在水下传播很远。

    这是在给沈清弦发信号:我安全了,你可以撤退。

    崖顶上的沈清弦听到笛声,心中一松。他不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黑衣头目,然后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追!”黑衣头目大怒。

    但沈清弦跳崖的方向不是落向河中,而是落向半山腰的一棵古树。他抓住树枝,借力一荡,又跃向另一棵树,如此几次,竟如飞鸟般在山壁间跳跃,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废物!”黑衣头目气得脸色铁青,“给我搜山!他受了伤,跑不远!”

    黑衣人四散搜捕。

    密林深处,沈清弦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喘息。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衣袖。更糟的是,他在逃跑时中了一箭,箭矢射中右肩,虽然不深,但影响了右手的灵活性。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失血过多会昏迷。

    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然后辨别方向,往萧逸云离开的下游走去。

    山林茂密,没有路,只能凭着感觉前行。沈清弦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清除痕迹,防止被追踪。乾坤诀的内力在体内运转,缓解着伤痛,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加敏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声。拨开灌木,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是处理伤口的好地方。

    沈清弦蹲在溪边,解开包扎,清洗伤口。箭伤在右肩后侧,自己很难处理,他只能尽力清洗,然后重新包扎。

    就在他专心处理伤口时,忽然感到身后有人!

    他猛地转身,长剑在手,但看到来人时,愣住了。

    是萧逸云。

    “你……”沈清弦惊讶,“你不是走了吗?”

    “我把船夫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找你了。”萧逸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肩上的伤口,眼圈红了,“我就知道你会受伤。”

    “我没事。”沈清弦想安慰他。

    “别动。”萧逸云按住他,小心地检查伤口,“箭上有毒。”

    沈清弦这才发现,伤口周围的血迹呈暗红色,有腥臭味。难怪他觉得头晕乏力,原来不是失血,是中毒。

    “是”七日断肠”。”萧逸云脸色凝重,“和柳神医、林姑娘中的是同一种毒。”

    又是七日断肠!幽冥殿真是阴魂不散。

    “还有几天?”沈清弦问。

    “从症状看,中毒不超过两个时辰,还有六天半。”萧逸云说,“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去药王谷,林姑娘可能有办法。”

    但药王谷还有三天路程,而且沿途肯定有埋伏。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安全抵达都是问题。

    “先离开这里。”沈清弦站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萧逸云连忙扶住他:“你不能再走了。毒会随着血液流动加快发作,必须静养,延缓毒性。”

    “可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一个地方。”萧逸云说,“跟我来。”

    他扶着沈清弦,沿着小溪向上游走。走了约莫一里,溪边出现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很隐蔽。

    “这是猎户临时歇脚的山洞,我昨天勘察地形时发现的。”萧逸云解释,“里面有简单的铺盖和火石,可以暂时栖身。”

    两人钻进山洞。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三个人。萧逸云点燃火堆,又出去采了些草药——他在北疆跟乌仁图雅学过一些草原医术,认识几种能延缓毒性的草药。

    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灼痛。萧逸云又让沈清弦服下几粒药丸:“这是听风阁特制的解毒丹,虽然解不了七日断肠,但能延缓发作。”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山洞里只有火堆的光亮,映着两人的脸。沈清弦靠在洞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萧逸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别这样看着我。”沈清弦微笑,“好像我快死了一样。”

    “不许说死。”萧逸云声音哽咽,“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要和我成亲。”

    “我记得。”沈清弦看着他,“逸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撑不到药王谷……”

    “没有如果。”萧逸云打断他,“我一定会把你带到药王谷,一定会治好你。清弦,你不能放弃,我也不允许你放弃。”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而滚烫。

    沈清弦心中一痛,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好,不放弃。我们都不放弃。”

    火堆噼啪作响,洞外传来夜鸟的啼鸣。两人相偎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许久,萧逸云轻声开口:“清弦,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关于我母亲的故事。”萧逸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很少提起她,因为她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但我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弹琴,会唱曲,还会讲很多前朝的传说。”

    沈清弦静静听着。

    “母亲说,她祖上是前朝的乐师,专门为皇室演奏。大周覆灭时,她的先祖带着一把焦尾琴逃出皇宫,隐姓埋名,流落江湖。”萧逸云顿了顿,“那把琴,就是我现在用的这把。”

    沈清弦想起那把焦尾琴,琴身古朴,音色清越,确实是难得的好琴。

    “母亲还说,前朝覆灭前,皇室内部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斗。当时的太子与二皇子争位,最后太子被废,二皇子登基。但废太子一脉没有死绝,而是被秘密送走,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这个故事沈清弦听过,是前朝著名的“玄武门之变”的另一个版本。正史记载废太子一脉被诛杀殆尽,但野史传闻有人逃脱。

    “母亲说,废太子一脉掌握着前朝最大的秘密——关于四象令,关于镇国大阵,甚至关于……龙脉的真正用途。”萧逸云的声音越来越低,“而这些秘密,被写成了一本《太祖秘录》,只有废太子一脉的后人知道在哪里。”

    沈清弦心中一动:“你母亲知道?”

    “她可能知道一些片段。”萧逸云摇头,“但她从没告诉我具体内容。她只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持有青龙令的人,就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青龙令传人?”

    “不完全是。”萧逸云微笑,“但看到你的剑法,看到你腰间那块玉佩的纹路,我就猜到了。沈家的九霄剑法,本就源自前朝皇室武学,与青龙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来如此。难怪萧逸云从一开始就对他另眼相看,甚至……一见钟情。

    “清弦,”萧逸云看着他,“我怀疑那个幽冥殿的谋士,可能就是废太子一脉的后人。他了解那么多前朝秘辛,甚至能蛊惑太子,一定有个合理的身份。而废太子后裔,是最有可能的。”

    这个推测很合理。如果谋士真是废太子后裔,那他与幽冥殿合作,与太子合作,都是为了复辟前朝,夺回本该属于他们这一脉的江山。

    “而且,”萧逸云继续说,“我怀疑我母亲的身世,可能也与此有关。她知道的太多了,不像普通的乐师后人。”

    沈清弦握紧他的手:“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嗯。”萧逸云点头,靠在他肩上,“清弦,等这一切结束,我想带你去我母亲坟前看看。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好。”沈清弦轻声应道。

    夜渐深,火堆渐弱。萧逸云添了些柴,让火重新旺起来。火光中,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紧紧依偎。

    沈清弦感到困意袭来,毒性开始影响神智。他强撑着不睡,但眼皮越来越沉。

    “睡吧。”萧逸云轻声道,“我守着你。”

    “你也要休息……”

    “我看着你睡。”萧逸云固执地说。

    沈清弦拗不过他,最终闭上眼睛。在意识模糊前,他感到萧逸云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温柔而珍重。

    这一夜,萧逸云真的没睡。他守着火堆,守着沈清弦,时不时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毒性在缓慢发作,沈清弦的体温在升高,额头渗出冷汗。萧逸云用湿布擦拭,用内力帮他压制毒性,一夜未眠。

    天亮时,沈清弦醒来,看到萧逸云通红的眼睛,心中一疼:“你一夜没睡?”

    “我没事。”萧逸云微笑,“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清弦确实感觉比昨晚好一些,虽然依然虚弱,但至少神智清明,“我们该出发了。”

    “再休息半天。”萧逸云按住他,“你的毒需要稳定一下,而且白天赶路容易被发现。等傍晚再走。”

    沈清弦知道他说得对,只好同意。

    白天,两人轮流休息。萧逸云小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他出去找了些野果和溪水,还抓了两条鱼烤了,算是补充体力。

    沈清弦的毒暂时被压制住,但脸色依旧苍白。他知道,必须尽快赶到药王谷,否则毒性发作,神仙难救。

    傍晚时分,两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山洞时,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萧逸云立刻示意沈清弦躲到洞深处,自己则悄悄摸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往外看。

    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溪边搜索,为首的那人手持长刀,正是昨天的黑衣头目!

    “仔细搜!他们肯定在这附近!”

    黑衣人散开,有的沿着溪流搜索,有的钻进树林。其中两人径直朝山洞走来!

    萧逸云心中一紧,回头看向沈清弦。沈清弦已经拔剑在手,对他点点头:准备战斗。

    脚步声越来越近,藤蔓被拨开——

    闯入山洞的是两个年轻的黑衣人,看起来像是刚加入幽冥殿不久的新手。他们举着火把,警惕地扫视洞内,但洞内光线昏暗,他们没立刻发现躲在阴影里的两人。

    “没人。”一个黑衣人说。

    “再往里看看。”另一个说。

    两人继续深入。就在这时,萧逸云动了!他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短笛直刺一人后颈!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软软倒地。

    另一人惊骇转身,但沈清弦的剑已经抵在他咽喉。

    “别出声。”沈清弦冷冷道。

    黑衣人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萧逸云迅速接住火把,同时压低声音问:“外面有多少人?”

    “十、十二个……”黑衣人声音发颤,“除了头目,还有三个弓箭手在岸上,其余的在林子里搜……”

    沈清弦剑尖微抬:“你们的头目叫什么?在幽冥殿是什么身份?”

    “我、我不知道名字……大家都叫他”山魈”……是殿主身边的亲卫队长……”

    山魈。沈清弦和萧逸云对视一眼,记住了这个代号。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萧逸云追问。

    “头、头目说你们有人中毒,跑不远……沿溪搜,一定能找到……”

    沈清弦心中一沉。对方判断得很准,显然是老江湖。

    萧逸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捏住黑衣人的下巴迫使他吞下:“这是听风阁的”七日噬心丸”,没有独门解药七日内必死。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黑衣人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出去告诉山魈,说山洞里有血迹,但人已经跑了,往西边去了。”萧逸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敢耍花样,七日后肠穿肚烂而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不敢不敢!我一定照办!”

    萧逸云松开他,示意沈清弦收起剑。沈清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收剑入鞘。黑衣人连滚爬爬地冲出山洞,边跑边喊:“头儿!有发现!他们往西边跑了!”

    外面立刻传来山魈的喝声:“追!”

    脚步声迅速远去,但萧逸云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沈清弦继续隐藏,自己则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确定外面再无人声后,萧逸云才轻声道:“他们中计了,但山魈很狡猾,可能会派人回来查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往东走。”

    “东边是悬崖。”沈清弦皱眉。

    “悬崖下有路。”萧逸云扶起他,“我昨天勘察时看到的,有一条猎户采药的小道,很隐蔽。”

    两人迅速收拾行装,用土掩灭火堆痕迹,然后悄悄离开山洞。

    果然,往东走了不到一里,就看到一处陡峭的悬崖。但仔细看去,崖壁上确实有若隐若现的小道,被藤蔓和杂草掩盖着。

    “我先下。”萧逸云将一根藤蔓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沈清弦腰上,“我探路,你跟在我后面,抓紧藤蔓。”

    沈清弦想反对——萧逸云的腿伤刚好,不该冒险探路。但萧逸云已经抓住藤蔓,开始往下爬了。

    小道确实险峻,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只能靠藤蔓借力。沈清弦右肩箭伤未愈,每次用力都传来刺痛,但他咬牙坚持着。乾坤诀的内力在体内流转,支撑着他一点点往下挪。

    爬到一半时,萧逸云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清弦低声问。

    “下面有动静。”萧逸云凝神细听,“有人……在说话。”

    两人屏息静听。果然,悬崖下方隐约传来人声,是两个人正在交谈:

    “……头儿也真是的,非要我们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少废话。山魈大人说了,沈清弦中了”七日断肠”,肯定要找地方疗伤。这附近只有药王谷能解毒,他们一定会往这边走。”

    “那咱们守在这儿有用吗?万一他们不走这条路……”

    “这是去药王谷最近的路。除非他们绕远走官道,但官道上有太子的人马,他们更不敢。”

    是幽冥殿的埋伏!

    萧逸云和沈清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他们被困在了半山腰。

    “不能退。”萧逸云用口型说,“退回去就是死路。”

    沈清弦点头。他观察四周地形,发现右下方有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后面似乎有个凹陷,可以暂时藏身。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萧逸云会意,小心地往那边移动。

    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到平台上。平台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人。后面的凹陷果然是个浅洞,虽然不能完全藏身,但至少能遮挡大部分视线。

    “等天黑。”沈清弦低声道,“天黑后,我想办法引开他们,你趁机通过。”

    “不行!”萧逸云立刻反对,“你中毒了,不能再冒险。”

    “那你说怎么办?”沈清弦苦笑,“我们两个都中毒带伤,硬闯是送死。”

    萧逸云沉默了。他知道沈清弦说得对,但让心爱的人去冒险,他做不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悬崖下的两个守卫点起了火堆,烤着干粮,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清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七日断肠的毒性在不断发作,他能感到五脏六腑传来隐隐的灼痛。

    “清弦!”萧逸云察觉他的异样,急忙扶住他,“毒性又发作了?”

    “还撑得住……”沈清弦咬牙,但从他颤抖的手可以看出,他在强忍痛苦。

    萧逸云眼眶发红。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每拖一刻,沈清弦就危险一分。

    就在这时,悬崖上方忽然传来响动!是山魈带人追回来了!

    “该死!他们没往西边跑!”山魈的怒喝声从上空传来,“给我搜!仔细搜!一定还在这附近!”

    “头儿,下面有动静!”一个手下喊道。

    山魈立刻到悬崖边查看。暮色中,他看到下方平台上有火光——那是萧逸云点的火堆,但山魈以为是手下点的。

    “下面有人!下去看看!”山魈下令。

    几个黑衣人开始往下爬。

    这下真的是前后夹击了!

    萧逸云握紧短笛,沈清弦也拔剑在手。两人背靠背站在平台上,准备决一死战。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崖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人?!”

    紧接着是打斗声和惨叫声!

    山魈在上面怒问:“下面怎么回事?!”

    “头儿!有、有埋伏!”下面的人惊恐地喊道,“不是我们的人!是、是……”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然后寂静无声。

    山魈脸色大变,顾不得沈清弦和萧逸云,急忙带人往悬崖下赶去。

    平台上,沈清弦和萧逸云面面相觑。是谁在帮他们?

    “下去看看。”萧逸云说。

    两人小心地沿着小道往下爬。到达崖底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那两个幽冥殿守卫已经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是穿着青衣、背着药篓的少女,正是林婉儿。

    另一个则是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者,但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身形挺拔如松。

    “林姑娘?”萧逸云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前辈是……”

    林婉儿见到他们,眼中闪过欣喜,但看到沈清弦苍白的脸色,立刻转为担忧:“沈庄主!你中毒了?”

    “嗯,七日断肠。”沈清弦点头,目光却落在老者身上,“这位前辈是……”

    老者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沈清弦腰间的玉佩和萧逸云背上的焦尾琴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

    “老夫姓谢,单名一个”渊”字。江湖人称”药王”,药王谷的谷主。”

    药王谢渊!武林中传说已经隐居多年的神医!

    沈清弦和萧逸云都震惊了。药王亲自出谷,这可是天大的事。

    谢渊走到沈清弦面前,伸手搭脉。片刻后,他眉头紧皱:“果然是七日断肠,中毒已近三日。再不救治,神仙难救。”

    “求前辈救他!”萧逸云急声道。

    “老夫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见死不救。”谢渊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这是”碧玉还魂丹”,能暂时压制七日断肠的毒性,保你十日无恙。但若要根除,还需回谷配药。”

    沈清弦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感从喉间散开,迅速传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灼痛感顿时减轻,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多谢前辈。”沈清弦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谢渊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幽冥殿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先随我回谷。”

    “前辈,”萧逸云忍不住问,“您怎么会亲自出谷?又怎么会恰好在这里?”

    谢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婉儿,叹了口气:“是婉儿这丫头,用”千里传音符”向我求救。她说你们有难,还中了七日断肠。老夫本不想出谷,但听说中毒的是沈家的后人,还是来了。”

    林婉儿红着脸解释:“我、我担心你们,就偷偷跟来了……结果在半路遇到幽冥殿的埋伏,是谢谷主救了我。”

    原来如此。萧逸云心中感动,对林婉儿拱手:“多谢林姑娘。”

    “不用谢我……”林婉儿小声说,“你们救了我和柳姐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走吧。”谢渊转身,“跟紧我,这附近有不少幽冥殿的眼线,老夫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避开他们。”

    四人迅速离开崖底,钻进密林。谢渊虽然年迈,但身法极快,显然武功不弱。他带着三人在林中七拐八绕,专走险僻小路,果然避开了所有眼线。

    路上,沈清弦问:“前辈,您认识家父?”

    “何止认识。”谢渊头也不回,“沈擎天那小子,年轻时还跟老夫打过架。他的九霄剑法,还是老夫帮忙完善的。”

    沈清弦和萧逸云都吃了一惊。药王居然还精通武学?

    “很奇怪吗?”谢渊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医武本就不分家。不懂经脉穴位,怎么治病救人?不懂内力运转,怎么炼制丹药?”

    这倒也是。

    “前辈,”萧逸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对幽冥殿了解多少?”

    谢渊的脚步顿了顿:“幽冥殿……哼,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不过他们的殿主,倒是个麻烦人物。”

    “您见过幽冥殿主?”

    “三十年前见过一次。”谢渊声音低沉,“那时他还不是殿主,只是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来找老夫求”长生药”,被老夫赶了出去。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他竟成了气候。”

    三十年前……时间对得上。

    “前辈可知他的真实身份?”沈清弦追问。

    谢渊沉默片刻,缓缓道:“具体身份不清楚,但他身上有前朝皇室的气息。尤其是他修炼的武功,隐约有”玄武真经”的影子。”

    玄武真经!前朝皇室秘传武学!

    萧逸云和沈清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幽冥殿主果然是前朝余孽,而且很可能是废太子一脉的后人!

    “所以他要集齐四象之血,是为了练成完整的玄武真经?”萧逸云问。

    “不止。”谢渊摇头,“四象之血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老夫这些年隐居药王谷,也一直在调查。只是线索太少,难以确定。”

    更大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谈话间,四人已经穿过密林,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口有天然雾气弥漫,看不清里面景象。但谢渊显然很熟悉,带着三人左拐右拐,很快穿过雾障。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山谷。绿草如茵,鲜花盛开,小溪潺潺,还有几间竹屋点缀其间。竹屋前有药田,种着各种珍稀药材。

    “到了。”谢渊说,“这就是药王谷。”

    林婉儿显然是第一次来,惊叹地睁大眼睛:“好美……”

    “美是美,但进来不容易,出去更不容易。”谢渊淡淡道,“谷外有阵法守护,不懂阵法的人,进得来出不去。”

    这是为了保护药王谷的隐秘性。

    “你们先住下。”谢渊指了指最大的那间竹屋,“清弦需要静养排毒,至少需要七天。这七天,你们就安心待在谷中,外面的事,暂时放一放。”

    沈清弦虽然心急如焚——听剑山庄被太子围困,武林岌岌可危——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出去也是送死。

    “晚辈明白。”他躬身道,“有劳前辈了。”

    “婉儿,你带他们去客房。”谢渊吩咐,“老夫去准备药材,今晚就开始第一次驱毒。”

    “是!”林婉儿应道。

    竹屋里布置得很简单,但很干净。林婉儿安排沈清弦和萧逸云住一间,自己住隔壁。

    安顿好后,萧逸云扶着沈清弦躺下。碧玉还魂丹的效果很好,沈清弦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但依然虚弱。

    “逸云,”沈清弦握着他的手,“这次多亏了你和林姑娘。”

    “是你命不该绝。”萧逸云微笑,“等治好毒,我们一起杀回去,救听剑山庄,救武林。”

    “嗯。”沈清弦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窗外,药王谷的夜色很美。星光点点,虫鸣阵阵,一片宁静祥和。

    但三人都知道,这宁静只是暂时的。谷外,幽冥殿在搜捕他们,太子在清洗武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们,必须尽快恢复,然后重返江湖,去面对那场决定武林命运的决战。

    夜渐深,药王谷的竹屋里,灯火通明。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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