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生死与共情深不悔  第八章归途之殇

章节字数:5447  更新时间:26-01-28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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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数万大军如黑色的浪潮,从地平线涌来,碾过雪原,停在冰窟外一箭之地。骑兵、步兵、**手、重甲兵,兵种齐全,阵列森严,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散发出铁血的肃杀之气。这不是戍边军,也不是任何地方的守军,而是真正的野战精锐——大夏最精锐的“龙骧卫”。

    中军大旗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端坐着一名身披金甲的将领。将领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不仅没有损毁他的威严,反而平添几分煞气。

    他策马上前,目光扫过站在冰窟口的三人,最后定格在沈清弦脸上。然后,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龙骧卫统领,秦战,参见沈庄主。”

    他身后,数万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惊雷滚过雪原:

    “参见沈庄主——!”

    声浪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沈清弦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体内的四象令之力在隐隐共鸣——不是警戒,而是一种……臣服?这些士兵身上,似乎都沾染了一丝微弱的龙脉气息,与他体内的力量同源。

    “秦将军请起。”沈清弦声音平静,“龙骧卫远赴北疆,所为何事?”

    秦战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奉上:“圣旨到。沈清弦、萧逸云接旨。”

    圣旨?

    沈清弦和萧逸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皇帝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又怎么会专门派最精锐的龙骧卫来传旨?

    秦战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幽冥殿主沈幽冥勾结北戎,意图谋反,祸乱江湖,荼毒生灵。听剑山庄庄主沈清弦、听风阁主萧逸云,千里追凶,深入北疆,诛杀首恶,平定祸乱,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着即册封沈清弦为”靖北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册封萧逸云为”安国公”,赐免死金牌。另,命沈清弦暂代武林盟主之职,统领江湖各派,协助朝廷清剿幽冥殿余孽。”

    “钦此——”

    秦战念完,将圣旨卷好,再次双手奉上。

    沈清弦没有接。他看着那卷明黄色的绸缎,心里没有一点喜悦,只有一片冰凉。

    “圣旨是什么时候下的?”他问。

    “三日前。”秦战回答,“八百里加急送到北疆大营。末将接到旨意,即刻点兵北上,日夜兼程,今日方到。”

    “三日前……”沈清弦喃喃道。三日前,他们还在暴风隘口苦战,沈幽冥还活着,皇帝怎么会知道他们要“诛杀首恶”?除非……

    除非皇帝早就知道一切。知道沈幽冥的计划,知道他们会来北疆,甚至知道他们会成功。

    萧逸云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秦将军,圣旨上说的”清剿幽冥殿余孽”,是什么意思?”

    秦战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身后的副将上前,将一个木盒递给他。秦战打开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这是七日前从金陵传来的军报。”秦战的声音低沉下来,“幽冥殿勾结太子谋反,十日前的深夜,太子亲军联合幽冥殿残部突袭听剑山庄,血战一夜,山庄……化为焦土。”

    木盒从沈清弦手中滑落,文书散了一地。

    他弯腰去捡,手却在发抖。最上面那页纸上,赫然写着:

    “听剑山庄主事赵明轩,率三百弟子死守山门,力战至死,尸身被枭首,头颅悬于金陵城门三日……”

    “山庄内眷、仆从、弟子共一千二百余人,除少数突围外,尽数遇害……”

    “火焚三日不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捅进沈清弦心口。他想起赵明轩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他总说“庄主放心,山庄有我”;想起那些年轻的弟子们,每天早上在演武场上练剑,朝气蓬勃;想起后厨的王大娘,总爱偷偷给他塞点心;想起守门的老张头,每次他出门都要唠叨半天……

    都没了。

    全都没了。

    “不……”沈清弦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将那一片纯白染得刺目猩红,“不可能……”

    萧逸云连忙扶住他,抬头看向秦战,眼中是压抑的怒火:“朝廷呢?戍卫金陵的禁军呢?为什么没人救援?!”

    “因为……”秦战的声音艰涩,“那天夜里,不仅是听剑山庄。金陵七大世家、十二门派的山门,同时遭到袭击。禁军被调虎离山,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太子……”沈清弦咬着牙,齿缝间渗出血丝,“他在哪?”

    “跑了。”秦战摇头,“突袭成功后,太子带着幽冥殿余孽和部分亲军,连夜出城,不知所踪。我们一路追查,发现他们往西南方向去了,可能是想去南疆,与那边的土司勾结。”

    沈清弦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十年心血,百年基业,一千多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因为一个人的野心,因为一场可笑的谋反。

    龙骧卫在冰窟外扎营。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但沈清弦依然觉得冷——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是心死的冷。他坐在椅子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帐外的风雪。

    萧逸云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彻骨,无论他怎么搓,都暖不过来。

    秦战坐在对面,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从金陵到北疆,用朱笔画出了一条条线,标注着幽冥殿和太子的行军路线,以及各处的伤亡情况。

    “这是目前掌握的情报。”秦战指着地图,“太子和幽冥殿的主力,应该在三天前就过了长江,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云贵地界。我们派了斥候追踪,但云贵山高林密,地形复杂,追踪难度很大。”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沈老盟主,被救出来了。”

    沈清弦猛地抬头:“父亲还活着?!”

    “活着,但……”秦战眼中闪过不忍,“情况很不好。他被囚禁在天牢时,受尽了酷刑,经脉尽断,武功全废。我们找到他时,他只剩一口气了。现在在药王谷,由谢谷主亲自医治,但……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沈清弦的手颤抖起来。他想起父亲苍老的脸,想起别院里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想起那封让他“远走高飞”的信。如果当时他没那么固执,如果当时他愿意和父亲好好谈谈,如果……

    没有如果。

    “我要回去。”沈清弦站起身,声音嘶哑,“回金陵,回药王谷。”

    “末将护送侯爷回去。”秦战也站起来,“龙骧卫三日后拔营,护送侯爷南下。”

    “不用。”沈清弦摇头,“你们继续追查太子和幽冥殿余孽的行踪。我自己回去。”

    “可是侯爷的身体——”

    “我说了,不用。”沈清弦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秦将军,你的任务是剿灭叛军,不是护送我。请回吧。”

    秦战看着他,又看看萧逸云,最后躬身一礼:“末将遵命。不过,末将留下五百精锐,护送侯爷到玉门关。出了北疆地界,自会有沿途守军接应。”

    沈清弦这次没有拒绝。

    秦战退下后,帐内又只剩下两人。

    萧逸云将沈清弦重新按回椅子上,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清弦,看着我。”

    沈清弦低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担忧和心疼。

    “想哭就哭出来。”萧逸云轻声说,“别忍着。”

    沈清弦摇摇头:“哭不出来。心里……空了。”

    是真的空了。听剑山庄没了,父亲快死了,江湖上一片混乱,而他刚刚死里逃生,又莫名其妙成了什么“靖北侯”。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醒不过来,也逃不出去。

    “我陪你回去。”萧逸云握住他的手,“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我都陪着你。”

    沈清弦看着他,良久,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谢谢。”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还在我身边。

    谢谢你,即使我推开你那么多次,依然抓住我的手不放。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活下去。

    萧逸云看懂了他眼中未尽的话语,俯身,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柔,不带任何**,只有心疼和承诺。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萧逸云说,“柳姑娘会跟我们一起。她的医术,在路上能用得上。”

    沈清弦点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这是解毒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没有寒毒的折磨,没有噩梦的侵扰,只有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

    萧逸云看着他沉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帐中的床榻上,盖好被子。然后他走出帐篷,去找柳青青。

    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第三日清晨,玉门关。

    沈清弦站在关城上,望着南方。关内是中原,关外是北疆,一道城墙,隔开两个世界。三日前,他从这里出关,北上寻药,九死一生。如今,他要回去了,带着解了毒的身体,也带着……破碎的心。

    五百龙骧卫精锐在关下列队,秦战亲自前来送行。

    “侯爷,此去金陵,路途遥远,还请保重。”秦战递上一个锦囊,“这是陛下亲赐的金牌,沿途官府见此牌,必会全力配合。另外,这是听风阁传来的最新情报。”

    萧逸云接过锦囊,打开,里面除了金牌,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沈老盟主清醒片刻,言:速回金陵,旧宅地窖,有物相赠。另,小心太子身边……有异人。”

    异人?

    萧逸云眉头微皱,将纸条递给沈清弦。沈清弦看完,沉默良久,将纸条凑到火把上烧成灰烬。

    “秦将军,”他看向秦战,“龙骧卫此次北上,除了传旨,还有别的任务吗?”

    秦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陛下密令,若发现前朝遗物,尤其是……与慕容氏有关的,必须带回京城。”

    果然。

    沈清弦和萧逸云对视一眼。皇帝真正的目的,不是封赏,不是剿匪,而是……四象令。或者说,是四象令背后的龙脉之力。

    “冰窟里的东西,已经毁了。”沈清弦平静地说,“秦将军可以亲自去看。”

    “末将相信侯爷。”秦战躬身,“末将的任务只是传旨,其他的,不在职责范围内。”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我相信你,所以我不去查。但万一以后皇帝问起来,我也有理由推脱:我相信靖北侯,他说毁了,那就是毁了。

    沈清弦点点头,不再多说。他翻身上马,朝秦战抱拳一礼,然后策马出关。

    萧逸云和柳青青紧随其后。

    三骑,五百护卫,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上。

    南下之路,比北上时顺利得多。

    有金牌开路,沿途官府殷勤接待,驿站早早备好热水热饭,马匹也随时更换。但沈清弦的心情,却一日比一日沉重。

    越是往南,关于那场叛乱的消息就越多,也越详细。

    他们听说,听剑山庄被焚那夜,赵明轩带着三百弟子死守山门,半步不退,直到最后一刻。敌人将他的头颅砍下时,他还在喊:“庄主会回来的!他会为我们报仇!”

    他们听说,药王谷收治了上百名伤员,谢渊三天三夜没合眼,累得吐血。林婉儿也受了伤,但依然坚持照顾伤员,直到晕倒在病房里。

    他们听说,江湖各派损失惨重,七大世家死了三个家主,十二门派有五个被灭门。侥幸逃过一劫的门派,也人人自危,闭门不出。

    他们还听说……沈擎天醒了。

    在药王谷昏迷七日后,沈擎天终于醒来。但他醒来后,只说了三句话:

    “清弦呢?”

    “我对不起他。”

    然后,又昏了过去。

    第七日傍晚,他们抵达药王谷。

    药王谷坐落在秦岭深处,四季如春,但此刻谷中却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谷口增设了三道关卡,守卫的弟子个个面色凝重,佩刀持剑,如临大敌。

    看见沈清弦,守卫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庄主……您回来了……”

    “我父亲呢?”沈清弦翻身下马,声音急切。

    “在后山静室,谢谷主亲自照料。”弟子引路,“庄主请随我来。”

    穿过药田,绕过回廊,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外守着十几个药王谷弟子,看见沈清弦,都默默让开道路。

    推开门,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只点着一盏油灯。谢渊坐在床边,正在为床上的人施针。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见沈清弦,先是一怔,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清弦……你回来了。”

    沈清弦走到床边,看见床上躺着的人,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那是沈擎天,但他的父亲,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白发稀疏,露在被子外的手枯瘦如柴,上面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和淤青。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子——一道深深的勒痕,几乎要将颈骨勒断。

    “父亲……”沈清弦跪倒在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沈擎天似乎听见了,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很浑浊,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清……弦……”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父亲,我在。”沈清弦将耳朵凑近。

    “对……不起……”沈擎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爹……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所有人……”

    “别说了,父亲,别说了。”沈清弦擦去他的眼泪,“都过去了,我不怪你,真的。”

    沈擎天摇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指向床边的柜子:“钥匙……在……枕头下……地窖……有东西……给你……”

    沈清弦从他枕头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还有……”沈擎天喘了口气,眼中闪过恐惧,“太子……身边……有个黑袍人……不是中原人……会……邪术……小心……”

    邪术?沈清弦想起纸条上写的“异人”。

    “父亲,您见过那个人?”

    沈擎天点头,又摇头:“见……过一面……在……天牢……他……取我的血……说……要炼……什么……”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谢渊连忙上前施针,但沈擎天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清弦……”他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儿子的手,“好好……活着……和逸云……一起……爹……去……找**……了……”

    手,缓缓松开。

    眼睛,缓缓闭上。

    呼吸,停止了。

    沈清弦跪在床边,握着父亲逐渐冰冷的手,一动不动。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样跪着,像一尊石像。

    萧逸云走过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清弦……哭出来吧……”

    沈清弦摇头,将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渊检查了沈擎天的脉搏和呼吸,确认他已经走了,长长叹了口气,对萧逸云说:“让他静一静吧。我去准备后事。”

    萧逸云点头,抱着沈清弦,一动不动。

    窗外,夜幕降临。

    药王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而在遥远的南方,云贵深山之中,一支残军正在艰难跋涉。

    队伍最前方,太子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他身边,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北方。

    “找到了。”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四象令主……在北方。而且……他刚刚,继承了一股很强的力量。”

    太子眼中闪过贪婪:“多强?”

    “强到……”黑袍人舔了舔嘴唇,“足以让我们,东山再起。”

    他收起罗盘,看向北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

    “派人去药王谷。不惜一切代价,把沈清弦……带回来。”

    “活的。”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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