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李世民的人在场旁观,把一切记在心里

章节字数:8408  更新时间:25-12-29 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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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李世民的人在场旁观,把一切记在心里

    虞府前院的一株老槐树下,阴影比别处更浓几分。

    树后,有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普通仆役的粗布短打,袖口却挽得整齐利落,露出结实的小臂;另一个身形瘦削,一身青灰长衫,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账房先生,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此刻,两人都望着正厅方向,耳边传来的是隐约的乐声、笑语,还有——刚刚那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的惊呼和桌椅翻倒的嘈杂。

    “动手了。”

    高个仆役低声道。

    “嗯。”

    青衫人只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那片灯火通明的厅门挪开。

    “按原计划?”

    仆役问。

    “先看。”

    青衫人道,“陛下有令——”

    “”只看,不插手,除非虞侍郎父子有性命之忧。””

    “现在——”

    他眯了眯眼,“还没到那一步。”

    正厅内,隐约传来怒喝声、金铁交鸣声,还有桌椅翻倒的巨响。

    高个仆役握刀的手紧了紧:“那几个刺客,身手不弱。”

    “是不弱。”

    青衫人道,“可也没强到,能在虞府横着走。”

    “你看——”

    他抬手,朝厅内指了指。

    “那护院头领,出刀很稳。”

    “还有——”

    “那小子,也不简单。”

    厅中,灯火摇曳。

    乐师席那边,吹笛青年已经暴起,短刃如雪,直奔主位上的虞世南。

    几乎同一刻,虞今朝猛地起身,肩头的青色官袍一晃,整个人像被惊起的鹤,看似单薄,却极快。

    “叮——”

    那枚银针,从他指间弹出,精准地撞上第一支鼓槌。

    高个仆役看得眼角一跳:“这手劲,这准头——”

    “不是普通书生。”

    青衫人淡淡道,“至少,不是只会读书的书生。”

    第二支鼓槌绕过银针,直扑虞世南胸口。

    “糟——”

    仆役刚开口,厅中已有人抢在他前面,一把攥住鼓槌——阿忠。

    那一瞬间,鼓槌上的力道,让阿忠整个人微微一晃,却终究没退。

    “好。”

    青衫人低声赞了一句。

    “虞侍郎的人,倒也不是摆设。”

    厅内的局势,在极短时间内,被打乱又重组。

    吹笛者被围在中央,短刃翻飞,却渐渐被阿忠逼得只有招架之功。

    吹箫者弃箫拔刀,却被虞今朝那一嗓子吼得节奏一乱:“所有人,都躲到柱子后面!不要乱跑!”

    “这小子——”

    青衫人轻声道,“很会抓人心。”

    “混乱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刀,是”乱跑”。”

    “他先让人不乱,再让人不挡路。”

    “剩下的——”

    他看着阿忠暴起的刀光,“就交给会杀人的人去做。”

    高个仆役点头:“那年轻公子,射箭也不错。”

    “吴王殿下的人。”

    青衫人道,“陛下让我们顺便看看,吴王今晚的表现。”

    “结果呢?”

    仆役问。

    “结果——”

    青衫人嘴角勾了勾,“他没跑。”

    “这就够了。”

    吹笛青年被阿忠一刀劈翻,胸口血如泉涌,倒在地上,很快不再动弹。

    吹箫者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吹羯鼓的大汉也被护院们合力制服。

    厅内的喧嚣,渐渐退去,只剩下喘息声、抽泣声,还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咒骂。

    “差不多了。”

    青衫人道,“再不出手,就该轮到我们写折子了。”

    “要进去吗?”

    仆役问。

    “不。”

    青衫人摇头,“我们的任务,是”旁观”。”

    “记住了吗?”

    仆役点头:“记住了。”

    “护院头领阿忠,出刀果断,先护主,后杀敌,没有多余动作。”

    “虞今朝,先以银针击偏鼓槌,再指挥宾客躲避,最后亲自上前牵制刺客,肩头负伤。”

    “虞世南,虽未亲自动手,却在乱局中稳住人心,一句”不过是几个刺客而已”,让宾客慌乱稍减。”

    “吴王李恪,未退,未乱,在虞今朝提醒下,以短箭射伤主刺客。”

    “其他宾客——”

    他顿了顿,“多半是看热闹的。”

    青衫人“嗯”了一声:“这些,都记下来。”

    “回去,一字不落地,写给陛下看。”

    “是。”

    两人正准备悄悄退走,却听见前院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奉陛下口谕——”

    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夜色,“虞世南、虞今朝,即刻入宫!”

    青衫人停了停:“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陛下早就等着这一刻?”

    仆役问。

    “陛下——”

    青衫人望着宫城方向,“早就等着有人按捺不住。”

    “虞今朝在殿上的那番话,是火。”

    “有人往火里添了柴。”

    “今晚这把火,烧得不小。”

    “那就看——”

    他收回视线,“是谁被烧出来。”

    “走吧。”

    青衫人拍了拍仆役的肩,“我们从另一个门回去。”

    “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记清楚。”

    “尤其是——”

    “那小子的眼睛。”

    “眼睛?”

    仆役一愣。

    “嗯。”

    青衫人道,“他看着刺客的时候,一点也不怕。”

    “他看着他父亲的时候,却有一点慌。”

    “他看着吴王的时候,有一点警惕。”

    “他看着我们这个方向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有一点怀疑。”

    “这小子——”

    “很聪明。”

    “也很危险。”

    “难怪陛下说——”

    “此人若为敌,必是大患。”

    太极殿偏阁。

    夜漏更深,铜壶滴漏的声音在殿中格外清晰。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卷文书,却没有看,目光落在殿门方向。

    “还没回来?”

    他问。

    “回陛下,快了。”

    长孙无忌道,“虞府离宫不远,内侍去请,父子二人即刻便会进宫。”

    “朕问的不是他们。”

    李世民淡淡道,“朕问的是——”影子”。”

    长孙无忌微微一愣,随即会意:“陛下说的,是在虞府旁观的那两位?”

    “嗯。”

    李世民道,“朕让他们只看,不插手。”

    “朕要知道,这小子在生死关头,会做什么。”

    “也想知道,有多少人,按捺不住,先动了手。”

    长孙无忌道:“陛下觉得,今日这刺杀,会是冲着谁来的?”

    “表面上,是冲着虞世南。”

    李世民道,“毕竟,他是朝中重臣,又是虞氏一族的族长。”

    “但——”

    他冷笑一声,“真正要杀的,恐怕是那个刚在殿上大放厥词的小子。”

    “有人怕他。”

    “怕他以后,挡了自己的路。”

    长孙无忌道:“陛下打算,借这起刺杀,看一看朝中的人心?”

    “人心?”

    李世民道,“朕看的,不只是人心。”

    “还有——”

    “谁的手伸得太长。”

    “谁的刀,已经伸到了朕的眼皮底下。”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陛下若真要查,朝中恐怕会有不小的震动。”

    “震动?”

    李世民笑了笑,“震动也好。”

    “这大唐的朝堂,太平静了。”

    “太平静,就容易生蛀虫。”

    “朕要让他们知道——”

    “朕还没死。”

    “朕的眼睛,也还没瞎。”

    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陛下。”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影子”求见。”

    “进来。”

    李世民道。

    殿门被推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那青衫人,后面的是高个仆役。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起来。”

    李世民道,“说。”

    青衫人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奉上。

    “这是今晚虞府夜宴的情形,臣已一一记下。”

    “念。”

    李世民道。

    青衫人展开纸卷,声音不高,却极清晰:

    “……初更二刻,虞府夜宴开始。宾客三十余人,多为朝中官员及世家子弟。乐师五人,自称清音班乐工。”

    “初更四刻,乐声骤变。敲羯鼓者以鼓槌为暗器,突袭虞世南。虞今朝以银针击偏其一,另一支被护院头领阿忠徒手接住。”

    “吹笛者随即暴起,以短刃袭杀虞世南,被阿忠截住。吹箫者弃箫,以短弓射虞今朝,被虞今朝察觉,推开一旁宾客,避过要害。”

    “虞今朝高声令宾客避于柱后,指挥护院围杀刺客。阿忠先斩吹笛者,后制服吹箫者。敲羯鼓者被护院合力按倒。抚琴女子与弹琵琶少年未参与刺杀,被吓至瘫软。”

    “吴王李恪,未退,未乱,在虞今朝提醒下,以短箭射伤吹笛者,助阿忠斩敌。”

    “虞世南于乱局中,以一句”不过是几个刺客而已”稳住宾客之心。”

    “虞今朝左肩被短刃划伤,为皮肉伤,未伤及筋骨。”

    “目前,两名活口已被虞府控制,虞世南与虞今朝,正随内侍入宫。”

    他念完,将纸卷合上,双手捧还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却没有看,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卷边缘。

    “这小子——”

    他道,“倒比朕想的,更冷静。”

    “在乱局中,先救人,再控场,再杀敌。”

    “这不是一般书生能做到的。”

    长孙无忌道:“陛下之前,可有想到,他会亲自上前?”

    “想到过。”

    李世民道,“也想到过,他会躲在后面指挥。”

    “但朕更希望,他是前者。”

    “为什么?”

    长孙无忌问。

    “因为——”

    李世民道,“朕不需要只会指挥别人送死的人。”

    “朕需要的,是敢把自己的命,也压上去的人。”

    “这小子——”

    他笑了笑,“没让朕失望。”

    “还有呢?”

    李世民问,“只这些?”

    青衫人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些,是臣的猜测。”

    “说。”

    李世民道。

    “是。”

    青衫人道,“那吹笛者,腰间藏短刃,却在入府前,便已被虞今朝安排的人察觉。”

    “哦?”

    李世民道,“你怎么知道?”

    “臣在暗处,亲眼看到虞府护院头领阿忠,在乐师入府时,借口搜身,摸过吹笛者的腰。”

    青衫人道,“当时,阿忠的手指,在那一处停了一瞬。”

    “随后,他没有当场揭穿,而是让乐师入府。”

    “臣以为——”

    “虞今朝,提前知道乐师有问题。”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是说,他提前布防?”

    “是。”

    青衫人道,“至少,他对今晚的危险,有所预料。”

    “他如何预料的?”

    李世民问。

    “臣不知。”

    青衫人道,“但臣在虞府后门,看到一个小厮,将一张纸条塞进虞今朝手中。”

    “纸条上写了什么?”

    李世民问。

    “臣距离较远,未能看清。”

    青衫人道,“但纸条送出后,虞今朝立刻去找了虞世南,随后,阿忠便带人去了后门。”

    “也就是说——”

    长孙无忌道,“有人提前给他报信。”

    “是。”

    青衫人道。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有趣。”

    他道,“这小子,在朝中无依无靠,却有人,愿意给他报信。”

    “这说明——”

    “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在暗处,有人在看着他。”

    “是敌是友?”

    长孙无忌问。

    “现在还不好说。”

    李世民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人,不希望他死。”

    “至少,不希望他死在今晚。”

    “那几个刺客呢?”

    李世民问,“可有什么特征?”

    “回陛下。”

    青衫人道,“吹笛者,二十七八岁,面色苍白,手指修长,虎口有薄茧,应为长期用刃之人。”

    “吹箫者,三十余岁,右肩有旧伤,应为中箭所致。左手食指与中指指节有厚茧,是拉弓留下的痕迹。”

    “敲羯鼓者,三十上下,身形高大,手臂粗壮,虎口厚茧极重,应是常年用刀或斧。”

    “三人身上,皆无明显标记。”

    “但——”

    他顿了顿,“吹笛者的短刃,柄上刻有一个极小的”玄”字。”

    “玄?”

    李世民眉头一皱,“玄甲军的”玄”?”

    “不像。”

    青衫人道,“玄甲军的兵器,多刻”玄甲”二字,且制式统一。”

    “这”玄”字,字体歪斜,像是匆忙刻上去的。”

    “更像是——”

    “某个组织的记号。”

    “组织?”

    李世民冷笑,“在朕的长安,还有什么组织,敢如此明目张胆?”

    长孙无忌道:“陛下,会不会是——”

    “江湖门派?”

    “有可能。”

    李世民道,“也有可能,是某些世家豢养的死士。”

    “不管是谁——”

    “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杀人,朕就要他付出代价。”

    “那个报信的小厮呢?”

    李世民问,“查到是谁了吗?”

    “回陛下,臣已派人去追。”

    青衫人道,“那小厮送出纸条后,便从虞府后门离开,一路往南,进了平康坊。”

    “平康坊?”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是。”

    青衫人道,“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容易藏人。”

    “你觉得,他会藏在哪里?”

    李世民问。

    “臣不敢妄言。”

    青衫人道,“但平康坊中,有几处地方,是朝中某些人”常去”的。”

    “比如?”

    李世民道。

    “比如——”

    青衫人道,“”醉仙楼”、”**招”、”听雨阁”。”

    “这三处,表面上是酒楼、妓馆,实则——”

    “是消息集散地。”

    “朝中不少人,都喜欢在那里谈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你继续查。”

    “是。”

    青衫人道,“臣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

    李世民道,“是必须。”

    “朕要知道——”

    “是谁在暗中护着那小子。”

    “也想知道——”

    “是谁在暗中,想要他的命。”

    “是。”

    青衫人躬身。

    “退下吧。”

    李世民道,“记住,今晚的事,只许记在心里,不许外传。”

    “臣明白。”

    青衫人与高个仆役同时躬身,退出偏阁。

    殿门再次合上。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无忌,你觉得,这报信的人,会是谁?”

    “臣有几个猜测。”

    长孙无忌道,“但都只是猜测。”

    “说。”

    李世民道。

    “第一,可能是朝中某位重臣,不想看到虞世南出事。”

    “第二,可能是某个世家,想借此卖虞世南一个人情。”

    “第三——”

    他顿了顿,“可能是某个江湖门派,与朝中某些人有旧怨,想借虞今朝之手,搅乱局面。”

    “还有第四。”

    李世民道。

    “第四?”

    长孙无忌一愣。

    “第四——”

    李世民缓缓道,“可能是朕的人。”

    长孙无忌怔住:“陛下的人?”

    “朕的人,为何要给他报信?”

    “因为——”

    李世民道,“朕也想知道,他在知道有危险之后,会怎么做。”

    “是躲,还是迎?”

    “是自己怕死,还是敢把命压上去?”

    “结果——”

    他笑了笑,“他没让朕失望。”

    “那陛下——”

    长孙无忌道,“是打算,让他在明处查案,而陛下在暗处,替他扫清一些障碍?”

    “算是吧。”

    李世民道,“朕给他三个月。”

    “三个月内,他若能查出些什么,朕便替他撑腰。”

    “他若查不出——”

    “朕也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动手的人。”

    “这小子——”

    他道,“不过是朕的一把刀。”

    “刀若够利,朕便多用几次。”

    “刀若钝了——”

    “朕也不会留着。”

    “陛下。”

    长孙无忌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李世民道。

    “虞今朝这把刀——”

    长孙无忌道,“很可能,不只是一把刀。”

    “哦?”

    李世民道,“你觉得,他会变成什么?”

    “可能会变成——”

    长孙无忌缓缓道,“一面镜子。”

    “镜子?”

    李世民道。

    “是。”

    长孙无忌道,“他敢说真话,敢直指弊端。”

    “朝中若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把问题摆在明面上,陛下便能时时看到,这大唐的病,在何处。”

    “但——”

    “镜子,往往是最容易被打碎的。”

    “因为——”

    “照镜子的人,未必喜欢看到自己的丑。”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

    他道,“这小子,很可能会变成一面镜子。”

    “但朕——”

    “需要这样一面镜子。”

    “哪怕——”

    “这面镜子,会刺痛朕的眼睛。”

    殿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虞世南、虞今朝,已到殿外候旨。”

    “宣。”

    李世民道。

    殿门缓缓打开。

    虞世南一身月白便服,神色沉稳;虞今朝依旧是那件染血的青色官袍,肩头缠着粗布,血迹渗出,却站得笔直。

    父子二人同时跪地:“臣虞世南,臣虞今朝,叩见陛下。”

    “起来。”

    李世民道,“虞世南,你先退到一旁。”

    “是。”

    虞世南起身,退到侧殿。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虞今朝身上。

    “你肩上的伤,如何?”

    “回陛下,只是皮肉伤。”

    虞今朝道,“不碍事。”

    “不碍事?”

    李世民笑了笑,“朕听说,你为了护你父亲,连命都可以不要。”

    “怎么,现在倒说不碍事了?”

    虞今朝一愣,随即道:“回陛下,护父亲,是为人子之本分。”

    “至于伤——”

    “不过是一点代价。”

    “代价?”

    李世民道,“你觉得,这是你说真话的代价?”

    “是。”

    虞今朝道,“也是孩儿踏入这条路的代价。”

    “这条路——”

    李世民道,“不好走。”

    “孩儿知道。”

    虞今朝道,“但孩儿,已经没有退路。”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道:“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虞今朝道。

    “你今晚,是何时知道,乐师有问题的?”

    李世民问。

    虞今朝心中一凛。

    ——陛下的人,果然在。

    ——而且,看得很清楚。

    他沉吟片刻,道:“回陛下,是在宴前半个时辰。”

    “有人给了孩儿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李世民问。

    “”乐师五人,中有蹊跷。””

    虞今朝道。

    “那人是谁?”

    李世民问。

    “孩儿不知。”

    虞今朝道,“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把纸条塞进孩儿手里,便匆匆离开。”

    “你没追?”

    李世民问。

    “追了。”

    虞今朝道,“但他跑得很快,钻进一条小巷后,便不见了。”

    “小巷通向何处?”

    李世民问。

    “平康坊。”

    虞今朝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至少——”

    “你没有隐瞒。”

    “朕最讨厌的,就是隐瞒。”

    “那你——”

    李世民道,“为何不直接告诉为父,而要绕个圈子,让护院去查?”

    “回陛下。”

    虞今朝道,“孩儿当时,只是怀疑,并无证据。”

    “若直接告诉父亲,父亲必然会取消夜宴,或是大张旗鼓地搜捕。”

    “那样,固然可以避免一场刺杀,却也会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

    “孩儿想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故意,引他们出手?”

    “是。”

    虞今朝道,“孩儿知道,这很冒险。”

    “但——”

    “若不冒险,就查不到背后的人。”

    “你就不怕,你父亲因此而死?”

    李世民问。

    虞今朝沉默了片刻:“怕。”

    “非常怕。”

    “但孩儿也知道——”

    “父亲不会希望,孩儿因为怕,就缩在后面。”

    “更不会希望,孩儿因为怕,就任由那些人,在暗处磨刀。”

    “所以——”

    他抬起头,直视李世民,“孩儿选择了,在父亲身边,挡一刀。”

    李世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殿中,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

    他道,“好一个”在父亲身边,挡一刀”。”

    “朕,记住了。”

    “虞今朝。”

    李世民道,“朕问你,你可愿,做朕的一把刀?”

    虞今朝一愣:“陛下的……刀?”

    “是。”

    李世民道,“一把,专门斩向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的刀。”

    “这把刀,要锋利,要快,要敢见血。”

    “也要——”

    “不怕断。”

    虞今朝沉默了片刻。

    “陛下。”

    他道,“刀,是死的。”

    “人,是活的。”

    “孩儿不想做一把死刀。”

    “哦?”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那你想做什么?”

    “孩儿想做——”

    虞今朝道,“一个”问刀”的人。”

    “问刀?”

    李世民道。

    “是。”

    虞今朝道,“刀,是用来杀人的。”

    “但在杀人之前,总要问一句——”

    “”为何而杀?””

    “是为了大唐?”

    “为了百姓?”

    “还是为了——某个人的私欲?”

    “若为了大唐,为了百姓,孩儿愿做那把刀。”

    “若只是为了私欲——”

    “孩儿宁愿,折断这把刀。”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

    “好!”

    他道,“好一个”问刀”的人!”

    “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回答。”

    “无忌——”

    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你听到了吗?”

    “臣听到了。”

    长孙无忌道。

    “这小子——”

    李世民道,“比你我想象的,都要硬。”

    “也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清醒。”

    “虞今朝。”

    李世民道,“朕给你一个机会。”

    “你不是想”问刀”吗?”

    “那你就从今晚开始。”

    “从这起刺杀开始。”

    “朕命你为监察御史,专查此案。”

    “你可以调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部分人手。”

    “你可以查任何人,除了——”

    “朕。”

    “朕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内,朕要知道——”

    “是谁动的手。”

    “是谁在背后撑腰。”

    “是谁,想借这起刺杀,给朕一个警告。”

    “若你查出来——”

    “朕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站在更高的地方,问更多的刀。”

    “若你查不出——”

    “朕便治你失职之罪。”

    “你,敢接吗?”

    虞今朝深吸一口气。

    ——监察御史。

    ——专查此案。

    ——三个月。

    ——可以查任何人,除了皇帝。

    这是一份极大的权力,也是一份极大的陷阱。

    查浅了,皇帝不高兴。

    查深了,朝中的人不高兴。

    查着查着,很可能,就把自己查没了。

    但——

    他没有退路。

    从他在殿上说“有些战争,是为了面子,最好不要打”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

    “臣——”

    他躬身,声音不高,却极坚定,“敢接。”

    “好。”

    李世民道,“朕等你的结果。”

    “下去吧。”

    “好好养伤。”

    “伤好了,再来见朕。”

    “是。”

    虞今朝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偏阁。

    殿门缓缓合上。

    李世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无忌,你觉得,这小子,会不会查到朕头上来?”

    长孙无忌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朕也有自己的秘密。”

    李世民道,“比如——”

    “朕也有自己的人,在暗处。”

    “朕也有自己的刀,在暗处。”

    “这小子,若真查得太深,会不会查到,朕的人,也曾动过手?”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陛下,臣以为——”

    “他不会。”

    “哦?”

    李世民道,“你这么肯定?”

    “是。”

    长孙无忌道,“因为——”

    “他若查到陛下头上,便是自寻死路。”

    “他不是一个会自寻死路的人。”

    “他是一个——”

    “会在父亲身边挡一刀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把刀对准自己的皇帝。”

    李世民笑了笑:“你说得对。”

    “朕,也希望如此。”

    太极殿外。

    夜风更凉,带着几分深秋的寒意。

    虞世南站在廊下,看着虞今朝从殿中走出。

    “如何?”

    他问。

    “陛下命孩儿,为监察御史,专查今晚的刺杀。”

    虞今朝道,“给了孩儿三个月。”

    “三个月?”

    虞世南皱眉,“时间太紧。”

    “是。”

    虞今朝道,“但陛下,不会给太久。”

    “太久,这把火,就凉了。”

    “你打算,从何处查起?”

    虞世南问。

    “从”人”。”

    虞今朝道,“从那两个活口开始。”

    “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们,未必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他们就会说。”

    “说什么?”

    虞世南问。

    “说——”

    虞今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谁,让他们来的。”

    “是谁,给了他们银子。”

    “是谁,告诉他们,虞府今晚,会有一场夜宴。”

    “还有——”

    “那个报信的小厮,到底是谁。”

    “你觉得,这小厮,会是哪一边的?”

    虞世南问。

    “可能是任何一边。”

    虞今朝道,“可能是想护孩儿的,也可能是想借孩儿之手,搅浑水的。”

    “甚至——”

    “可能,是陛下的人。”

    虞世南心中一震:“你怀疑陛下?”

    “孩儿不敢。”

    虞今朝道,“但孩儿也不敢,不怀疑。”

    “这起刺杀,牵扯的人太多。”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棋手。”

    “每一个人,也都可能是棋子。”

    “包括孩儿。”

    “包括父亲。”

    “甚至——”

    “包括陛下。”

    虞世南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如何自处?”

    “孩儿——”

    虞今朝道,“打算,做一个”问刀”的人。”

    “问刀?”

    虞世南一愣。

    “是。”

    虞今朝道,“在每一次挥刀之前,先问一句——”

    “”为何而杀?””

    “若为了大唐,为了百姓,孩儿便挥刀。”

    “若只是为了私欲——”

    “孩儿宁愿,折断这把刀。”

    虞世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好。”

    “你不愧是我虞世南的儿子。”

    “记住——”

    “无论你查到谁,无论你问倒谁,为父都会站在你身后。”

    “哪怕——”

    “与天下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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