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7143 更新时间:26-01-14 09:19
检测室的墙壁是消音材质,吸走了所有回声,只剩下仪器运转时低频的嗡鸣。
时洛赤着上身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十六个电极贴片粘在他胸腹、手臂和额角。导线像蛛网般蔓延,最终汇聚到房间中央的分析终端。终端屏幕上,六道波形图实时跳动,映得他皮肤泛着惨淡的蓝光。
秦知微站在终端前,白大褂纤尘不染。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屏幕和数据记录板之间快速移动。
“放松。”她的声音没有情绪,“现在播放第一组音频。”
耳机里传来白噪音,沙沙的雨声。时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块陈年的水渍,形状像侧脸的人影。
“心率正常,呼吸频率正常。”秦知微记录。
第二段音频是高频蝉鸣,尖锐得刺耳。时洛的睫毛颤了一下。
“瞳孔轻微收缩,体表温度下降0.3度。”秦知微顿了顿,“但杏仁核区域没有明显活动。”
玻璃观察窗外,傅沉夜拿着平板记录,笔尖在屏幕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第三段音频是低频轰鸣,像地下铁驶过隧道。时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肌肉紧张度上升,肾上腺素分泌增加。”秦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你看起来并不害怕。”
时洛扯了扯嘴角:“我该有什么表情?”
“恐惧的表情。”秦知微调出另一组数据,“正常人在听到这些频率时,大脑的恐惧中枢会有强烈反应。但你的杏仁核活性曲线几乎是平的。”
她按下暂停,走到金属台边,俯身盯着时洛的眼睛。
“你在八岁那年遭遇了什么?”她问得直接,“病历显示,你入院时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对”恐惧刺激”的反应却异常迟钝。这不符合病理逻辑。”
时洛避开她的目光:“医生说我的情感认知系统可能受损了。”
“不是受损。”秦知微纠正,“是重构。你的大脑似乎建立了一套替代机制——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替换了常规的情绪反应。”
她回到终端,调出一张脑部扫描图。时洛的大脑结构看起来正常,但在杏仁核区域,有一小片阴影。
“这是什么?”傅沉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不确定。”秦知微放大图像,“密度异常,像疤痕组织,但又比疤痕更……有序。初步分析,可能是长期暴露在特定频率下导致的神经适应性改变。”
她转向时洛:“你母亲当年在深蓝摇篮的研究方向,就是”频率与意识的交互影响”。她有没有对你进行过什么……特殊训练?”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翻涌。时洛看见模糊的画面:昏暗的房间,母亲握着他的手,让他听一段又一段的录音。有些是音乐,有些是噪音,有些是根本无法理解的尖锐频率。每听一段,母亲就会问他:“你感觉到了什么?”
他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像颜色。”年幼的时洛比划着,“这段是蓝色的,冷冷的。这段是红色的,烫烫的。这段……这段是黑色的,在哭。”
母亲会抱着他,低声说:“记住这些感觉,洛洛。它们是保护你的语言。”
“时洛。”秦知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记得了。”时洛闭上眼,“八岁前的很多事,我都记不清。”
“选择性遗忘。”秦知微在记录板上写下这个词,“也是一种防御机制。”
她回到终端,开始准备下一项测试。
“接下来是痛觉敏感度测试。”她取出一个针状探头,尖端有微弱的电流闪烁,“我会用不同强度的电流刺激你的皮肤,你只需要告诉我感觉——痛,或者不痛。”
傅沉夜在观察窗外皱起眉:“这超出常规检测范围。”
“但有必要。”秦知微没有回头,“如果他的情感认知异常,痛觉系统可能也发生了改变。我需要完整的数据模型。”
她将探头贴上时洛的手腕。
第一档电流,轻微刺痛。时洛点头:“痛。”
第二档,强度加倍。肌肉抽搐了一下。“痛。”
第三档,足以让正常人叫出声的强度。时洛的额头渗出冷汗,但表情依旧平静。“痛。”
秦知微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生理反应显示剧烈疼痛,但你的主观描述只有两个字。你在压抑什么?”
“我说了痛。”时洛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够。”秦知微将探头移到他的颈侧,“这里神经更密集。我们试试第五档——”
“够了。”傅沉夜推开检测室的门。
秦知微的手指停在半空:“长官,这是必要程序。”
“我说够了。”傅沉夜走到金属台边,低头看着时洛苍白的脸,“你还有三十天的观察期,不是三十天的活体实验。”
秦知微沉默了几秒,收起探头:“数据已经足够。下一个项目是——”
“今天到此为止。”傅沉夜解开时洛身上的电极贴片。胶布撕下时发出粘腻的声响,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圆印。
时洛坐起身,抓起旁边叠好的病号服套上。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你可以回房间休息。”傅沉夜说,“下午三点,进行第一次心理评估。”
时洛下床,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那些关于他的波形图还在跳动,像一颗颗被解剖开、仍在搏动的心脏。
秦知微正在整理数据,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你不好奇吗?”她突然问,“关于你自己,关于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时洛握紧门把手:“好奇能改变什么?”
“或许不能改变过去。”秦知微推了推眼镜,“但能让你理解现在。恐惧是一种保护机制,时洛。失去恐惧的人,更容易走向毁灭。”
“也许我早就毁灭了。”时洛拉开门,“只是还没死透。”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手腕上的监测环每隔三十秒震动一次,像在数着他的心跳。
走到拐角时,他听见了说话声。
是周锐,还有另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
“……真当自己是回事儿了?不过就是个实验品,装什么清高。”周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他小时候就被**当小白鼠,各种频率往耳朵里灌。要我说,现在这样都是活该。”
“傅长官还护着他,图什么啊?长得是不错,但管制局什么时候靠脸办事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
声音突然停了。时洛转过拐角,看见周锐和另一个队员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咖啡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的”特许观察员”吗?”周锐挑眉,“检测做完了?数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异常”?”
时洛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这么快干嘛?”另一个队员跨出一步,挡住去路,“聊聊呗。听说你八岁就能听见鬼叫,真的假的?”
时洛停下脚步:“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队员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在时洛脸上,“你还能把我怎么样?用你那”特异功能”喊个鬼来帮忙?”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时洛耳内的背景噪音开始变化——不再是杂乱的低鸣,而是逐渐汇聚成某种尖锐的、有节奏的频率。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更深层的东西:这个队员内心深处,有一段被压抑的恐惧记忆。
是水。很深的水。窒息的黑暗。
时洛的嘴唇动了动,无意识地重复起那段频率——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本质的振动。
队员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倒退两步,咖啡杯脱手落地,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他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像突然被人按进水里。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周锐皱眉:“李铭,你怎么了?”
李铭指着时洛,手指颤抖:“他……他刚才……我听见……”
“听见什么?”
“我小时候……”李铭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小时候差点淹死……他刚才……他在说那个池塘的水声……”
周锐猛地看向时洛,眼神变得警惕:“你搞了什么鬼?”
时洛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只是“听”到了那段频率,然后无意识地……“回响”了它?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不知道?”周锐一步上前,抓住时洛的衣领,“我警告你,别在这儿耍花样。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在这儿,你就是个编号,是个样本,明白吗?”
时洛被他抵在墙上,后脑撞上冰冷的瓷砖。监测环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心率过速,血压升高。
“松手。”傅沉夜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锐僵了一下,松开时洛,转身立正:“长官,他在对队员使用能力——”
“我看见了。”傅沉夜走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咖啡渍和还在发抖的李铭,“李铭,去医务室。周锐,写一份详细报告,下班前交给我。”
“可是长官——”
“执行命令。”
周锐咬了咬牙,敬礼:“是。”
傅沉夜看向时洛:“跟我来。”
他们回到安全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傅沉夜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时洛。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时洛重复,“我只是……听见了他记忆里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好像从我这里又传回去了。”
“无意识的共鸣回馈。”傅沉夜转身,“秦博士的推测可能是对的——你的能力不是单向的感知,是双向的交互。你能接收异常频率,也能反向投射。”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刚才走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时洛和李铭对峙的片段被反复播放、慢放、增强音频。
“看这里。”傅沉夜指着一个波形分析窗口,“在你说”让开”之后,环境中的背景频率发生了微妙变化。而李铭出现恐惧反应的时刻,正好对应了这个频率峰值。”
他将画面定格,放大时洛的脸。
“你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傅沉夜说,“你在用另一种方式”说话”。”
时洛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我能用频率……影响别人的情绪?”
“不止情绪。”傅沉夜调出李铭的档案,“他九岁时确实曾意外落水,留下严重的创伤后遗症。这件事只有他的直系亲属和心理健康记录里有。你没有可能事先知道。”
“所以……”
“所以你能”听”到人心深处的频率,然后无意识地”复述”它,让当事人重新体验那段记忆。”傅沉夜关闭屏幕,房间里陷入昏暗,“这不是主动攻击,但比攻击更危险。因为你无法控制。”
时洛靠墙滑坐在地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异常”只是被动承受——听见不该听的声音,感知不该存在的存在。但现在傅沉夜告诉他,他也会无意识地伤害别人,用那些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是个怪物。”他轻声说。
傅沉夜沉默了很久。
“怪物不会为此感到痛苦。”他最后说,“你会。所以你不是。”
这话没有任何安慰的意味,只是冰冷的陈述。但时洛莫名觉得,这是傅沉夜能给出的、最接近“理解”的表达。
“下午的心理评估,我会在场。”傅沉夜走向门口,“现在,休息。”
他离开了,门锁落下。
时洛坐在地板上,看着手腕上闪烁的监测环。它还在记录他的一切:心跳、体温、肾上腺素水平、可能还有那些他无法理解的“异常频率”。
他想起秦知微的话:恐惧是一种保护机制。
那他失去的恐惧,是被谁拿走的?
记忆深处,又浮现出母亲的画面。昏暗的房间,录音机转动,年幼的他捂着耳朵哭泣。母亲抱着他,轻声哼唱一段旋律。
“记住这个,洛洛。”她的声音温柔却疲惫,“当你听见可怕的声音,就哼这个。它会保护你。”
“可是妈妈,我还是怕……”
“怕也没关系。”母亲吻他的额头,“但你要学会,把恐惧变成……另一种东西。”
“变成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抱着他,眼泪落在他的头发上。
时洛抬起手,无意识地哼起那段旋律。
很简单的调子,几个重复的音节,像摇篮曲。哼着哼着,他感到耳内的噪音渐渐平息,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他不知道这旋律是什么,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说它能“保护”他。
但他只剩下这个了。
下午两点五十,门开了。傅沉夜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深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比制服少了些压迫感,但眼神依旧锐利。
“准备好了吗?”
时洛点头。
心理评估室在另一栋楼。穿过连接走廊时,他们经过一面落地窗。窗外是管制局的内院,有几个穿着训练服的人在跑步,远处还能看见高耸的监测塔。
“那是北塔。”傅沉夜注意到他的目光,“专门收容高危异常实体的地方。地下有七层,最深处关押的东西,连阳光都没见过。”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味让时洛脊背发凉。
“我也会被关进去吗?”他问。
傅沉夜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你这三十天的表现。”
“如果我不”表现”呢?”
“那我建议你好好表现。”傅沉夜推开评估室的门,“请。”
房间里布置得很像寻常的心理咨询室:柔软的沙发,矮茶几,书架,甚至还有一盆绿植。但墙上贴着的不是风景画,而是复杂的大脑结构图和频率波形表。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米色针织衫,笑容温和。但时洛注意到,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快速扫视自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时洛是吧?请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是陈谨,管制局的特聘心理顾问。今天的评估主要是想了解你的心理状态,以及你对自己能力的认知。放轻松,就像聊天一样。”
时洛坐下,傅沉夜则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打开平板开始记录。
陈谨翻开笔记本:“那我们开始。第一个问题: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是什么时候?”
时洛想了想:“大概三四岁。我能听见家里的水管在”哭”,能听见电线在”吵架”。我告诉妈妈,她一开始以为是小孩子的想象,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带我去见了她的老师。”时洛说,“那个人给了我很多测试,最后告诉我妈,我有”天赋”。”
“那个人是钟应时教授吗?”
时洛的手指收紧:“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确认细节。”陈谨微笑,“那么,在深蓝摇篮项目里,你具体参与了哪些实验?”
“我不记得了。”时洛说,“我只记得一个房间,很多仪器,还有戴在头上的东西,很重。每次测试完,我都会头痛,流鼻血。”
陈谨记录着:“实验结束后,你母亲就失踪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感觉?”
空气突然安静。
时洛盯着茶几上的木纹,很久才开口:“我恨她。”
“恨她离开你?”
“恨她把我变成这样。”时洛抬起眼,“恨她给了我这种”天赋”,然后自己消失了。恨她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怪物一样的东西。”
“你认为自己是怪物吗?”
“刚才傅长官说我不是。”时洛扯了扯嘴角,“但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骗我。”
陈谨推了推眼镜:“那你对管制局有什么看法?对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感受?”
时洛看向傅沉夜:“我觉得自己像个标本。被观察,被测量,被分析。等数据收集够了,就会被收进档案库,或者……关进北塔的地下室。”
傅沉夜没有抬头,但记录的速度慢了一拍。
“很生动的描述。”陈谨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彻底失去这种能力,变回普通人,你愿意吗?”
这次时洛沉默了很久。
“不愿意。”他最后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时洛的声音很轻,“哪怕它是诅咒,是怪物,是让我痛苦的一切……但它是她留给我的。失去了它,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谨合上笔记本。
“感谢你的坦诚,时洛。”他站起身,“今天的评估就到这里。你可以先回去休息,结果出来后,傅长官会通知你。”
时洛走出房间,傅沉夜跟了出来。走廊里,陈谨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是在打电话:
“……是的,情感认知确实存在严重剥离。对恐惧、悲伤等负面情绪的反应阈值极高,但对”孤独”和”被遗弃”表现出异常敏感。建议加强情感诱导测试,尤其针对早期创伤……”
傅沉夜关上了门。
回安全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走到门口,傅沉夜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是真话吗?”
“哪部分?”
“恨你母亲的部分。”
时洛的手搭在门把上:“真的。但恨一个人,不代表不想她。”
他推门进去,没有回头。
傅沉夜站在走廊里,看着门关上。腕表式通讯器震动,秦知微的声音传来:
“长官,玻璃珠的进一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内部封存的频率……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异常实体。”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段频率是”原创”的。”秦知微的声音带着困惑,“它的波形特征,和时洛今天在检测中表现出的脑波模式……有84%的相似度。就像……”
她顿了顿。
“就像那枚珠子里封存的,是时洛自己的一部分。”
傅沉夜皱眉:“他自己的一部分?”
“更准确地说,是他八岁时的频率特征。”秦知微调出对比图,“我做了年龄回溯模拟——如果时洛现在的能力频率倒推十年,正好和珠子里的数据吻合。但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
“珠子里的频率是”完整”的,而现在的时洛,频率图谱里有明显的”缺失区”。”秦知微敲击键盘,“就像有人从他的能力频谱里,挖走了一整块核心频率。缺失的部分,正好对应人类大脑中负责”恐惧感知”的区域。”
傅沉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从时洛身上,剥离了他对恐惧的感知能力?”
“不止剥离。”秦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段缺失的频率,被转移了。转移的目标载体是……”
她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档案封面是深蓝摇篮的项目logo,下方有一行小字:
第七组特别实验记录:双**频率共振研究。
傅沉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双**。
时洛档案里,从未提到过他有兄弟姐妹。
但档案附件里,是一对双胞胎男孩的合影。大约七八岁,长得一模一样,手拉着手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编号07-A:时洛(主体)
编号07-B:时镜(镜像体)
实验目标:频率分离与镜像共生。
状态:07-B已遗失。
已遗失。
傅沉夜盯着那三个字,耳边突然响起时洛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
“镜子里的孩子,不是我。”
不是比喻。
是陈述。
通讯器里,秦知微还在继续:“长官,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我追踪了珠子释放的频率信号,它像……信标。在持续发送坐标,但坐标位置在不停变化。最近的轨迹显示……”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红色警示灯在走廊天花板旋转闪烁,广播里传出紧急通告:
“所有人员注意!北塔收容区发生异常突破事件!突破实体特征:镜面穿梭能力,目标指向性明确!请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重复——”
傅沉夜冲向楼梯间,边跑边接通管制局指挥频道:“突破实体编号!”
频道里传来嘈杂的汇报声,最后汇成一句清晰的报告:
“突破实体无编号记录!但能量特征与二十年前”深蓝摇篮”遗失样本——编号07-B——完全吻合!”
07-B。
时镜。
傅沉夜猛地推开安全屋的门。
房间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防盗网被从内部熔开一个整齐的圆洞,边缘的金属还泛着暗红色的余热。窗帘在夜风里翻飞。
桌子上,那枚玻璃珠不见了。
只留下一面小圆镜,镜面朝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傅沉夜走过去,低头看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个七八岁男孩的倒影,穿着二十年前款式的童装,坐在镜子“另一侧”的地板上,抬头看着他。
男孩长得和时洛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笑了。
笑得冰冷,空洞,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温度。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镜面漾起水纹般的波动。
傅沉夜读出了那个口型:
“哥哥,我回来了。”
“把我的另一半,还给我。”
窗外,夜空中一道暗影掠过,像巨大的镜子碎片划过天穹。
整座城市的玻璃窗,在那一瞬间,同时映出了同一个男孩的身影。
他站在每面镜子里。
微笑着。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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