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炭】第十月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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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无一郎的无:迷雾

章节字数:8220  更新时间:26-02-26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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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鬼灭学院被宣布列入全国青年剑道大赛的范围内。

    “天啊,居然还能临时通知改范围啊?”

    “又是谁动用了什么不得了的关系了?”

    “但是这样的话就可以参赛了诶。。。。”

    “啊,那真的很感谢那个人呢!”

    “。。。。。。”

    剑道部今日异常躁动。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平日里只回荡着竹剑破空声的道场,今日格外喧闹。

    剑道部开了一个短会,也正式宣布,十天后大赛开始报名,截止报名时间为一个月后。从即日起,想要参赛的成员,可以抓紧时间准备了。

    “诶,真的吗,锖兔前辈?”炭治郎暗红的双眼瞬间亮了亮。

    “你小子激动个什么劲啊,你又没打算参加的。”善逸拿手肘抵了抵炭治郎,但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发丝俏皮地翘起,带着与他胸腔中同样的雀跃。

    “我替你们开心!那太好了,你们想去的话就都能去了!到时候我会在场下给你们拍照的!!”炭治郎转过头笑着说,“对了,伊之助这次去吗?”

    被称作伊之助的少年闻声,碧瞳侧了侧,“今年俺就不去了。老婆子生病了。”

    伊之助口中的老婆子,是他的养母,大家都称呼她寿奶奶。

    伊之助这家伙虽然总是抱怨要照顾她有些麻烦,但从没有怠慢过什么。

    “这样啊。。。。那希望寿奶奶身体能快点好起来呢。”炭治郎轻声说道。

    “。。。。。。”

    而另一边,有一郎在山崎由乌的引荐下,成功地通过了考核,准备于一周后前往京都,参加封闭式将棋训练。

    据说封闭式训练会持续两个月左右。而有一郎对于长时间的离家有些不满,毕竟家中还有父母和弟弟,他一个人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家中是否适应。

    所以近段时间,有一郎总是刻意在剑道部外等无一郎一同回家。

    “见鬼了,什么风把那海带头又吹过来了?”善逸小声嘟囔着,金黄的眼珠子悄悄朝剑道部的门外瞟了瞟。

    “嘘。。。。善逸!”炭治郎朝着有一郎的方向望去,压低了声线,“不要这样叫。。。。”

    还不等善逸说什么,便惊觉后背发凉。木讷地转过头去,发现无一郎此时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神情淡漠,却又像是带着警告地在说:我听见了。

    对于有人议论他与他哥哥这件事,他总是用这种方式回应——沉默却又带着些许压迫感。

    说实话,伊之助和善逸都不太喜欢有一郎的到来,据他俩所言,每次有一郎来之后,剑道部都会陷入低气压中。

    他对自己弟弟的打压大家都有看在眼里。似乎他这么说自己弟弟已经成为了习惯。

    偶尔也会连带着把其他人也骂个狗血淋头。

    之前有一郎强烈表达过他对伊之助头套的不满,说就是这东西把他们家毁了,伊之助那天差点和有一郎打起来。

    “炼狱老师请大家喝汽水啦!!!”剑道部中发出一声高喊,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紧接着四散的人群聚集在一处,杏寿郎正笑着为他们一一纷发着汽水。

    “说起来,好像很久没在剑道部见到炼狱老师了啊,对吧炭治郎?”善逸还是如刚刚那般小声嘀咕道。而当善逸转过头时,发现炭治郎已经不见了。

    诶,这家伙人呢??

    “炼狱老师!”如善逸所说,炭治郎已经许久没有在剑道部见杏寿郎了,所以对于今天他的到来感到无比惊喜。

    杏寿郎见到少年向自己跑来,脸上浮现出明朗的笑容,“唔姆!灶门少年,抱歉,这段时间我没。。。。”

    “没有的事!能见到您就很开心了!”炭治郎的脸颊爬上一层绯红,而后小声说道,“但这次确实有些久了。”

    杏寿郎愣了愣,随后将那瓶汽水递给他,“这是为你。。。。。。们准备的汽水,灶门少年快尝尝味道如何!”

    剔透的玻璃材质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细闪,瓶内的汽水是澄澈的海蓝色。杏寿郎贴心地为炭治郎插上一根吸管,瓶内的气泡咕咕往上涌,轻轻顶动着吸管。

    炭治郎接过那瓶海蓝的汽水小口啜饮,清冽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那是一股无比清新的味道,像它的颜色一样,是夏天的味道。

    “麻烦炼狱老师给大家带这么多东西了!汽水很好喝!”炭治郎双手将瓶身握紧了些,瓶身还带着杏寿郎手心的余温。那股蜜糖一般的甜在鼻尖蔓延,炼狱老师是感到幸福了吗?

    杏寿郎才不会告诉他,这些是他和宇髄一起提过来的。

    【宇髄:又我?】

    而杏寿郎与炭治郎之间,除了历史课见见面,最近频率减少了些。

    “喂我说炼狱,你能别一副华丽地害了相思的样子行吗?”宇髄天元翘着一条腿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才下了美术课的他闲得发慌,距离他下一次上课是在下午,他只能百无聊赖地歪着脑袋观察着面前这位老师。

    “啊啦,炼狱老师近段时间很不对劲呢~是因为想见某个人而见不够吗?”香奈惠捂着嘴轻声笑道。

    她口中的炼狱老师,近来常常走神,走廊一有脚步声就会下意识抬头,上过历史课后会格外开心。

    种种迹象都在诉说着他的不对劲。

    这种春风满面的感觉,宇髄可太懂了。

    “。。。。宇髄又在和我玩笑了!”杏寿郎咽了咽唾沫,耳根微热,仓促开口道,“下节我还有课,先走了!”

    而杏寿郎走后,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哈?不会真被我华丽地说中了吧?”宇髄愣住,“居然还对我藏着掖着的,真不够意思啊。”

    宇髄的话音未落,杏寿郎居然再度返回,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是想出了什么鬼点子,“唔姆。。。。!待会可能要麻烦宇髄帮我一起做件事!”

    宇髄上一秒还在说的人,下一秒再度出现在视野里,这让他不得不紧急闭麦,“噢。。。。噢。”

    “。。。。。。”

    “所以就是让我当搬运工是吧。”宇髄和杏寿郎二人已经扛了几箱汽水来到剑道部门口,二人额角都冒着薄汗,杏寿郎的脸颊却异常红润,宇髄轻轻看了一眼,“炼狱你有段时间没锻炼了吧?搬个水脸红成这样?”

    杏寿郎轻咳一声,随后声音洪亮道,“是的!”

    而后二人将汽水搬到剑道部后,杏寿郎找了个理由将宇髄支走了。

    【宇髄:喂!!你这巴不得让我赶紧走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杏寿郎:唔姆!宇髄已经很辛苦了!想让你快点回去休息!

    宇髄:哈?真的假的?

    杏寿郎:真的!(大声)

    宇髄:。。。。。】

    。。。。。

    剑道部的后门处,是无一郎最爱待的位置。

    因为后门比正门清净许多,那边种有大片的桂竹林,翠意总是悄然漫过剑道部的窗沿,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让无一郎有些喜欢。

    而炭治郎他们也总在靠近后门的地方练习,因为那里确实足够清幽,偶尔休息时也可以去竹林那边走走坐坐,夏季似乎也会清爽一些。

    “你去学这个东西也无用武之地。”有一郎靠在后门口不轻不痒地说着。“还把自己搞得满手伤痕,真是愚蠢的坚持。”他手中也拿着杏寿郎给他的汽水,但他并没有喝,而是对着吸管吹着气泡,瓶底接连不断地发出咕噜声响。

    有一郎讲话并不算大声,但总是能精准地传入无一郎的耳朵里。

    无一郎挥剑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是短暂地顿了顿。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之前锖兔教给自己的知识,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步伐。

    但有一郎的话总是如瓢泼冷水一般泼在他燃烧的心苗上。

    这么多年,无一郎还是无法习惯有一郎刻薄的否定。

    “有。”无一郎突然说道。

    二人之间似乎隔出了一道只有彼此才能踏入的结界,对话轻淡,却只有对方能听懂其中分量与真意。

    对于无一郎的反驳,有一郎愣了愣,随后继续吹动着瓶中的泡泡,“有什么?有用吗?你有闲情雅致搞这些,不如想想该怎么赚钱。”

    对于有一郎的话,无一郎无话可说。他也清楚,他这样想的理由是没有错的。

    虽然之前炼狱老师他们合伙帮助他们父母谋得一份好差事,但总体而言只能维持基本运转。

    赚多少,他们家就会用多少。

    这也代表着,时透家没有闲钱,他们买不了想要的东西,衣服只能来回换洗着穿,也生不起任何病。

    而无一郎对于有一郎而言,就会更加理想主义,他不会将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也不会想得过于深入。觉得事情并不会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时透兄弟的想法背道而驰。多年来,也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沟通——哥哥责骂,弟弟沉默,他们很难有来有回地争吵。

    “既然来这了,你就给我好好念书吧。”有一郎的视线抬起,最终落在了遥远的天边,看着那抹孤独的云层,缓缓道,“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靠念书,走出真正的深山吧。”

    。。。。。。

    “啊,那海带头总是说一些伤人的话啊,连我都听不下去了。”善逸待有一郎将无一郎接走后,撇了撇嘴道。

    “那海带头还看本大爷的头套不爽,俺也看他不爽啊!!”伊之助握着竹剑气鼓鼓地大喊道。

    “喂,你不要抢我给他取的名字啊,你这叫剽窃我的智慧和创意知道吧??”善逸往伊之助的方向瞥了瞥。

    “哈?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本大爷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伊之助不爽地咧着嘴,下一秒,二人又吵吵嚷嚷地扭作一团。

    炭治郎留在原地,望着时透兄弟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下一瞬,他的肩头落下温热的触感,明亮的嗓音吹散了少年短暂的思虑。

    “唔姆,灶门少年,在想什么?”杏寿郎低头看了看少年,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或许他们之间,缺少沟通!”

    良久,炭治郎才抬起头回应了杏寿郎,他看着那双金红的眸子道,“正因人与人之间总是缺少沟通,才会总有矛盾。他们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不懂对方心中所虑,因为有误解,因为有心结,因为有话没说出口,所以才会这样。”少年顿了顿,“就像之前的槙寿郎先生与您一样。”

    杏寿郎愣了愣,随后那张脸变得柔和,他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回道,“是呢。”

    近段时间,锖兔也察觉到了无一郎的异常。

    照理说,这个少年应当很有天赋的。他在此之前手中都是握的砍柴刀,这与道场上使用的刀剑,是完全两码事。

    而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初步地掌握了握刀方法,了解到了可以通过调整呼吸调动全身的血液流速,也学会判断招式的攻防。这些知识都是深山生活不曾给予他的东西。

    起初,他确实带着别的信念,甚至是为了想证明自己不是弱小而习剑。可后来,他偶尔也能听到手中的剑与自己有所共鸣,尽管他的材质是普通的竹编。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剑,也是有灵魂的。

    或许在那一刻,他执剑的意义,至少不再是因为害怕弱小。

    但近段时间的无一郎似乎失去了方向。他的迷茫在道场上通过竹剑表现出,他的挥剑变得犹豫,他的步伐变得缓慢。他的心中有千斤重,困住了少年握剑的力道,扰乱了少年纯粹的意志。

    但锖兔并没有多问,因为他大概能猜到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有一郎的话。

    而锖兔认为的,男人之间的关心,体现在不言之中。他不会点破,但可以陪他喝闷酒。

    可惜那家伙滴酒不沾。

    那或者是陪他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时透君,感觉你最近状态有些奇怪,是身体不舒服吗?”炭治郎挨着无一郎坐下。

    诶这家伙!怎、怎么上来就问啊?

    锖兔心想。

    “。。。。。你为什么总是来找我说话。”无一郎对于炭治郎的突然接近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

    “因为想找时透君说话所以就来了!这个理由可以吗?”炭治郎朝着无一郎笑了笑。

    无一郎愣了愣,随后将头扭过去,语气如往日般淡漠道,“。。。。可以。”

    二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但一旁的炭治郎并没有感到丝毫尴尬,反而是双手撑在身后,放松地坐在剑道部光滑的地板上,目光落在场上挥剑的身影上。

    “你为什么总是看起来没烦恼的样子。”半晌,无一郎的声音才缓缓随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竹剑碰撞声而响起。

    “人都会有烦恼的,我也是。”炭治郎转过头,他此时坐直了身子,盘腿而坐,而身旁的无一郎则是蜷起腿,将他的半张脸埋入了膝盖。“但有烦恼就要去**,有困难就要去解决,有心结就要去解开,有误会就要说清,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无一郎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想说,因为我不够了解你哥哥,所以我不多作关于他的评价。相对而言,你们之中我更了解你一些!所以。。。。”

    “。。。。。少自作多情了。”无一郎打断道。

    炭治郎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所以我能看出最近这段时间你似乎很迷茫呢,以及。。。。陷入了自我否定中!”

    炭治郎的嗅觉可从来没骗过他。在炭治郎面前,几乎没人能真正藏住自己的心事。

    无一郎身上萦绕着一股浓浓的、如迷雾一般的气味。看似无色无味,实则沉重压抑。那股迷茫的气息深深笼罩着他,而他也早已习惯沉默地咽下。而他的情绪缺少合理的宣泄口,所以这股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来愈重。

    “那又如何。”无一郎轻声道,“反正我本就如此。”

    “抱歉,刚刚时透君说什么了吗?”炭治郎猛地嗅到了那股浓雾般的气息,转过头的瞬间,仿佛那股浓雾已经飘入了少年的眼中。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无一郎的无,是无意义的无。”他像是在念一句毫不关己的诗词,神情空芒淡漠。

    无一郎的记忆中,自己的哥哥只对自己说过一次。

    但他却记了很多年。

    像是一根细钉,深深扎进了心底的软肉中,时不时地会发出细密的刺痛。

    炭治郎愣了许久,他仿佛无法预料到居然无一郎会说出这种话。

    乍一听像是他的自我评价,但仔细想想,似乎是他将别人嘴中的话转述了出来。

    “才、才没有!”炭治郎反驳道,“时透君明明那么厉害,怎么能这样轻易否定自己!”

    无一郎的眼睛里如同一潭沉静的冰湖,湖面早已结起厚厚的冰层。

    这股自我否定的气味,是酸苦的。像放了太久的柠檬水,涩苦的气息已经浓浓地融入了无色无味的水中,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浓得化不开。

    这让炭治郎不禁将无一郎与善逸重合在了一起。那家伙似乎也总是这样,眼中的光亮被那厚厚的冰层方封住,尽管湖中的水还尚有温存,外人也感受不到分毫。

    那层冰面也是冷热的交界点与分割线。

    无一郎静坐了片刻,而后他缓缓站起身,短暂的休息结束,他打算继续回到道场训练。

    他青色的发尖随风飘动着,他紧紧握住那把竹剑,缓缓步入喧闹中。

    善逸这家伙也总是这样,总是陷入无限的自我否定之中。

    他常常流泪的眼睛成为了他真正脆弱时分的伪装。他真正难过时,是不会哭泣的。

    “炭治郎,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这是善逸刚来这所学校时,时常问自己的话。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善逸还是无一郎,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也都是炭治郎很好的朋友。

    而他们二人不该为自己是否强大这件事而陷入深刻的自我否定中,因为他们本身就足够有天赋。这是炭治郎所感知到的。

    所以,现在他需要做的事,一字不落地将他心底的声音传达出去。

    “无一郎的无,该是无限的无。”

    这句话轻轻随着风声传入无一郎的耳边。

    无一郎的脚步猛地一顿,握剑的手几乎松脱。他这次回过头看了看炭治郎,琉璃一般青瞳里第一次盛满真切的错愕。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是是在哪里呢。。。。想不起来了。。。。。

    无一郎的眸子沉了沉,沉默地转过身,重新握紧了竹剑,走向道场。

    他的动作似乎变得没有那么迟缓,他的青瞳中倒映着细碎的夕阳金,一点点地融化着湖面的坚冰。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无一郎的每一击都给了对方无法防御的力道,身材瘦小的少年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他手中的竹剑仿佛都冒着火星。

    他的眉头罕见地紧皱,他正全神贯注地追寻着那段模糊的记忆。

    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这句话的?

    他手中的竹剑忽然又松了力道,站在原地陷入了回忆风暴中。

    “得罪了,无一郎前辈!”对方见无一郎迟迟没有出招的意思,便挥剑而下。

    无一郎愣在原地,愣看着那竹剑挥下。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山林中,有一郎也是在如此近的距离,持刀为他挡住了野猪的獠牙。

    那把刀的刀身映着他身后之人的双眼。

    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哥哥。。。。。

    对,是,是哥哥。。。。

    无一郎的记忆瞬间回溯到那个他多年未曾提及的空白。记忆的阀门被轰然打开,他的头疼欲裂,太阳穴像是要炸开,大脑强行读取记忆的链条,带着生扯的疼痛。

    。。。。。

    那天,兄弟二人一同如往常一般上山砍柴。

    他们二人时常去的林子树木尚嫩,所以那日兄弟二人涉足前往他们之前从未去过的那片林子。

    “哥哥,这里会有野猪吗?”无一郎还是跟在有一郎的身后,抬眼望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你要是怕就回家去,我一个人还更方便些。省的你给我拖后腿。”有一郎没好气地说道。

    无一郎时常都看见的是哥哥的背影,他与自己一样瘦小,但那肩膀处的皮肤却早有凹痕,那是常年被背带所勒而导致的。

    有一郎走在无一郎的前面,步步坚定,仿佛他也清楚他瘦小的身躯总是容易被背夹子带跑,所以想把脚后跟都牢牢地扎根在这厚厚的银杏叶堆上。

    那天是罕见的大雾天,三米之外的能见度很低。二人在这浓雾的肚子里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清晨的浓雾带着浓厚的湿气,在兄弟二人的衣服上凝结成细小的露珠。

    “别跟丢了,不然还得花时间去找你。别给我添麻烦。”有一郎的声音也像是被裹上了一层浓郁的雾气,模糊而遥远。

    那天,兄弟二人的腰间都绑了一条红色的麻绳,那根粗壮的麻绳如同命运的纽带,带着如血液一般的朱红,将二人紧紧绑在一起。

    今天的有一郎走得比往日慢些,从前的无一郎都跟不上有一郎的脚步,他的背影总是那么匆忙,仿佛天边无法追逐到的太阳。但今天不知是因为这深山起了浓雾,还是别的原因,有一郎甚至会走走停停,因为他能听见他身后之人传来急促的喘息。

    银杏林中被大雾包裹,平日里看起稀松平常的美景,此刻却变得有些阴森诡异。白雾中时不时地透着违和的金黄,**的树干像一个个站立的人偶。山野间传来似野猪的嚎叫与山灵空灵的回响。

    有一郎身后的孩子紧跟着前者的步伐,在这浓雾天气中,有一郎只能清晰地看见腰间的红绳,以及对方腰上的红绳。

    最近山中似有猎人出没。

    时透一家多年来居住在这深山之中,没想到居然会有猎人找上这座山头里来。

    恬静的山野间偶有枪鸣,这巨大的声响扰乱了山中长久的清静,惊起成片在枝头栖息的鸟群飞起。

    “没有野猪的话。。。。会有猎人吗?他不会把我们看错吧?。。。。”无一郎的底气不足,只能攥紧了那根红绳。他的眼前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能见度,让无一郎的心中泛起一阵恐慌。

    “你真的很吵,不要再说了。”有一郎说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便感觉身体腾空——他踩到了猎人布置的陷阱中。

    兄弟二人宛如一根绳上的蚂蚱,双双掉入了猎人挖的坑中。坑面被盖上一层掩人耳目的银杏叶,在浓雾的环境中几乎看不清。

    强力的拉拽力将路面上的无一郎也拉了下去,瞬间尘土飞扬,呛得他们剧烈地咳嗽。

    疼痛的感觉瞬间蔓延,无一郎揉了揉自己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有一郎,“哥哥,你没事吧?”

    有一郎捂着手臂,轻声道,“这哪个缺德的主干的好事,真是害人不浅。”

    短暂地调整之后,二人才缓缓站起身。这个坑并不算浅,甚至无一郎一个人无法爬上去。

    “怎么这么深。。。”无一郎小声嘟囔着,边说着还不忘揉了揉**。

    “真是耽误事的东西。”无一郎不爽地将坑骂了一通,随后走到无一郎身旁半蹲,“踩我肩膀上去。”

    无一郎愣了愣。

    “别磨唧,快点。”

    无一郎小心翼翼站上有一郎的肩头,有一郎双手稳稳扶住他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站直身子。

    无一郎的身体有些晃动,但双脚却被牢牢地固定。

    无一郎的双手几乎是伸直了才勉强够到了地面,手掌心上满是泥泞,带着清晨浓雾的湿润,土壤带着银杏叶一起黏腻地粘在无一郎的手心。

    有一郎吃力地将身子完全站直,无一郎才撑着身子爬了上去。上去后,他立刻在周围摸索了好一阵,寻得了一根粗树枝。

    “哥哥,快上来。”无一郎趴在坑边,向还在坑底的有一郎伸出树枝。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有一郎双手紧抓着树干,双腿借力踩着满是软泥的坑壁上来。

    最后一下,无一郎向有一郎伸出手,试图最后拉他一把。

    有一郎看了看无一郎的掌心,那小小的手掌心中竟也长满了厚重的茧,那本该光滑洁白的手现在变得粗糙,泥草混杂着银杏的碎叶将那双手污染得脏兮兮的。

    半晌,他将头别开,“不用了,快去把你的手洗干净再说。”

    此时山间的雾气才稍微消散些,无一郎已经能够看清面前的有一郎了。他还是如以往一样,表现出惊人的独立,那双青绿的眸子在白雾中宛若剔透的钻石,他还是没好气地和无一郎说着话,白皙的脸上也在不知不觉间蹭上了湿润的泥土,看起来和无一郎一样花着脸。

    二人背上的背夹子在他们摔入猎坑后已经碎裂,显然已经无法使用了。

    “啧。都怪那不长眼的,害我还得回去重新编。”有一郎不爽地咧了咧嘴,那手背擦过自己脸上的湿泥,“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而无一郎却轻轻笑了出来,他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他腰腹的每一次轻颤,有一郎都能感受到微微的拉扯感。

    “。。。。你笑什么?”有一郎很久没看到他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了,第一反应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在笑,哥哥现在变得和我一样是个大花脸了。”无一郎笑着。

    有一郎仔细瞅了瞅无一郎的脸,明明洁白无瑕,泥泞只存在他的手掌上。“你不是。。。。”

    还未等有一郎将话说完,无一郎便伸出那只满是泥泞的手,在自己白皙干净的脸上画上一道。

    “现在是了。”无一郎笑着说道。

    自己的弟弟,似乎很开心他们能变成同样的模样呢。

    他也毫不顾忌泥泞的污浊,只是为了追随哥哥,所以毫无不犹豫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明明他的哥哥,总是对他讲出无比刻薄的话语。但这位弟弟,从未将他疏远成除家人之外的身份。

    有一郎看着无一郎脸上那道新鲜的泥痕,没好气地回道,“。。。。无聊。”

    随后转头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着山林走去。

    而他腰间的红绳轻轻牵动着无一郎的脚步往前,“。。。。哥哥,等等我。。。。!”

    那根朱红的麻绳,像是一滴浓稠的血液,滴在了浑浊的雾水中。

    家人之间的羁绊也亦如此,浓稠,难舍,难分。

    作者闲话:

    无一郎这一回忆好长啊哈哈哈,应该还有两三章的样子。。。。下一章比较重要!然后我保证,现在线会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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