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炭】第十月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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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无一郎的无:坠崖

章节字数:10339  更新时间:26-03-02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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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稍稍消散些,五米开外的景象终于从混沌的纯白中剥离出来。

    有一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尖蹭过脸颊那点干结的泥渍,眉头皱了皱,“啧,恶心死了。”

    无一郎还是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目光执拗地锁在哥哥青绿的发尾上。那几缕发丝沾染了湿泥,像是被强行按入纹理,早已风干硬化,将那份清俊染得狼狈,却也更让他心悸。

    “怎么又是这儿?”有一郎突然道。

    他们二人像是在同一个白圈里反复受困,四十分钟的时间,无论怎么走,都无法逃脱这白雾的囚笼。

    虽然雾气稍有退散,但依旧浓厚。这浓浓的白雾将四周渲染成无尽的白,放眼望去似乎看不见尽头。

    初入这片山林的兄弟二人就遇迷障,迷路成为了唯一的定局。

    有一郎一路上用地上捡起的石头在过往的树干上标记,但无论怎么走都仿佛走不出这个循环的魔咒。

    二人高攀上树,一眼望去,似乎看到不远的前方树丛似有开阔,对于久困于此的二人无疑是唯一的破局之光,于是他们决定朝着那方向出发。

    往那个方向走,似乎是上坡路,地势渐升,这让无一郎的心悬了悬,他的脚步停了停,声音发紧,“哥哥,我们走了这么久了还是没走出去,我们不会。。。。。”

    “你这家伙怎么老这么担惊受怕的。”有一郎的声音激起枝头的鸟群,扑棱的翅膀声划破林间。鸟群散去,几只黑鸦顺势占了枝头,一片细碎的黑羽悠悠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无一郎的发顶。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蜿蜒得像是没有尽头。足底的酸胀感一寸寸蔓延,体力也在飞速消耗。更糟的是,本以为会消散的雾气,越往上走却越浓,重新将他们裹得密不透风。

    “如果上面没有人家,我们恐怕就要在这里过夜了。”有一郎轻声说道。

    忽然,有一郎的脚底不知什么时候踩上了一滩湿泥夺走了他的平衡,身体骤然腾空,顺着坡面猛地滚了下去。强大的拉力瞬间牵扯住了无一郎,两人身上瞬间裹满泥巴与落叶,狼狈地朝不远处的悬崖坠去。

    先滚落下去的有一郎速度之快,他甚至没能有抓住身旁缓冲物的喘息时间,就直直地往后方的悬崖边缘滑去。

    “哥哥!”无一郎尝试在高速滚落的过程中抓住缓冲物,失手三次后才终于死死抱住了悬崖边的一根横生树干。

    腰间的勒痛尖锐得炸开,连带着上方的肋骨都被挤压地生疼,他声音发颤,“。。。。。哥哥,抓紧!”

    有一郎的脚尖已经临近悬崖边缘,浓烈的雾气将下方可怕的场景变得朦胧,却将强烈的眩晕感无限放大。他手边没有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只有光秃秃的泥坡,稀疏的杂草根本无法借力,他整个人几乎是半悬在空中,全靠着腰间的那根红绳吊着。

    “哥哥,你等等。。。我爬上去把你拉上来。。。。”

    无一郎的每一个字都咬得艰难,红绳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断掉。腹间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全靠双臂的力量硬生生地吊着一个人。

    无一郎的脸因用力过猛而涨的通红。指缝中的干泥掉入身后无尽的虚空之中,颈间的青筋暴起,手臂不自觉地发抖。

    “我说,要是你一个人的话,还是可以爬上去吧?”身后的有一郎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们二人的力气早已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消耗殆尽。有一郎的肩头还有些隐隐作痛。

    “。。。。哥哥你说什么呢。”无一郎的眉头皱了皱。一股不安感在心中悄然滋生。

    “我说,如果我们二人之中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别多想,因为不想欠你的。毕竟是我把你带下来的。”无一郎看不清有一郎的表情,那可恶的浓雾将有一郎的轮廓也模糊,迷茫的白色中,只留下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光。“讨厌的哥哥死掉了,也算皆大欢喜吧。”

    有一郎的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淡漠疏离,仿佛像是说了一句无比平常的话语。

    “不管哥哥你平时对我说再过分的话,我都从来没有不把你当家人过。”无一郎艰难地回过头朝着有一郎大喊着。他白皙的脸早已被染上如血一般的红,他一次次地尝试将二人拉起,但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是家中的顶梁柱,也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家人。应该说,如果可以活下来,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活下来。”

    无一郎的声音已经发颤嘶哑,尽管他的双臂已然快没了力气,但从未想过放弃生还的希望。

    有一郎愣了愣,轻声喃喃道,“你真是擅长说一些让人眼睛不舒服的话。”

    “哥哥,你抓紧我,我一定会。。。。”

    “无一郎。”有一郎打断道,“其实你早就没有力气了吧。”

    有一郎的声音轻得如山野间时常缥缈的云烟,无一郎很少听见有一郎的语气变得柔和,像是一只满身尖锐的刺猬,此刻它正将它柔软的肚子翻滚在外。

    “我说了,二选一,我选你。”有一郎似乎轻轻笑了笑,他的笑容极浅,幅度小得像是只是唇尾往上勾了勾,“我的嘴中或许也长满了獠牙,因为从我嘴里吐出的话都不够好听。。。。其实我也不喜欢这样。”

    “这些年,我的心中确实有怨念。或许是我奢求的太多,所以当没有达到的时候,我便日日这般恶语相向。”

    “哥哥,你别说这些了,好吗?你现在说这些,我真的很害怕。”心中的不安像是被一滴浓墨被泪水划开成巨大的花朵,无一郎的眼泪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往眼眶外冒出。

    二人腰间的红绳明明所隔非远,却仿佛隔了一个遥远的时空,站在遥望的两端,连说话都带着不真实的回响。

    “我很贪心,所以奢求得多。我希望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我想要我的家人健康幸福,让他们不再拖着病体做活,我不想看到他们病殃殃的样子,不想听到他们凄惨的叫声;我想家中富裕些,不用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山里,做一辈子樵夫。可惜我没有能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为什么善良的人要得到不公平的回报?所以我将这些举动归纳为愚蠢,他们自己把自己害成这样,也把我们害成这样。”无一郎察觉到腰间的红绳动了动,似乎是绳的那头正在做什么。

    “但后来某一天我发现,或许我只是在气我自己没有改变的能力。”

    “我是怨你们,就是因为你们所以我才会这么累。但是,我不恨你们。”有一郎顿了顿,“因为我们是家人。”

    有一郎听到耳边传来沉闷的哭声,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无一郎这样哭。

    不知是因为高空的缺氧,还是勒痛难忍,那急促的呼吸声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是家人的话你就不要放手啊!!”无一郎声嘶力竭,他的喉咙有些发哑,像是被巨大的棉球堵住,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处。

    额间的黑发已经被汗液浸湿,黏腻地贴在无一郎的皮肤上。

    无一郎颤抖地腾出一只手,伸向有一郎,“哥哥,抓住我。”

    这次,有一郎还是没有抓住那只手。

    “把手收回去,别掉下来了。”有一郎冲无一郎摇了摇头。

    “你是个善良的人,应该得到公平的回报。”有一郎仰起头,啃咬着那根摇摇欲坠的红绳。

    “哥哥,我想我们一起活下去。”无一郎的指甲早已抠进木头,渗出血来,指腹反复,摩擦着粗糙的木面,拼命借力。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无一郎的无,是无畏的无。”有一郎的嘴角渗出细密的血珠,麻绳磨破了他脆弱的皮肤,血肉带着碎屑一起掉进脚下的深渊。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滑落,染红了衣襟。

    “无一郎的无,是无价的无。”

    粗壮的麻绳被倔强的少年人用牙齿啃咬着。他的声音仿佛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真的如一个温柔的哥哥。

    无一郎的眼前早已模糊成一片,就算没有周围的雾气,无一郎也看不清有一郎的脸了。

    他只能依稀看见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下,是大片的血红。

    “希望我这声叫的不算迟。弟弟。”有一郎几乎是在说完的那一刻,红绳瞬间崩断,在有一郎脱离的那一瞬间,无一郎腰间传来久违的轻感。他几乎是没带任何的犹豫,直接松开手,与有一郎一同坠落。

    二人渺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耳边传来刺耳的风声,刮得耳蜗发疼。身体传来失重感,漂亮的眸子被风的阻力吹得有些睁不开。

    “白痴!!你松什么手啊!!!我们都死了怎么办!!!”有一郎愤怒地朝着无一郎大喊着。

    “不会的,我们会一起活着。”无一郎轻声说道。

    高速的坠落让他们都有些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耳边被风压堵住。

    。。。。。。

    后来二人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

    有一郎先醒过来,他的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稍微一动就会有所牵扯。就连长久地躺在床上都有些受不了。

    睁眼后,有一郎的双眼因强光的刺激而下意识地眯起眼。

    “我这是在天堂还是地狱了?”有一郎小声道,他的嗓子因长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

    他此时正身处陌生环境,家具的摆放,以及环境,处处都体现着他并不在自己家中。

    “你醒啦,孩子。”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而后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位身材矮小的老奶奶端着一碗热粥开了门。

    “估摸着时间,你们也该醒了。”老人说。她的身形佝偻,背部拱起巨大的驼峰,这让她的行动有些受限。

    “。。。。。你是人是鬼。”有一郎现在的脑子里还有些混乱,他记得上一秒他和无一郎一起掉入悬崖下了,然后。。。。。然后就没有记忆了。

    有一郎到现在都认为那时他们二人必死无疑,甚至有些责怪无一郎,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一起跳下。

    老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沟壑经岁月的沉淀而有些深沉,半晌,她将热粥放于有一郎身旁的桌子上,“我是人。”

    “多亏了那棵歪脖子树救了你们两个孩子,我和我老伴才能拿搭梯子把你们放下来。”

    有一郎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噌地坐起身,背部的肌肉瞬间发出酸痛,他不禁皱了皱眉,“无一郎他怎么样了?”

    “噢原来那孩子叫无一郎啊。他还睡着呢,但看样子好像磕到脑袋了。”老者将白粥往前推了推,“孩子,你们昏睡了三天三夜了,可把我和老伴好整啊。快趁热吃吧。”

    “那家伙没事吧?不会醒来之后傻了吧?。。。。。”有一郎顿了顿,“这下真成白痴了。”

    老人转身便要往外走,却被有一郎喊住,“那个,谢了。”有一郎的声音轻得像手边热粥冒出的热气。

    老人脚步顿了顿,随后低声说道,“看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孩子哦。”随后轻轻合上门,房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

    有一郎在这对夫妇的家中休养了好些天。

    “这家伙怎么还不醒?可真能睡。”

    “饭也要人喂,你长手干嘛的?”

    “摊上你这么个麻烦真是烦死了。”

    “不会真傻了吧。”

    “。。。。。”

    有一郎几乎每一日都会去无一郎所在的房间中转转,偶尔在他身旁坐上很久。

    每日为他这位麻烦的弟弟擦拭脸与四肢。

    每当想起他坠崖之前和无一郎说的话,就觉得浑身燥热。

    这种煽情话居然是我嘴里说出来的?

    我被夺舍了?

    有一郎心想。

    他心中带着等待的煎熬度过漫长的一天又一天,直到他们的父母找上来后,才终于归了家。

    那天是极好的艳阳天气。空气中飘荡着清新的树叶香。温柔的光线穿透着树林。

    有一郎背着还在沉睡的无一郎,青黑的发尾如瀑布般垂落在有一郎的手臂上方。一番感谢后,几人的身影缓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都说让那孩子不要背重物了。”老奶奶摇了摇头,但脸上却带着笑意,她浑浊的眼睛似乎早已看透了世间种种微妙的情谊,以及命中注定的羁绊。

    “你懂什么,老婆子。人家兄弟感情好才这样的。”老伴在一旁杵着拐杖,顺了顺下巴长长的白胡道。

    而老奶奶只是以笑声回应了老伴的话语,他们二人后来都默契地没再继续说下去。

    而那天,他们二人第一次见到兄弟二人时,他们腰间的红绳断裂,裂口处像是用牙齿啃咬出的不规则痕迹。

    他们的双手却紧紧牵在一起,像是弥补了那根断裂的红绳,要生生地绑在一起。

    老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们的手分开。

    或许他们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悬崖下,所以作为哥哥的那方将自己的后背垫于下方,让弟弟能得到最大限度的缓冲。

    两位老者就这样目送着他们一家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

    待无一郎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时透家潦草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无一郎的眼皮上。

    眼皮传来久违的温热,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青绿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山林大雾的朦胧。

    “你醒了?”有一郎刚好将早餐端至桌上。木桌上的食物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将有一郎平日里刻薄疏离的脸庞染上一丝烟火气。

    对方的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有些冲,“你真能睡,在家里躺了几天倒是偷了不少懒。”

    无一郎的腿和手臂都有些发酸,但经过几日的休整似乎有所缓解。

    尤其是手臂与腰侧,像是被长时间拉扯而导致的疼痛。

    但,为什么会痛?

    “无一郎醒啦,你睡了好几天呢,让大家都很担心。”母亲轻轻摸了摸无一郎的脑袋说道。

    无一郎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妈妈,为什么我的身上会痛?”他全身的筋骨都在疯狂叫嚣着,手臂像是要断掉一般的痛,腰侧被勒出久久未退散的青紫痕迹。

    “你真不记得了?”有一郎试探性地问道,甚至还凑近了些观察对方是否在说谎。而有一郎观察下来,对方与之前别无二致,并没有任何心虚与掩饰的痕迹。

    有一郎还是不死心地多追问了一句,“你是只忘了这几天的事?”

    无一郎点了点头,拿起一张素饼小口啃起来,“是的,哥哥。所以这几天发生什么了?我为什么身上这么痛。。。。”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俩掉悬崖了。”有一郎深吸一口气,他对于无一郎的反应谈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他两三口地将碗中的餐食吃完便匆匆下了桌。

    “我要去砍柴了。”有一郎这几天在家里重新做了几个背夹子,看起来新做的背夹子比之前的那几个手法更娴熟些。他将背夹子背起,拿起砍柴刀准备出门。

    “哥哥,你等等我,往日不是我们一起去的吗?”无一郎也学着有一郎那样三两口吃完,在门口换鞋。

    “不用了,你这样子去也是拖后腿的,我可不会管你。你还是先在家里享几天清福吧。”有一郎侧了侧脑袋,随后门被轻轻合上。

    无一郎愣在原地,他不明白有一郎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心中隐约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一郎走出门后,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在悬崖说的话,他这辈子或许都很难再说出口了。

    他心里既期望无一郎能够记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又不希望他记起。矛盾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最后只能烦躁地啐一口,“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扭扭捏捏,婆婆妈妈的了。真烦。”有一郎握紧了柴刀,朝着山林走去。

    后来的日子里,有一郎总是时不时地问起,但无一郎始终记不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每每问起时,无一郎便会头疼欲裂,他似乎极力地想要找回他丢失的记忆,但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上记忆中的那片空白。

    直到——

    “。。。。。无一郎前辈您怎么了?”无一郎手中的竹剑掉在地上,他双手紧紧抱着脑袋。

    “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根本没有碰到无一郎前辈。。。。。!!”与无一郎交手的男生额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试图极力辩解这一切与他无关,但此时其实根本无人在意他。

    “无一郎?”锖兔跑来,手轻轻搭在无一郎的肩膀上,“你。。。。你怎么了?”

    从炭治郎的那句话传入耳中之后,就令无一郎无比在意,脑海中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记忆的阀门被轰然打开。一字一句都被拼接在一起,无数个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绑在腰间的那根红绳,想起了紧握住自己脚跟的那双手,想起了沾染湿泥的脸,想起了坠崖时他说的话。

    他重新定义了无一郎的名字,赠予了他美好的寓意。

    他告诉他,二选一的话,他想要无一郎活下去。

    他说,他有怨念,但从未有恨,因为他们是家人。

    。。。。。。

    待无一郎醒来时,正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他的头还有些发昏,耳边响起别人交谈的声音。

    “我没猜错的话,上次是你举报了他们,对吗?谢谢你,炭治郎。”温柔的声线响起,珠世朝着炭治郎轻笑。她的眼中明朗了很多,遗憾与悔恨消散了不少,眸子里只剩下温润的笑意。

    “没、没有的事!珠世小姐不用跟我说这些的。。。。!”炭治郎挠了挠脸,脸颊有些泛红,对于别人突如其来的道谢他有些不知所措。

    “喂,你这家伙脸红什么?允许你这样了吗!”珠世身旁的愈史郎脸色拉得难看,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道。

    “愈史郎,不要这样。”珠世侧过脸,朝着愈史郎轻声说道。下一秒,那个本来还暴躁的人瞬间变得安分,“好的,珠世小姐!!”

    “说起来该是我要谢谢珠世小姐才是,是您和炼狱老师说,可能存在误诊几率吧?还让我们去别的医院看看,这家医院不太靠谱什么的。。。。”

    “不过炭治郎和炼狱老师的关系真是好呢,他居然专门过来问我这件事,我还有些诧异呢。”珠世轻声道。

    炭治郎攥了攥衣角,“是、是吗,或许就是和炼狱老师很交心吧,感觉他人很好什么的。。。。”一旁的珠世看了看扭捏的少年,捂着嘴笑了笑,“确实呢。”

    “。。。。。我在哪。。。?”病床上的少年缓缓坐起了身子,伸出一只手扶了扶脑袋。

    交谈的二人闻声迅速转头,凑到无一郎的身边。

    “感觉怎么样?头有疼痛吗?有眩晕感吗?”珠世拿桌旁的小手电温柔地检查着他的瞳孔。

    “我。。。。好多了。”无一郎的视线落在炭治郎身上,他的眼神清亮,久久萦绕在他眼中的浓雾像是已经消散殆尽,淡漠的脸上流露出与往日不同的急切,他的声线因极度兴奋而颤抖,“炭治郎,我想起来了。”

    炭治郎有些发懵,“时透君,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来我一直遗忘的东西了。”无一郎的双眼亮了亮,但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急切地看了看挂在墙面的时间,一把掀开被子,“我得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谢你,让我想起了重要的东西。”

    语毕,无一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医务室。

    “时透君说的重要的东西,是指什么呢?”炭治郎喃喃道。“今天麻烦珠世小姐了,我就先走了。”

    炭治郎也跟着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此时正是放课后的一小时。

    “他真是个厉害的人呢。”珠世看着炭治郎渐远的背影轻声说道。

    “啊?那家伙哪有您厉害啊,您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温柔,最美丽,最厉害的珠世小姐。”愈史郎道。

    “我可医身,他可医心。他可比我厉害多了。”珠世笑了笑,转身准备收拾起东西,“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好的,珠世小姐!!”

    。。。。。

    无一郎下了车之后几乎是一路飞奔。

    他平日里最爱保养头发,他们兄弟二人皆是如此。发丝如轻柔的渐变绸缎轻轻扬起,发根却久久浸泡在汗液里,而无一郎只是粗暴地擦过。

    今天是有一郎去往外地参加将棋封闭培训的日子。没说错的话,他此时正在车站内候车。

    无一郎曾想过,或许这段失去的记忆会很重要,却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这段空白的重要性。

    无一郎琉璃般的眸子快速地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停留在某一处。

    他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有一郎。

    巨大的冲力使得有一郎往前踉跄了几步,而后回过头准备将人大骂一顿,却在看见是无一郎后而愣住。

    “。。。。。你。。。。?”有一郎的视线在无一郎的手与他的脸之间反复徘徊,似乎对于他的举动十分震惊,以至于他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哥哥,我想起来了。”无一郎的双臂环得更紧了些,而后,再次用郑重地语气,一字一字地吐出,“我全都想起来了。”

    有一郎听到后身体也僵了僵,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想起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半晌,有一郎轻声问道,“。。。。真的假的?”

    而这次无一郎并没有回答,而是依旧保持着紧抱的姿势。

    有一郎已经知道答案了,所以他不再追问。

    “一直以来是我给哥哥拖后腿了,对不起。”无一郎顿了顿,“你总是一个人承担起那么多压力,照顾我们所有人这么多年。你其实才是最累的那个人吧。”他现在回想起在悬崖上,有一郎放弃掉自己生还的希望,将这个机会留给自己时,他的眼眶就有些发酸。

    无一郎长大之后已经很少哭了。

    而此时此刻无一郎只是将脑袋紧紧埋在有一郎的颈窝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些年并不理解他言语中为什么总是饱含刻薄,多年来的疑问在记忆接连的一瞬间都转变为沉甸的心疼与理解。

    “。。。。行了,别再煽情了,听得耳朵痒。”有一郎轻轻将无一郎的手解开,二人这才面对面站着。

    无一郎从长大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偶尔也会变得和自己一样淡漠。

    这可不是件好事。

    自从失忆之后,他也总是陷入无边无际的灰色里,他也想试图记起那段空白,可无论费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做到。

    这也让无一郎有些挫败。

    无一郎的记忆中,自己的哥哥还是从前那样。刻薄又疏离。但每当他有这种想法时,他心中就会有某种声音与之相反。

    那声音十分朦胧,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此刻那股声音再次在耳边浮现,那朦胧的回响终于变得清晰,像是被无限放大。

    声波一圈一圈地回荡在脆弱的耳蜗里。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无一郎的无,是无畏的无;无一郎的无,是无价的无。”

    从此,那贯彻自己一生的话语,由贬低、斥责,转变为赞美、祝福。

    这句话曾经有千斤重,压得少年的脑袋抬不起来。

    他曾想过,为什么这句话是自己的家人告诉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至少这样,不会太难过,或许第二天就被自己遗忘了。

    正因为不是如此,正因是家人,所以才会如此在意。在意了许多年。

    当他将那段珍贵的记忆想起时,想起哥哥不惜磨破自己的嘴角,用牙齿将自己的生机啃噬,以血液染出弟弟的生路,他甚至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唯一的犹豫是,他死之后,所有重担会落在弟弟的肩膀上,那时,他又会怎么做呢?

    无一郎在有一郎的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着,此时他才明白,他们亲兄弟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

    即使有,他的家人也会为他们之间搭一座桥梁,那是名为血脉的无比珍贵的生命纽带。

    “行了,这次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训练,待我将棋拿奖后,你再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一郎顿了顿,“记得把家里两位照顾好。”

    有一郎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的,时间不早了,快回去。”

    于是他转身朝着喧闹的人群走去。

    “希望你能顺利参加比赛!”无一郎顺了顺凌乱的头发,朝着有一郎的背影说道。

    “别说这种。”有一郎的身影渐远,“要说就说,希望我能赚花不完的钱。”他的手挥了挥,终于消失在躁动的人群里。

    “我也会追赶你的,哥哥。”无一郎在原地轻声说道。

    。。。。。。

    自从这天之后,剑道部的无一郎像是明确了真正的道心。

    仿佛之前的他都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但恢复记忆后,像是彻底地打开了他的天赋开关。

    曾经时而迷茫的步法变得精准利落,曾静偶尔出错的招式如今行云流水。

    仿佛他的一刀一式都充斥着轻盈的力量,像是山野间飘荡的云霞。他用锖兔所教授的知识,摸索与开创出了属于自己,也更适合自己的剑法招式。

    这段时间,无一郎的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程度。他的成长速度非常人所及,未恢复记忆之前的无一郎像是被藏拙,但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甚至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达到了别人大半年的练习程度。

    “这海带头深藏不露啊??居然这么厉害???”善逸将无一郎的进步都看在了眼里,他深知这段时间的无一郎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了,仿佛他下了决心,做了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

    “哈?不过这家伙最近确实好像变强了。。。。不过再怎么样本大爷都比他更强就是了!!”伊之助叉着腰仰天大笑着,他的笑声毫不掩饰,洪亮的声音整个剑道部都听得见。

    二人交谈期间,炭治郎姗姗来迟。“抱歉,善逸伊之助,今天我来晚了些!来的路上碰到炼狱老师了,和他聊了一会儿!”

    还不等二人回应,一声清亮的声线响起,“炭治郎,你来了。”无一郎欣喜地转过头,青绿的发尾在空中荡起好看的弧度,那张瓷娃娃般的脸庞扬起轻柔的笑意,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眸子此刻如积雪融化,化为温润的春露。

    对于无一郎主动的招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愣,包括炭治郎本人在内。

    炭治郎的脚步顿了顿,“嗯!时,时透君!”

    “搞什么啊,这海带头怎么还两张面孔啊?”善逸的警铃响起,他对于无一郎的反应有些不满,明明这家伙不是这样对其他人的。

    。。。。。。。

    而在剑道大赛报名的当天,善逸拉着炭治郎一起直奔报名处,语气笃定地说要递交申请。

    “善逸,真的没关系吗?要向自己师兄发起挑战这种事。。。。。。”炭治郎轻声问道。

    “啊——没事的炭治郎!我相信我师兄会同意的。”善逸的眸子沉了一瞬,很快,那抹凝重被笑意淹没,他扬起脸依旧是平日里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特殊申报的流程比预想中要麻烦些,花了二人不少时间去填写乱七八糟的表格与申请书。

    在最后填写申请对战人的名字时,善逸手中的笔尖顿了顿,随后郑重地写下“稻玉狯岳”四字。

    这件事情善逸并没有提前告知过他,甚至对方可能都不知道善逸要去参加这个比赛。

    没想到他以这种形式告知,倒像是在向自己的师兄发出战书。

    大赛报名分两个批次,一个批次是需要特殊申请对战方的,另一个批次则是按照正常流程,以抽签的形式随机决定自己的对手是谁。而这些结果都会在三天后张榜广而告之。到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与对战方的名字。

    如果特殊申请失败,即被对方拒绝的话,则会随机抽取一名选手替补。

    本校要参赛的所有学生都已轮流抽签。

    “到时候我会在台下好好为你们加油的!!”炭治郎的眼睛亮了亮,耳垂的花札耳饰随着少年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

    “还早呢,距离比赛还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啊,我有点后悔了,脑子一热就给报了!”善逸烦躁地抓了抓发根,金黄的发丝被他揉得有些凌乱,他的眼角挂着泪珠,“啊啊要死了,这下肯定每天都得累死累活地练习了。。。。我会死的!”

    “到现在我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锖兔低头看了看刚刚抽过签的双手,有些颤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本以为已经落选的学校,本以为还要花三年的时间再筹备、再等待的剑道大赛,如今他已经报过名,抽过签。考验他练习成果的时间到了。

    完成父亲的遗志,是他心底最执着的念想。心情在这段时间起起落落,而接下来的日子,他只需要专心去准备自己的剑术,一刻也不敢懈怠。

    “我相信锖兔前辈肯定会拿到很好的名次!”炭治郎顿了顿,“时透君和善逸肯定也能得到很好的名次,因为你们都天赋异禀!”

    “炭治郎的祝福我收下了,谢谢。”无一郎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眨着那双漂亮的琉璃眼睛,睫毛被阳光染成金色。他乖巧地站在原地,像是个等待被人摸头的孩子。

    “奇怪。。。。明明之前还不是这副模样。。。。。”善逸小声在炭治郎耳边嘀咕着,没成想被无一郎听了去,对方与自己对上了眼神,瞬间将善逸的金发吓得竖起。

    “吵死了。”无一郎对着善逸说道。他的语气瞬间变为零下的温度,像是结了冰。

    “我就说这家伙两个样子吧!!!人格分裂,他肯定是人格分裂!!”善逸惊声喊着。

    几人并肩这么往回走着,善逸还在大声朝着无一郎嚷嚷,而炭治郎夹在二人中间,左说说右说说。

    “炭治郎,他真的。。。。。”

    “好吵。”

    “诶!!!海带头你好过分!!!”

    “啊善逸不要这样叫时透君啦。。。。”

    “吼吼,原来你私下这么喊他的啊。”

    “这是伊之助那家伙教我的!”

    “无聊。”

    “啊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说了。。。。”

    “。。。。。”

    而阳光下的几位少年,各自怀揣着属于自己的心事,并肩走在光影里。

    偶尔的嬉闹声与拌嘴声随着风一起飘到了遥远的地方。温暖的光线落在几人的肩背上,挺直了少年的脊梁,也轻轻推动他们不断向前走着,去迎接属于他们的光亮。

    作者闲话:

    日常来晚!温馨提示一下,无一郎篇章还剩两章结束!(玛雅真的不小心写多了)下一章对战过程偏多(在后半部分)现在线可能会稍微多谢一点来弥补回忆过多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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