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城之上,春望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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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章节字数:3758  更新时间:26-03-24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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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盯着她看,簪子在手里转得更慢了。“昨儿夜里怎么了?”

    “没怎么。”璎珞笑了笑,那笑也是平的,像水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春望哥说,让我早些歇息,他还要看账本。”

    铜镜里的影子晃了一下。

    皇后把簪子插回匣子,咔哒一声,很轻,又很重。“璎珞,你当本宫是傻子?”

    “奴婢不敢。”

    “不敢?”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你看着本宫的眼睛说。”

    璎珞抬起眼。

    皇后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暗的角落。璎珞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缩成一团。

    “他碰你了没有?”皇后问。

    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璎珞摇头。

    “真没有?”

    “真没有。”璎珞的声音很稳,“春望哥说,在外头咱们是夫妻,关起门来,我还是他妹妹。”

    皇后松开手,转身走回妆台前,坐下。

    “你信?”

    “信不信的,日子总得过。”璎珞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的那朵海棠花,针脚细密,是袁春望让绣娘连夜赶出来的,“娘娘赐的婚,奴婢叩头谢恩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你想过?”皇后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想过什么?想过他会怎么对你?想过这桩婚事到底是为了护着你,还是……”

    话没说完。

    璎珞等着。

    皇后却不说了,只是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一下,两下,三下。梳齿刮过头皮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璎珞。”

    “奴婢在。”

    “本宫问你,”皇后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眼神直直地钉在她脸上,“若有一日,袁春望要做的事,会伤到皇上,伤到大清,你会怎么做?”

    璎珞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皇后。

    皇后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璎珞看懂了。那不是试探,是笃定。皇后知道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

    “娘娘。”

    “回答本宫。”

    璎珞跪下了。

    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

    “奴婢不知道春望哥要做什么,”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但奴婢知道,奴婢这条命是娘娘救的,奴婢的忠心,只给娘娘一人。”

    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香烧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起来吧。”皇后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本宫信你。”

    璎珞站起来,腿有些麻。

    “不过,”皇后又说,眼神飘向窗外,那里天色已经暗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光有忠心不够。你得有眼睛,有耳朵,还得有……”

    她顿了顿。

    “还得有什么,娘娘?”

    “还得有狠心。”皇后转回头,目光落在璎珞脸上,像刀子,一层层刮开皮肉,“对别人狠,对自己,得更狠。”

    璎珞没说话。

    她想起在辛者库的日子,冬天洗衣裳,手冻裂了,血混着冰碴子,疼得钻心。那时候她就知道,要想活,就得狠。对天狠,对地狠,对自己最狠。

    “奴婢明白。”

    “你不明白。”皇后摇头,伸手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用帕子包着,递过来,“拿着。”

    璎珞接过,打开。

    是一枚小小的印章,象牙的,刻着一个“容”字。

    “这是……”

    “容妃的私印。”皇后说,声音压得很低,“她入宫前,娘家是江南的盐商,富可敌国。这枚印,能调动她在宫外一半的银钱和人手。”

    璎珞的手抖了一下。

    “娘娘,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

    “让你拿着就拿着。”皇后打断她,眼神锐利,“容妃去年病逝,这东西本该随葬。是本宫留了下来,想着或许有用。”

    她顿了顿,看着璎珞。

    “现在,它有用处了。”

    璎珞握紧那枚印章,象牙温润,却烫手。

    “娘娘要奴婢做什么?”

    “不是本宫要你做什么,”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是你自己,得有些傍身的东西。袁春望在宫外有宅子,有铺面,有田产。你呢?你有什么?”

    璎珞哑口无言。

    她什么都没有。除了皇后给的这点恩宠,除了袁春望施舍的那点“兄妹之情”,她一无所有。

    “拿着这枚印,去找一个人。”皇后转过身,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人名,“他会告诉你该怎么用。”

    璎珞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香炉里,无声无息。

    “娘娘,”璎珞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奴婢若用这钱,做了不该做的事。”

    “那就做。”皇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本宫给你的东西,就是让你用的。只要不伤天害理,不祸国殃民,随你怎么用。”

    她走回来,握住璎珞的手。

    皇后的手很凉,像玉。

    “璎珞,本宫能信的人不多。你是一个。”她看着璎珞的眼睛,一字一句,“别让本宫失望。”

    璎珞反握住皇后的手,用力点头。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珍珠。

    “娘娘,皇上往长春宫来了,已经过了隆宗门。”

    皇后松开手,神色恢复如常。

    “知道了。”她理了理衣袖,对璎珞说,“你回去吧。今日的话,烂在肚子里。”

    “是。”

    璎珞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出长春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宫灯在风里摇晃,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攥紧袖中的印章,象牙的棱角硌着手心,生疼。

    袁府在宫外西城,离紫禁城不算远,坐轿子两刻钟就到。

    宅子是皇后赐的,三进三出,青砖灰瓦,看着不起眼,里头却别有洞天。袁春望花了心思布置,一草一木都透着精致,也透着冷清。

    璎珞进门的时候,袁春望正在书房里。

    门开着,他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烛光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璎珞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替他研墨,“春望哥在看什么?”

    “铺子的账。”袁春望把账册推过来一点,“城东那间绸缎庄,这个月亏了三百两。”

    璎珞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太懂,但能看出红字多,黑字少。

    “怎么会亏?”她问,声音很轻。

    “掌柜的说,是南边来的新货抢了生意。”袁春望冷笑一声,合上账册,“我看,是有人中饱私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璎珞。

    “春望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袁春望转过身,烛光在他眼里跳动,像两簇幽暗的火,“自然是换人。换一个听话的,懂事的。”

    他走过来,伸手抬起璎珞的下巴。

    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抗拒。

    “璎珞,你说,这世上什么人最听话?”

    璎珞看着他,没说话。

    “是死人。”袁春望松开手,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不会贪心,不会碍事。”

    璎珞的心往下沉。

    她想起皇后的话。对别人狠,对自己,得更狠。

    “春望哥,”她垂下眼,声音放得更软,“一个掌柜而已,何必脏了手。换掉就是了,宫里那么多闲散太监,找个机灵的送去,既省事,又……”

    “又什么?”袁春望打断她,眼神锐利。

    “又能替春望哥看着铺子。”璎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宫里出来的人,最懂规矩,也最知道,该听谁的话。”

    袁春望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璎珞以为他要发怒。

    他却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有了一丝温度。

    “你说得对。”他伸手,揉了揉璎珞的头发,动作亲昵,像真的兄长对妹妹,“还是璎珞聪明。”

    璎珞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

    “春望哥不嫌我多嘴就好。”

    “怎么会。”袁春望收回手,坐回书案后,“你是我妹妹,这府里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你多上心,是应该的。”

    将来。

    璎珞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嚼出一嘴的苦涩。

    哪有什么将来。这座宅子,这些铺子,这些田产,都是袁春望复仇的筹码。而她,不过是筹码里最不起眼的一枚。

    “对了,”袁春望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推过来,“给你的。”

    璎珞打开。

    里头是一支金簪,簪头镶着一颗东珠,圆润莹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太贵重了,”璎珞合上盖子,“我不能收。”

    “收着。”袁春望的语气不容拒绝,“过几日和亲王福晋设宴,请了各府女眷。你是袁府的夫人,总不能太寒酸。”

    和亲王福晋。

    璎珞的心跳快了一拍。

    和亲王弘昼,那个荒唐王爷,皇后提过的人。

    “春望哥和和亲王很熟?”她问,状似无意。

    袁春望看了她一眼,眼神深了深。

    “算不上熟。”他淡淡地说,“王爷爱热闹,常请些人去府上听戏吃酒。我管着内务府采买,难免有些往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璎珞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内务府采买,那是油水最厚的差事。和亲王再荒唐,也是皇上的亲弟弟,他府上的采买,怎么会交给一个不熟的人?

    “原来如此。”璎珞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把锦盒收好,“那我去准备准备。和亲王福晋的宴,总不能丢了春望哥的脸。”

    袁春望看着她,眼神复杂。

    “璎珞。”

    “嗯?”

    “那天在宫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璎珞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今日在长春宫外,遇见皇上的情景。皇上看着她,眼神像钩子,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没有。”她摇头,声音平静,“皇上只是问了问娘娘的凤体,就让奴婢退下了。”

    “是吗。”袁春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璎珞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动作很温柔,可璎珞却觉得,那手指像冰,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璎珞,记住,”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她颈侧,“你是袁家的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远。

    璎珞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颈侧那一点温热的气息,早已散了,只剩下彻骨的冷。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的印章。

    象牙的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三日后,和亲王府。

    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里,正是荷花开的时节,满池的粉白,风一吹,香气扑鼻。

    各府的女眷来了不少,珠环翠绕,笑语盈盈。璎珞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头上簪着袁春望给的那支东珠簪子,不算出挑,也不至于寒酸。

    有几个夫人过来搭话,问她是哪家的,夫君在何处高就。璎珞一一答了,语气恭敬,却不热络。

    那些人听说是内务府总管的夫人,眼神就变了,客气里带着疏离,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太监的夫人,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璎珞不在意,只低头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可喝在嘴里,却泛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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