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366 更新时间：26-04-04 10:58
办公室里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只有赢德政和灵曌文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林教授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赢德政手中那枚幽光未散的黑色玉印、灵曌文腕间虹光隐现的银镯，以及恢复平静的投影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刚才那吞噬画面的刺目白光，以及两人身上骤然爆发又骤然收敛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气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数十年严谨学术生涯构建的认知框架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贸然去扶学生，而是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竭力维持冷静的学者口吻问道：“你们……能描述一下刚才的感官体验吗？视觉异常？听觉干扰？还是……某种强烈的集体性即视感（Déjàvu）或既视感（Jamaisvu）？”
他没有问“看到了什么”，而是用了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术语，试图为无法理解的现象寻找一个尽可能“科学”的归因路径。这是他作为导师的本能——引导、分析，而非恐慌。
赢德政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紧紧攥着胸前的玉印。那玉石内部的脉动并未停歇，反而随着他心跳的平复，以一种更隐秘、更持久的节奏共鸣着，仿佛在呼应什么遥远的存在。
“不是幻觉，教授。”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异常肯定，“那些画面……有连贯的逻辑，有细节，有情绪。而且……”他看向灵曌文，“我们看到的，是同一套”剧情”。”
灵曌文也已起身，背脊挺直，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左手无意识地覆在右手腕的银镯上，感受着其下白玉残片传来的、与赢德政胸前玉印隐约同步的温热脉动。“是信息投射。”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用词精准，“不是我们”想象”出来的，是有什么东西……通过这两件器物，把信息”强塞”进了我们的意识。就像……读取了一段被加密存储的立体记忆。”
“信息载体？记忆存储？”林教授的眉头锁得更紧，他走近两步，谨慎地没有触碰任何器物，只是仔细观察。“你们的意思是，这两件……古物，是某种信息的物理存储介质？并且只有在特定条件——比如它们彼此靠近到一定程度时——才会被激活并释放信息？这听起来像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毕生所学，“……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古代信息编码技术，或者，极端一点说，涉及了量子纠缠或生物磁场记录这类前沿假说领域。但作用于人脑直接解码？这……”
他摇了摇头，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但眼前学生的状态和刚才的异象又是铁一般的事实。最终，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论那是什么，你们现在的生理和心理状态显然受到了剧烈冲击。我建议，在寻求任何更进一步的”解释”之前，你们必须先确保自身健康和安全。校医院有24小时值班，可以做基础检查，排除突发性神经感官异常或应激障碍的可能性。这是最稳妥的第一步。”
他知道这个建议听起来很“常规”，甚至有点逃避核心问题的意味，但这是他作为师长目前唯一能提供的、负责任的现实方案。超自然的问题，需要超常规的应对，而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赢德政和灵曌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们理解教授的谨慎和关怀，也明白那些幻象背后的东西，绝非校医院能诊断。但至少，教授没有把他们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这已经是现阶段最大的支持。
“谢谢教授，我们会的。”赢德政将玉印塞回衣内，那股冰凉而活跃的触感如影随形。灵曌文也轻轻将银镯推回袖中，虹光彻底内敛。
“至于这两件物品，”林教授神情严肃起来，“在弄清楚它们的性质和潜在风险前，我强烈建议你们妥善保管，避免在公共场合展示，更不要轻易让不明来历的人接触。我会以学术咨询的名义，私下联系物理学院和材料科学实验室的可靠同仁，看看能否在不破坏文物的前提下，进行一些非侵入性的基础物理属性检测。也许，它们的特殊矿物结构或残留磁场，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这已经是他能动用的最大限度的“正规”调查资源了。
“明白。”两人应道。
离开办公室，走入空旷的走廊，沉闷的空气并未散去。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仅仅是尴尬，更掺杂了一种同舟共济的凝重，以及对未知前路的隐隐不安。
“赢德政。历史系，战国政治史方向。”他率先打破沉默，再次正式自我介绍，并拿出了手机。
“灵曌文。市博物馆，文物修复与保护，主攻先秦玉器。”她也报以正式的回应，扫码添加好友。她的备注是“赢-玉印”，他的备注是“灵-残璧”。
简洁的标签，标注了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核心纽带，也划出了此刻唯一明确的共同点。
“接下来？”灵曌文问，目光扫过窗外铅灰色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
“我需要回一趟住处，”赢德政说，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服按了按玉印，“查一些资料，关于……秦昭襄王晚年的记载，还有嬴政——我是说秦始皇——在赵国为质时期的史料。”尽管知道正史不可能记载那些诡谲画面，但他需要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哪怕只是背景拼图。
“我回博物馆。”灵曌文说，眼神坚定，“那块”战国虹光璧残片”的实物，我必须再亲自检测一遍。也许近距离接触，能触发更清晰的信息，或者找到与这镯子的直接关联。”她抬起手腕示意。
“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随时沟通。”赢德政郑重道。他们现在是一个临时组成的、探索未知险境的二人小队。
“好。你也是，注意安全。”灵曌文点头。
就在两人即将在楼梯口分道扬镳时，一股尖锐至极、仿佛要刺穿颅骨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同时贯穿两人的大脑！
“啊！”赢德政痛哼一声，猛地靠住墙壁，眼前阵阵发黑。
灵曌文也瞬间失去平衡，扶住冰冷的金属扶手才没摔倒，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生理的耳鸣，而是某种充满恶意、冰冷、粘稠的“意念脉冲”或“精神噪音”，粗暴地入侵了他们的意识。伴随着这痛苦，几个模糊但令人极度不适的碎片画面强行闪现：
冰冷的全景玻璃会议室，窗外是灰霾笼罩的都市森林。几个身着昂贵定制西装的身影轮廓，其中一人抬起手腕，内侧一个扭曲蠕动的黑色纹身正散发出不祥的微光。一个非男非女、夹杂着电流嘶哑的声音在低语：“……坐标锁定……器魄与灵核……已苏醒……回收程序……启动……”
紧接着，一双毫无感情、仿佛蕴藏着无尽虚无与寒冷的“眼睛”的意象，穿透无数空间障碍，骤然“看”了过来，牢牢锁定了他们！
幻象与噪音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却是浸透骨髓的冰冷与强烈的被窥伺感、被狩猎感。
赢德政和灵曌文靠在墙边，急促地喘息，额头上渗出新的冷汗，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确认。
“他们……真的在找我们。”赢德政声音干涩，心脏狂跳。
“是找”器魄”和”灵核”。”灵曌文纠正，下意识地用袖子盖住手腕，仿佛这样能隔绝那无形的注视，“而且，他们能”感知”到我们，或者感知到这两件东西的共鸣。”
赢德政努力回忆画面中那栋大楼的背景：“那个玻璃会议室……是”寰宇国际中心”顶楼？”他对这座城市的地标还算熟悉。
灵曌文已经快速用手机调出图片——寰宇国际中心顶层的豪华会议室，与闪回画面背景高度重合。图片下方标注：深黯资本（亚太）总部。
“深黯资本……”灵曌文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个名字与她幻象中感受到的粘稠黑暗，产生了令人不安的联想。
“不能回宿舍，也不能单独行动。”赢德政当机立断，拉起灵曌文的手腕，“先离开学校，找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匆匆下楼，近乎小跑地穿过校园，引来零星行人侧目。在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赢德政急促地对司机说：“去市博物馆。”
那里是灵曌文的主场，有相对严密的安保和监控，或许能暂时阻隔不明的追踪。而且，博物馆本身可能就隐藏着与他们手中之物相关的线索或防护。
出租车汇入午间的车流。赢德政紧张地透过后窗观察，灵曌文则紧抿嘴唇，手指反复摩挲着袖下的银镯，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都没有察觉，街对面一辆看似熄火许久的黑色高级轿车，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举着带有长焦镜头的设备，无声地对准了他们乘坐的出租车，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车内，一个戴着墨镜、面容冷峻的男人对着微型麦克风，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汇报：
“目标A（男性，持有”器魄”波动源）与目标B（女性，持有”灵核”波动源）已确认汇合，并表现出明显的精神受激反应。”灵契”初次共鸣已确认。目标现乘出租车前往市博物馆方向。”
耳机中，传来那个夹杂着非人嘶哑的冰冷声音，仿佛来自深渊：
“跟上，保持距离。”门”的重新开启，需要完整且活跃的”钥匙”。在下次”九幽之潮”涌动前……必须取得”器魄”与”灵核”。必要时，清除障碍。”
黑色轿车无声启动，如同幽灵般滑入车流，远远地、精准地咬住了前方那辆出租车的轨迹。
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越发厚重低沉，隐隐的闷雷滚动，仿佛在积蓄着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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