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306 更新时间:26-06-01 08:05
苏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从外部突破,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沈万钧是条老狐狸,在京城必然不止锦绣轩这一处落脚点。
可从内部……王府里这条线,最薄弱的环节,就是余砚清。
他贪财,怕死,又不像柳明漪那样有世家做靠山。
这种人,色厉内荏,只要压力给到位,防线一捅就破。
“白令萱。”
“奴婢在。”白令萱立刻应声,从苏灵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去,把赵峻霆”请”过来。动静小点。”苏灵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是。”
白令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苏灵走到桌边,将暗哨们这几日送来的情报一一铺开。
锦绣轩掌柜的画像、沈万钧的画像、隆昌号与王府的账目往来摘要……每一张纸,都是一枚准备敲在余砚清棺材上的钉子。
她需要一个足够安静,又能给人带来足够心理压力的地方。
柳明漪被废黜后,她之前常用来处理私密事务的那间僻静厢房,就一直空着。
用来审问她的旧部,再合适不过了。
一刻钟后,赵峻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理事厢房。
他一身劲装,身形挺拔如松,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水气和一股淡淡的铁器味道。
“主子有何吩咐?”他声音低沉,没有半句废话。
苏灵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赵峻霆听完,只问了一句:“需要活的还是死的?”
“我要他开口,活的。”苏灵的指尖在沈万钧的画像上轻轻一点,眼神冰冷,“我要他把所有知道的东西,一个字不落地吐出来。”
“明白。”赵峻霆点头,转身就走。
余砚清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右眼皮跳得像是在打鼓,吵得他脑仁疼。
他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账册,可上面的数字在他眼里全变成了扭曲的鬼画符。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的,都是程春棠带回来的那个眼神,苍白,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大祸临头的东西。
那姓苏的女人到底查到了什么?
沈东家那边到底会不会动手?
动手之后,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弃子……
一个个念头像是毒蛇,缠得他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王府侍卫服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又长又黑,像两尊索命的门神。
账房里叽叽喳喳的算账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侍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余砚清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余砚清,前几日库房失火一案,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调查?!”余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算珠碎了一地。
失火案?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个时候来查?
这是借口!绝对是借口!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两位军爷,这……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人……小人那天根本就没靠近过库房啊……”
“有没有误会,去了就知道。”侍卫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左一右上前,看似是“请”,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架住了他的胳膊,“走吧,别让苏管事等急了。”
“苏……苏管事?”听到这个名字,余砚清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只觉得两腿一软,几乎是被两个侍卫拖着架出了账房。
一路行来,周遭的下人们纷纷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推开一间厢房的门。
屋里很暗,窗户都被厚重的帘子遮住了,只点了一盏孤零零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昏暗中跳动,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变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封许久的味道,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的脂粉香气。
余砚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里是柳明漪以前用来见客的私密厢房。
那个女人,竟然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主位上,苏灵正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的白汽模糊了她的面容。
白令萱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准备着笔墨。
赵峻霆带着两个侍卫守在门外,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最后一丝光亮和声音也被隔绝在外。
这里,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坐。”苏灵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砚清双腿打着颤,哪里还敢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苏……苏管事……小人……小人冤枉啊!库房失火真的跟小人没关系!”
苏灵像是没听见他的哭喊。
她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几张纸,一张一张,摆在了余砚清面前的地板上。
第一张,是锦绣轩掌柜的画像,惟妙惟肖。
第二张,是沈万钧的画像,那富态的脸上,精明与傲慢的神色被画师捕捉得淋漓尽致。
第三张,是王府与“隆昌号”那几笔巨额“红木”采购的账目摘要,金额、日期、经手人……一清二楚。
余砚清的瞳孔,随着每一张纸的落下,骤然收缩。
当看到“隆昌号”三个字时,他的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完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不是在诈他,她把整条线都挖出来了!
“余砚清,”苏灵终于开口,语气平淡,“锦绣轩的掌柜,隆昌号的东家,还有这位……江南来的沈万钧沈大官人。这些人,这些事,都和柳明漪有关。你作为柳氏的远亲,又在账房做了这么多年的副手,不会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情吧?”
她没有提一个“账”字,也没有提那三十七万两银子,只是将几个人和事串联起来,看似不经意地发问。
余砚清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招了是死,不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自己不认,她没有实证,能奈我何?
苏灵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缓缓地,又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依旧轻柔,落入余砚清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炸雷。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太子殿下那边传来消息,沈万钧在江南的宅邸,上个月刚遭了一伙厉害的盗匪,据说丢了不少要紧的私密文书。你猜,那些文书里,会不会有他与京城某些人的资金往来细目?”
这句话,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余砚清的心理防线。
沈万钧那边……出事了?
文书……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灵,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苏灵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余砚清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知道苏灵说的是真是假,但在这种高压之下,他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宁愿信其有!
如果沈万钧的文书真的丢了,那意味着整件事早就败露了!
沈万钧自身难保,说不定早就把他卖了!
自己在这里死扛,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替一个已经翻了船的主子殉葬罢了!
不……不能死!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戴罪立功”四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中盘旋。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说!我说!”余砚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小人……小人只知道柳明漪有一本真正的私账!专门记录她与沈东家的……款项往来!那账本……不在账房,也不在她原先的院中!”
苏灵的鱼,上钩了。
“在哪?”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具体在哪!”余砚清急得快要哭出来,“柳明漪生性多疑,这种要命的东西,除了她自己,谁也不可能知道!但是……但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有一次!大概是去年秋天,侧妃让小人去她书房,处理一批要销毁的旧账册。小人进去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瞥见她书房里那个多宝格后面……对!就是那个紫檀木的多宝格!它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砖石的颜色,跟周围的不太一样,要新一些!而且……而且砖缝里好像没有灰!”
他当时只觉得奇怪,但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多问一句。
现在想来,那地方,十有八九就是藏东西的机关!
苏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柳明漪的旧院……书房……多宝格!
她立刻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赵峻霆!”
守在门外的赵峻霆立刻推门而入。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苏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和锋芒,“去听竹苑!”
听竹苑,柳明漪被废后,整个院子都被封了起来,只留了两个老婆子看门。
苏灵一行人赶到时,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一股阴冷、萧瑟的气息扑面而来。
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纸张发霉的味道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屋内的陈设早已被搬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件笨重得不好搬动的大家具,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房间里,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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