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570 更新时间:26-06-05 08:24
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直接把苏婉想好的所有后路都给堵死了。
她本还想着,等那琴师来了,自己可以借口佛堂闷热,让小桃去送些茶水点心,一来一回,总能搭上几句话。
可灵这“清场”二字一出,连小桃这个传话筒都别想靠近。
五十步,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赵峻霆手下那些鹰犬,把任何想靠近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苏婉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脸上却还得挤出感激的笑容:“还是妹妹想得周全,如此……就最好不过了。”
苏灵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那本簿子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那就这么定了。姐姐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这儿还有一堆账目要核,就不多留了。”
这是**裸的逐客令。
苏婉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僵硬地站起身,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走出揽月轩大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算计后的阴沉和不甘。
这个**!她绝对是故意的!
先是满口答应,让她以为计划通顺,再用一个“为先王妃清静”的大帽子扣下来,把她所有的手脚都捆得死死的。
现在,佛堂里,将只剩下她和那个琴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听起来……比她最初设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更刺激,也更危险。
一旦被人发现,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苏灵那句“赵统领的人亲自看守”,又像是一颗定心丸。
既然是苏灵亲自下的令,由太子的人来执行清场,那反过来说,只要在这五十步的**之内,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谁能想到,这严防死守的背后,藏着的恰恰是她这个“祈福者”的私心?
富贵险中求。
苏婉咬了咬牙,心底的疯狂和渴望,终究还是压倒了那最后一丝理智。
两日后,先王妃冥诞。
天色微明,整个王府内院便透着一股肃穆之气。
内院那座久不开门的佛堂,今日总算有了些人气。
苏灵起得很早,让白令萱领着两个粗使婆子,将佛堂内外洒扫干净,点上长明灯,焚上三炷清香。
一切准备就绪后,白令萱便撤了出来,只留下那两个婆子守在通往佛堂的必经之路上。
两人得了死命令,今日除了册子上记名的人,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卯时刚过,苏婉便带着小桃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的哀戚与虔诚。
“苏管事有令,今日佛堂祈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门的婆子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
小桃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婆婆误会了,这位是清芬院的婉姨娘,是今日祈福的主事人,名字在册子上的。”
婆子翻开手里的名册,对照着看了一眼,这才侧身让开路,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小桃:“姨娘可以进,你不行。”
苏婉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道:“我进去静心祈福,身边总得有个人伺候。再者,抚琴的乐师一会就到,也需要有人在门口接引一下,免得冲撞了佛堂清净。就让她守在院门口,绝不踏入佛堂一步,可好?”
她的语气放得很低,姿态也足够谦卑。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想到册子上确实还有个“琴师”未到,若无人接引,冲撞了贵人,她们也担待不起。
更何况,只是守在院门口,离那佛堂正殿还有好一段距离。
“那便只在院门处,不可再往前。”其中一个婆子松了口。
“多谢婆婆。”苏婉心头一松,带着小桃快步走了进去。
佛堂的小院不大,打理得干净肃静。
苏婉让小桃守在院门的回廊下,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佛堂内光线昏暗,正中的佛像在长明灯的映照下,眉眼低垂,悲悯又漠然。
苏婉走到佛前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可她的心,却像揣了只兔子,根本静不下来。
眼睛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的方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时,院门口传来小桃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在引着谁进来。
紧接着,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他怀中抱着一张古琴,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清冷之气,与这佛堂的肃穆竟有几分奇异的契合。
来人正是冷锋。
他并未抬头看跪在佛前的苏婉,只是在殿门外站定,朝着佛像的方向躬身一揖,然后才在小桃无声的指引下,走到殿内角落处专为乐师准备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目不斜视,将古琴横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调了几个音。
那几声零落的音符,清冷如玉石相击,瞬间让苏婉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继续小声诵经。
很快,空灵的琴声缓缓响起,不是《广陵散》那般的杀伐之气,而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琴音宁静而悠远,像是山间清泉,又像是空谷足音,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将满室的檀香都变得生动起来。
苏婉的心,在这琴音中,渐渐沉静下来。
前些日子的焦躁、怨怼、不甘,仿佛都被这流水般的音符一一抚平。
她甚至有片刻的失神,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诚心祈福。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殿内重归寂静。
苏婉缓缓睁开眼,心中的悸动却未平息。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望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你……方才弹的,是何曲子?很是好听。”
冷锋依旧垂着首,目光落在自己的琴上,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回姨娘,此曲无名。是在下为追思亡母所作,只盼琴音能达九泉,慰其在天之灵。”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句“追思亡母”,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中了苏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追思亡母……她今日,名义上不也是在为“亡母”祈福吗?
虽然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先王妃没有半分感情,但这份“孝子之心”,此刻却成了两人之间一道绝佳的、隐秘的桥梁。
原来,他也是个可怜人,这清冷孤高的外表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心事。
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她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那**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魅力。
“你……有心了。”苏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怜悯,“逝者已矣,生者还需珍重。”
冷锋闻言,微微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干净,像一汪深潭,却又带着一丝感念和意外,仿佛没想到会从一位主子口中听到这样一句抚慰。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低语:“多谢姨娘。”
两人之间,不过寥寥数语,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苏婉只觉得心跳又开始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多探究一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眸背后藏着的故事。
“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桃一声极轻、却又足够清晰的咳嗽声。
是警报!
苏婉心中一凛,瞬间从那点旖旎的心思中惊醒。
她猛地收回目光,立刻端正姿态,重新对着佛像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祈福的模样。
角落里的冷锋也像是受了惊的鸟儿,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声垂首,修长的手指重新搭上琴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与交谈,从未发生过。
佛堂外的小院门口,小桃紧张地盯着远处的岔路口。
就在刚刚,她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是采薇院柳侧妃的心腹丫鬟锦书。
锦书正被那两个婆子拦着,似乎在争辩什么。
“……我家主子说了,只是进去取一卷落在旧日的经卷,取了就走,绝不多留!”锦书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守门婆子却是不为所动,铁面无私道:“苏管事有令,今日佛堂重地,除了册子上的人,谁都不能进!什么经卷,明日再来取!”
锦书争执了几句,见对方油盐不进,只得作罢。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退到了远处的一个拐角,一边假装整理衣袖,一边朝佛堂院门这边不住地张望。
她的目光锐利,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当她看到院门口只站着小桃一人时,
锦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敢再多留,怕被发现,连忙转身匆匆离去。
采薇院里,柳明漪正心烦意乱地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灰。
苏婉那个**,最近对她是越来越疏远,连面都懒得见了。
派人去请了几次,都说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骗鬼呢!
前几日她还听人说,苏婉天天往那片荒废的莲池跑,精神好得很。
柳明漪越想越不对劲。
她总觉得苏婉在背着自己搞什么鬼。
今日听说她要去佛堂祈福,柳明漪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苏婉是什么货色,她一清二楚,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会好心替先王妃祈福?
她这才故意让锦书找了个由头去探探虚实。
“主子!”锦书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如何?”柳明漪抬眼问道。
“奴婢被拦住了,没能进去。”锦书压低声音,将方才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苏管事下了死命令,清了场,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奴婢瞧着,院门口守着的是清芬院的小桃,那丫头鬼鬼祟祟的。而且奴婢在远处看,那佛堂里头……好像不止婉姨娘一个人!”
柳明漪拨弄香灰的动作猛地一顿。
清场?还派了小桃在外面望风?里面不止一个人?
一连串的信息在她脑中迅速串联起来。
苏婉绝不是在诚心礼佛。
苏灵大张旗鼓地为她清场,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们两个……背着人,在佛堂里搞什么名堂?
难道是苏灵又给了苏婉什么求子的新路子?
又或者……她们合起伙来,在谋划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
柳明漪越想,心里的疑云越重。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放下银签,她倒要看看,这对塑料姐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锦书,”她沉声吩咐道,“你现在什么都别做,免得打草惊蛇。从今天起,给我派人日夜盯紧了清芬院,尤其是那个小桃,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一举一动,都必须立刻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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