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886 更新时间:26-07-11 09:24
“卖宅子?看来是真穷途末路了。”苏灵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
顾承泽,她那前世的未婚夫,京城曾经小有名气的才子。
如今,却像条被拔了牙的老狗,连最后的窝都要保不住了。
“消息还说,他通过一个昔日的同窗,叫周子谦的,搭上了长乐郡主府上一个叫刘管事的线。今早,他亲自去郡主府门前递了拜帖,想求见郡主。”阿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长乐郡主?
苏灵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骄横跋扈的脸。
那是皇帝的亲侄女,自小娇惯,性情暴虐,在京中是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活阎王。
前世,她还在苏家时,就曾听闻这位郡主当街将一个冲撞了她仪仗的小贩活活打死,事后却无半点责罚。
顾承泽这是病急乱投医?
还是觉得自己那张脸,那点所谓的才情,能入得了那位郡主的眼?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苏灵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比谁都清楚,长乐郡主最恨的就是顾承泽这种自诩清高的白脸书生。
因为长乐郡主自己,就毁在一张脸上。
前世她入了瑞王府后,为了在后宅立足,没少收买各府的下人打探消息。
其中一条,就与这位郡主有关。
长乐郡主并非天生如此暴躁。
她幼时曾被人下毒,虽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心疾的病根,容貌也因此受损,变得蜡黄干瘦。
从此,她变得极度敏感自卑,又因自卑而格外暴戾。
任何在她面前提及“容貌”、“美丽”等字眼的人,下场都极为凄惨。
而那些仗着几分相貌就想攀附她的男人,更是被她视为奇耻大辱,轻则打断腿扔出去,重则……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顾承泽自以为的敲门砖,恰恰是长乐郡主最想砸烂的绊脚石。
思及此,苏灵的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连上了。
她记得,长乐郡主因心疾常年头痛失眠,情绪极易失控。
为了安抚她,太医院的沈御医特地为她调制了一款安神熏香,名叫“龙涎息”。
这香平日里闻着有奇效,能让郡主平静下来。
但万物相生相克。
她曾无意中听王府里一个负责采买香料的管事妈妈说漏了嘴,说那“龙涎息”有个致命的禁忌——绝不能与“郁金粉”同燃。
“郁金”是寻常人家常用的香料,价格低廉,气味清雅。
可一旦它的粉末与“龙涎息”的香气混合,就会化作一味催命符,引发剧烈头痛,能让人的理智瞬间崩断,陷入狂躁。
而那位沈御医……苏灵的前世裴璟清算朝臣时,这位沈御医因贪墨药材被革职查办,在狱中为了保命,主动攀咬,供出了自己与长乐郡主私通多年的秘密。
他调制那款“龙涎息”,既是情人间的讨好,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郡主的情绪,方便两人私会。
一个急于攀附权贵的落魄才子。
一个性格暴戾、身有隐疾的郡主。
一条致命的香料禁忌。
这三者凑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场好戏。
苏灵的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为一个即将登场的可怜虫,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阿大。”她忽然开口。
“在。”
“去,想办法,秘密弄一点”郁金粉”来,要最纯、最浓的那种。”苏灵的语调轻快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另外,去查查顾承泽那位同窗周子谦的字迹,找个会模仿的哑奴来。”
阿大虽然不解,但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应下,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
顾承泽暂居的城南破旧客栈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饭菜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怪味。
他坐在吱嘎作响的木桌前,看着桌上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毫无胃口。
白天在郡主府门前递上拜帖后,得到的回应是让他回去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杳无音信。
他心中焦躁,却又不敢再去催问,生怕惹恼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
盘缠已经快见底了,最后的宅子挂出去,来看的人都把价钱压得低到尘埃里。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如今竟要为三餐发愁,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欲发狂。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店小二在门外敲了敲门:“客官,有您一封信。”
顾承泽一愣,谁会给他写信?
他如今的境况,昔日那些酒肉朋友避之唯恐不及。
他狐疑地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拆开一看,里面的字迹他却认得,是同窗周子谦的笔迹。
信中并未多言寒暄,而是开门见山地“指点”他。
信上说,长乐郡主此人,性情孤高,不喜金银俗物,唯独对雅致脱俗的熏香情有独钟。
又说,郡主尤其偏爱一种以“郁金”为底的香气,清冽而不失醇厚。
若他能在晋见时,献上一枚此种香囊作为见面礼,必能让郡主另眼相看,视为知音。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地址,说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香铺,铺主有祖传秘方,能制此香,但为人古怪,轻易不卖。
顾承泽捏着信纸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子谦与他关系素来不错,这次能搭上郡主府的线,也全靠他从中周旋。
他没理由会害自己。
这封信,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猛地站起身,连桌上的面都顾不上吃了,抓起身上仅剩的几块碎银,匆匆奔出客栈,直奔信上所写的地址而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客栈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茶客放下茶杯,悄然离去。
城西那条偏僻的巷子,顾承泽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那家香铺的门脸又小又破,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倒闭一样。
这更让他相信了信中所言。高人嘛,总是隐藏在市井之中。
他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顾承泽说明来意,那老头起初爱答不理,直到他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拍在柜台上,才懒洋洋地从一个乌木盒子里,取出一枚用月白色锦缎缝制的香囊。
“独门秘方,以郁金为主,配了七七四十九种花露炮制而成。整个京城,只此一家。”老头哑着嗓子说,“闻了能静心凝神,百病全消。”
顾承泽拿起香囊,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其清雅又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香气钻入鼻腔,瞬间让他连日来的焦躁都平复了不少。
好香!果然是好东西!
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香囊贴身收好,满怀希望地离开了香铺。
他走后不久,那独眼老头便摘下了眼罩,将柜台上的碎银扫入钱袋,锁上门,从后门溜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绕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间小小的香铺,转眼间人去楼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次日午后,瑞王府,清净雅致的庭院内。
苏灵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吴管事刚刚满头大汗送来的一部分账册。
苏成林果然没让她“失望”。
送来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陈年旧账,记录着几个早已被变卖的铺子和田庄的流水,字迹潦草,漏洞百出,一看就是连夜赶工伪造出来的。
真正的核心——那些仍在盈利的旺铺、良田,以及最重要的嫁妆清单原件,则以“尚在整理”为由,不见踪影。
随账册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苏成林的亲笔信,措辞愈发卑微,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只要苏灵不再追究“军械”之事,什么都好商量,甚至愿意将苏家名下的一处别院划到她名下。
这是想用小恩小惠来封她的口了。
苏灵随手将信纸扔到一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她要的,本就不是这些。
逼迫苏家,只是第一步。
她要用这份嫁妆账目,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苏家与朝中其他势力的利益网络。
现在,是时候切下第二刀了。
她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酸甜冰凉的汁液滑入喉咙,驱散了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她算着时间。
顾承泽那个蠢货,此刻应该已经怀揣着她精心准备的“敲门砖”,信心满满地踏入了长乐郡主府那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好戏,就快开场了。她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着听响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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