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713 更新时间:26-05-12 08:59
赵明渊以为自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会那晚之后,他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和顾行舟见面。他的笑容依然得体,他的语气依然从容,他的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顾行舟握他的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心动,而是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这只手,是不是也这样握过别人?
顾行舟说“想你”的时候,他的耳朵听到的不再是甜蜜,而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声音——他对多少人说过这两个字?
接吻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顾行舟的脸,而是周总那句轻飘飘的话——“搂着一个Omega从后门走了。”
他不想这样。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些只是传言,没有证据。顾行舟现在是和他在一起的,顾行舟对他很好,顾行舟说过“我不喜欢那种方式”。
但“不喜欢”不代表“没做过”。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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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注意到了变化。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赵明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走神。那种走神不是以前那种“在想工作”的走神,而是一种更沉的、更暗的走神,像是一个人掉进了自己的思绪里,忘了浮上来。
“你今天怎么了?”一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在咖啡馆里坐着,顾行舟忍不住问。
赵明渊抬起头,笑了笑:“没怎么。”
又是那种笑。标准的、社交性的、不抵达眼底的笑。
顾行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和赵明渊在一起后,他开始减少和以前那些Omega的来往——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不想去了。
朋友发消息叫他去喝酒,他说“有事”。组局的人问他最近怎么销声匿迹了,他说“忙”。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的场合,他一个都不想去了。不是因为他下了什么决心,而是因为他觉得没意思。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赵明渊。
他在想赵明渊这会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开会的时候有没有又被哪个不长眼的合作方气到。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有点害怕。
但他没有细想。
每每这个时候,他只是告诉自己:报复的事,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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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四的晚上。
顾行舟约了几个朋友在一家私人会所喝酒。他本来不想去的,但对方是个很铁的哥们儿,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已经推了好几次了,再推就说不过去了。
会所的包间装修得很雅致,灯光昏暗,音乐慵懒。顾行舟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行舟!”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这人叫陆景深,顾行舟的发小,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那种。家里做地产的,性子直爽,说话不怎么过脑子。
“忙。”顾行舟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忙?”陆景深斜着眼看他,“忙着谈恋爱吧?”
顾行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陆景深这话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看到顾行舟的反应,他反而来了兴趣。“卧槽,不会是真的吧?你跟谁啊?”
顾行舟喝了一口酒,淡淡道:“没谁。”
“装,你接着装。”陆景深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圈子里都在传,你跟那个赵明渊在处对象。真的假的?”
顾行舟没有说话。
陆景深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从调侃变成了认真。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行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认真的吗?”
顾行舟的指腹在酒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他无意识的动作,和赵明渊一样。
“问这么多干什么?”他说。
“因为那个赵明渊——”陆景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不是跟你哥谈过吗?”
包间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插嘴。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两个Alpha。”陆景深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喜欢那种娇小可爱型的Omega吗?怎么忽然就——”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顾行舟的眼神。
那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扇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景深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这个人,话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尤其是在喝了几杯之后。
“行舟,我不是要管你的事。我就是觉得——”他看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你哥都去世那么久了,十一年了吧?你不能一直活在那件事里。”
顾行舟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哥的事,**事,我都知道。但那个赵明渊——你招惹他干什么呢?”陆景深的声音低了下来,“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回不去了。你就算把赵明渊怎么样,你哥也回不来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行舟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他端起酒杯,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想多了。”他说,声音很淡,“我只是玩玩。”
陆景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太了解顾行舟了。了解他笑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了解他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有事,了解他此刻说“只是玩玩”的时候——
他说的不是真的。
但陆景深没有拆穿。
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顾行舟的肩膀,端起酒杯:“行吧,玩玩就玩玩。来,喝酒。”
包间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另外两个人也开始插话,聊起了别的事情,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把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掩盖了过去。
顾行舟坐在那里,也笑着,也喝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只是玩玩。”
他说了这四个字。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对陆景深说,还是在对赵明渊说,还是在对那个已经回不去的过去说。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相不相信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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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到赵明渊会在这里。
这家会所是会员制的,私密性很高,按理说不会遇到不相干的人。但赵明渊今晚正好和几个合作方在这里谈事情,包间在走廊的尽头。酒过三巡,他去洗手间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半掩着门的包间。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行舟的声音。
他没有偷听的习惯。他应该直接走过去的,他的教养、他的理智、他对自己的一切要求都告诉他——不要停下来,这是别人的**,和你无关。
但他的脚不听他的话。
他听到了陆景深说的那些话。
“你哥都去世那么久了,十一年了吧?”
“那个赵明渊——你招惹他干什么呢?”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回不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顾行舟的回答。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想多了。我只是玩玩。”
赵明渊站在那里,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想推门进去。想站在顾行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只是玩玩?你把我当什么?这几个月的每一天,每一个吻,每一句”想你”,都算什么?”
他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枝叶不动,但根已经在土里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包间。
他的步伐很稳。他的背脊很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他推开门,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和合作方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笑着,说着,应对着,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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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明渊回到家,在玄关站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然后他走到书房,打开灯,坐在椅子上。
电脑屏幕是黑的,反射出他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
清隽的、冷静的、无懈可击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个部位都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但他知道,那张脸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起顾行舟说过的话。
“我做了很多功课,不止是财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控制不住。”
“我不和我不喜欢的人接吻。”
“好喝。真的很好喝。”
“你是来看我的吧。”
“想你。”
这些是演的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演的?从第一次见面?从网球场上那场比赛?从外婆生病那晚的陪伴?从车里的那个吻?
还是说——从头到尾,全部都是演的?
赵明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景深说的另一句话:“你之前不是一直都喜欢娇小可爱型的Omega吗?”
顾行舟喜欢的是Omega。
不是他这样的Alpha。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顾行舟接近他,不是因为喜欢他。
“你招惹他干什么呢?”“玩玩。”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扎在他的心口上,每呼吸一次就疼一次。
赵明渊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他拨出了那个一直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未拨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
“赵总?这么晚了,有事?”
“帮我查一个人。”赵明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到自己男朋友说“只是玩玩”的人。
“顾行舟。顾氏集团的,恒远资本的。”
“我要知道他接近我的所有原因。他为什么收购公司的股权,他为什么出现在我生活里,他和宋远舟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有,他在和我在一起之前,感情生活是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句简洁的回复:“明白。三天。”
赵明渊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在空气中回荡。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一幅很抽象的作品,大片的蓝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没有尽头的大海。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很干,干得像一片龟裂的土地。他甚至试了一下——刻意地、用力地想挤出一点眼泪,但眼睛干涩得什么都挤不出来。
他的身体比他更早地学会了不哭。
十一年前,他听到宋远舟死讯的时候,也没有哭。他把所有眼泪都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坐上飞机,去了美国,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些眼泪从来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压进了更深的地方,压进了骨头缝里,压进了一个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而顾行舟的出现,像一把凿子,凿开了那个地方。
不是要把那些眼泪放出来。
是要把他也一起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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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私家侦探的报告送到了他的邮箱。
赵明渊在办公室里打开了那份文件。
他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心跳——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报告里写着顾行舟和宋远舟的关系。同父同母的双胞胎。父母离婚后,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
报告里写着顾行舟收购公司股权的资金来源。顾继远给的启动资金,三十亿,全部用于这次收购。
报告里写着顾行舟在认识他之前做的准备工作——私家侦探、背景调查、信息搜集,事无巨细,从他在美国的学业成绩到他在国内的投资偏好,从他和哪些人交好到他和哪些人不和。
报告里写着顾行舟在和他在一起之前的感情生活。没有固定的伴侣,但身边从来不缺Omega。生日宴上搂着Omega离开的照片,被拍到了两次,虽然都被公关压了下去,但底片还在。
报告里写着顾行舟找过孙彦。时间和地点都写得很清楚,连当时点的菜都被拍了下来。
赵明渊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看完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他的脑子里飞。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流如织,行人如蚁。一切都在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世界照常运转。
只有他的世界,塌了。
赵明渊把手撑在玻璃上,额头抵着手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玻璃上映出的那双眼睛,终于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而是一种更沉更暗的红,像是眼眶里盛着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雨。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领带,走回了办公桌前。
他坐下去,打开电脑,打开邮件,开始回复那些永远回不完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每一个字都工整、准确、无懈可击。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键盘上有一滴液体,砸在字母“L”和“K”之间的缝隙里,亮晶晶的,像一颗碎掉的玻璃。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擦掉了。
然后继续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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