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534 更新时间：26-06-01 09:19
二子脸皮“唰”地一烫，像被人隔着柜台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他梗着脖子，手指把柜台木纹抠得更深，嘴里嘟囔声却越来越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又不是愣头青，非得拿鸡蛋往石头上撞。既然力气比不过，还不能智取？”
他说到这儿，忽然转过弯来，竟把话头对准了脑瓜仁中的老猫，声音里带上一股混着委屈的倔劲儿：“亏您还是个修行千年的猫仙！您道行深，修行修得跟冻白菜帮子似的，半点悲天悯人的慈悲心都没有。”
他越说越顺，仿佛连自己也说服了，腰杆都挺直了些：“我倒想问问，您修行一场，所为何来？难道就为蹲在咱这榆木脑瓜里，冷眼瞅着街坊饿得前胸贴后背，路都走不直？要是二子接济穷苦街坊算”逆了天道”，那这天道，不认也罢！就算真因为接济穷街坊遭了报应，二子也认。那叫”顺天修己，心甘情愿”！”
“啊呸……”脑瓜仁里突然炸响老猫的怒吼，带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你个臭小子敢讽刺爷心肠冷？当年，为了救忠臣，存社稷，爷把命都搭上了。哼！你个傻狍子！智取？你那叫”没摸准深浅就敢蹚浑水”！爷修行千年，修的是”知进退、明事理”，不是修的”愣头青瞎逞能”！悲天悯人不是让你拿小命填坑，修行更不是让你傻乎乎送人头！”
二子眼珠一转，正搜肠刮肚想找几句三七嘎牙子话把老猫怼回去，楼上忽然传来陆掌柜的声音：“二子……”
“来嘞！”二子那点倔劲儿瞬间烟消云散。答应声未落，人已如脱弦之箭，“噔噔噔”几步窜上了楼，脸上早堆起惯常那副养成习惯的笑容：“掌柜的，有事儿您吩咐。”
陆掌柜的将手中那本卷了边的《黄帝内经》搁下，捋了捋山羊胡：“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正事。胡家大院胡二爷府上那位六姨太，上月用了咱的暖宫方子，说身子舒坦多了。头午我去复诊，脉象稳住了，可还得再续两副。”
说着，他从案头拈起一张墨迹已干的方子，递给二子：“这是方子。你把药抓齐，这就跑一趟，仔细送去。胡府门第高，规矩大，送药时嘴甜些，莫要毛躁。”
二子接过方子，心里“咯噔”一沉：胡家大院？胡二爷？
他突然意识到：这陆掌柜的太懂自己了！瞌睡了，他就把枕头塞脖子底下。
正阳街上财主不少，沽名钓誉的“善人”也多，可像胡二爷这样从骨头缝里透出善意的，实在稀罕。坊间都说，这位爷路遇乞丐，从不让空手，不是让仆人给铜子儿，就是端碗热饭。最难得的是对关里逃荒来的难民，他真敢敞开大门，管吃管住，直到人家找着活路。
二子还听过街坊邻居传说，说胡二爷常念叨：“自家有粮，却让邻舍饿着，那是自个儿没福。”
这话听着平常，却像颗火炭，正正落进二子心窝里：跟他瞅见街坊吃不上饭时那股抓心挠肝的急，分明是同一片心肠！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忽然想起陆掌柜的念叨过的这句话。胡二爷是“达者”，自己是“穷光蛋”。可善念哪有贫富之分？穷，就能只顾自个儿吗？老猫空有千年道行，却瞻前顾后，怕湿了鞋，他可不想学老猫那样。
念头翻腾间，二子的手却已稳稳接过了方子。脸上仍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好嘞掌柜的！您放一百个心，二子这就抓药，麻溜儿送去，绝不耽误胡二爷府上熬药的时辰！”
“二子……”他刚一转身，陆掌柜的又叫住了他：“你坐下，我再给你把把脉。”
陆掌柜三指搭在二子腕上，眉头先蹙后舒。脉象沉实有力，竟无半点内损之涩，反透出一股子罕见的韧劲。他瞥了眼二子衣襟下未消的淤青，心下惊疑，面上却只收了手，淡淡道：“到底年轻底子好。”白大棒子”留下的暗伤，竟已去了七七八八。”
二子谢过陆掌柜的，跑到楼下正分拣药材，脑瓜仁里那熟悉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带着十足的戏谑：“哼！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你说你小子是啥命格？方才还脸红脖子粗地跟爷吵吵要”智取”，眼目前儿这胡家大院，不就是你惦记的那”富户”么？”
老猫压低声音，显出一种抓心挠肝的**力：“送药进府，光明正大踩点探路，不比黑灯瞎火在外头瞎踅摸强上百倍？还怨爷没慈悲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天道的安排，可比你那榆木脑壳灵光多了！”
“不能听你的！”二子手一抖，戥子“咔”地砸在柜板上，铜盘里的药末跳起半寸高。那股拔犟眼子的劲儿顺着后脊窜上天灵盖，压得他腮帮子发硬。
“胡二爷的钱……”他咬得后槽牙咯吱响，声音闷在喉咙里，却像钝刀剁骨头：“谁动谁缺德。正阳街从西头捋到东头，别人的口袋可以琢磨，他的，动一根毫毛都是造孽！”
话未落，他鼻子里猛地一酸：“啊……啊切！”
他仰脖冲天，大张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一个喷嚏炸得药末四散，白雾似的扑了满柜台。
“一想二骂……”刚嘟囔半句，“啊切！啊切！”又是两个连环炮，震得脑瓜仁“嗡嗡”响，药粉簌簌往下落。住在他脑瓜仁里的老猫顿时天旋地转，叫苦不迭。
二子揉着通红的鼻头，把撒了的药划拉成一小堆，嘟囔声闷在袖口里：“哎呀妈呀……这是哪位三老四少这么惦记老子，面子真大。”
老猫在脑瓜仁里阴笑，声音像冻脆的麻杆子掰断：“惦记你的人排大队，你小子自求多福。我说臭小子，以后再打喷嚏先说一声，爷好有个准备！”
“哼！我也不想让人在背后念叨！”二子啐了一口，三下五除二把药重新包成方方正正的纸包，揣进怀里。棉门帘子“呼啦”一声被风雪掀起，他缩着肩，像只溜墙的狸猫，嗖地钻进灰白的雪幕里，身后只留下一缕打着旋儿的药香。
外头小清雪还“簌簌”地下，二子却觉得浑身热气腾腾，腰杆挺得笔直，像雪地里一根精神的高粱秆。走起路来，胯骨轴子带着巧劲儿一扭一摆，活脱脱傅家甸墙头上那只巡街的大狸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盈利落。脚尖点地，悄无声息，脚跟起落，干净利索。他昂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巡守自家地盘般的专注与傲气，一步是一步，不慌不忙。
脑瓜仁里，老猫“嗤”地笑了一声，这回声音里却带着难得的赞许：“嗬……爷没白疼你！臭小子心善，还明白事理，这才是修行的本分。胡二爷的善名，爷的耳朵也早听出茧子了。这世道冰冷，他能用钱财和胆气点起一团火，照亮一隅，就是真功德。盗亦有道，劫亦有规！这等真善人，非但不能动，反而该护着，帮他把这善事做下去。”
老猫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瞒你小子说，爷早就嘱咐过喵界丐帮的”四家子分舵”舵主”虎头金刚”狸花子，让他约束座下弟子，暗中护着胡家大院的周全……”
有道是是“拨开云雾见晴天”！老猫不仅认了胡二爷的善，还扯出了喵界丐帮的关系。这下二子送药之行，可就不是单纯的“探路”了，更是“结善缘、求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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