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7307 更新时间:26-06-17 13:23
飞舟穿过云海的那一刻,李卓正靠着船舷假寐。糯米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尾巴尖一抖一抖的,偶尔还蹬两下腿,八成是梦见什么好吃的灵草了。
然后云层散开。青灰色的殿宇群从云雾中一寸寸显露出来,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往上铺展,最顶处的几座大殿隐在流云之间,檐角挂着铜铃,风一过便传来悠远清越的声响。山间苍松挺立,灵雾缭绕如纱,时不时有一两道流光划过天际——那是御剑而行的内门弟子。山门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白玉柱,门楣上”青云宗”三个大字笔走龙蛇,每一笔都透着凛冽的剑意,多看两眼都觉得眼仁发酸。
舟上的新弟子们集体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我的天……这也太大了吧!”
”那山尖上发光的是什么?阵法吗?”
”我娘说等我进了宗门就能成仙,我现在信了!”
赵铁柱趴在船舷上,下巴都快磕到船板了,瞪着眼珠子一声不吭,活像被雷劈了。柳儿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小声嘀咕了句”比镇上的土地庙大好多”,被旁边的弟子听见笑了半天。
李卓睁开眼,视线扫过那片恢宏的山门轮廓,心里没什么波澜。原著里读过太多遍青云宗的描写了,大殿几座、峰头几个、哪位长老管哪片山头,他能倒背如流。但真正亲眼见到,确实比纸面上的文字要厚重得多。那些檐角飞翘间流转的灵光,门柱上刻着的禁制纹路,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比山下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天地灵气——吸一口都觉得肺腑发烫。
糯米醒了,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子抽了抽,圆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它小爪子扒着李卓的衣领,伸长脖子朝外面使劲嗅,耳朵尖激动得直抖。
”啾!啾啾啾!”
李卓伸手按住它的脑袋。”闭嘴。”
”……啾。”委屈巴巴的一声,但耳朵还在抖。
飞舟在青云桥前缓缓降落。桥面是整块的白玉铺成,宽约三丈,两侧栏杆雕着云纹和仙鹤,桥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云雾翻涌,隐约能看到水光粼粼。接引弟子站在桥头,手持一面青玉令牌,挨个核对身份,然后领着新弟子穿过青云桥,朝宗门东侧的核验处走去。
李卓走在队伍末尾,怀里揣着糯米,背后是那个打过好几个补丁的布包,跟前面那些被家人塞了大包小包行李的村童比起来,寒酸得突出。但他神色自若,步子不紧不慢,甚至还朝旁边一个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少年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笑。
”别紧张,到了就好。”
那少年愣了一下,感激地回了个笑。
李卓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外热内冷,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调子。在彻底站稳之前,他得让所有人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无害的、值得被忽略的普通人。礼貌是廉价的,但换来的好感有时候比灵石还值钱。
核验处设在宗门东侧一座宽阔的石殿内。殿顶穹窿高悬,中央嵌着一面巨大的圆形铜镜,镜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地面上刻着一个繁复的检测大阵,阵纹以灵玉嵌成,层层嵌套,精细得每一道弧线都透着顶级的炼器工艺。和乡下那块灰扑扑的测灵石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负责核验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靛蓝长袍,袖口绣着三道银纹,看着像是外门执事长老之类的身份。他坐在阵台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一个个来,站到阵心去,别磨蹭。”
温怜是第一个。他款款走上检测阵,站定,微微仰起脸,露出那截线条柔美的下颌。殿顶铜镜投下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下一秒,阵纹骤然亮起,翠绿色的灵光从地面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浓郁的木系灵力几乎凝成实质,在他周身盘旋缠绕,隐隐凝出一棵虚幻的小树影,枝叶舒展,生机盎然。
这还不算完。灵力涌动间,温怜的眉心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绿色光纹,形状像一片初生的嫩叶,在他白皙的额头上若隐若现。
太师椅上的老者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那盏茶差点洒出来。他放下茶盏,快步走到阵台边缘,眯着眼仔细看了片刻,脸上的懒散一扫而空。
”木系天灵根,纯度九成五以上……还有青木灵体!天生亲和草木灵气,修行木系功法的速度是常人的数倍——”他转头看向旁边记录的内门弟子,声音都提了几分,”去,请陈首座过来一趟,就说有个好苗子。”
温怜站在阵中,被那翠绿色的灵光包裹着,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唇角却控制不住地翘了翘。他轻轻抿住唇,将那点笑意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受宠若惊的羞涩模样。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位身着墨绿长袍的中年修士御剑而至,落地时衣袂带风,周身气息沉厚如林。陈首座审视了温怜片刻,又亲自探了探他的经脉,当即拍板——破例收为关门弟子,直接接入内门核心区域。
周遭弟子艳羡的声音此起彼伏。赵铁柱抻着脖子看,嘴里”啧啧”个不停;柳儿缩在后面,悄悄攥了攥自己的衣角。温怜被陈首座带着往外走时,回头朝人群扫了一眼,目光在李卓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些,然后收回视线,款款离去。
李卓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神色平静地目送他离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青木灵体,原著里确实写过,难怪他后来种灵草跟种白菜似的。不过——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那一身木系灵力的浓郁味道,大概也让他那条偏执的筋比别人绷得更紧。越亲近自然的人,往往越受不了得不到的东西。温怜后来对沈弦月那股子执念,未必没有灵体的功劳。
”下一个。”
轮到李卓了。他走上检测阵,糯米被他悄悄塞进了灵兽袋,袋口扎紧,只留了一条细缝透气。糯米在里面拱来拱去,发出细微的”啾啾”声,被他一道灵力传音压了回去。
他站定,阵纹亮起。殿顶铜镜的金光扫过他的身体,阵盘上灵光流转,最终显示出黯淡的土、水、木三色,薄薄一层覆在地面,跟前面温怜那冲天而起的翠绿光柱比起来,简直像蜡烛和太阳的区别。没有修为波动,没有特殊体质,没有灵根异象——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一个三灵根凡人。
老者扫了一眼阵盘显示的数据,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点刚才被温怜激起的兴奋已经散了个干净,重新恢复了懒洋洋的状态。”土水木三灵根,无修为,无特殊体质。外门。下一个。”
李卓走下阵台,朝老者拱了拱手,姿态谦逊。”多谢长老。”
老者摆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
旁边负责登记的弟子递给他一块铁灰色的身份令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外门编号,又塞给他一套叠好的青色外门服饰、一本薄薄的《外门弟子须知》。
”外门住处按编号分,你自己找。一年后外门**,名列前茅者可升入内门。”那弟子随口提了一句,便挥手让他离开,转头招呼下一个人去了。
李卓将令牌和服饰收进布包,转身出了石殿。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青云宗山间的灵气灌入肺腑,比山下浓郁了好几倍,连毛孔都舒展开了。
”哎,你是新来的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李卓转头,看到一个身着浅灰外门服饰的青年男子笑着走过来,约莫二十出头,圆脸,眉眼和善,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看着就是个好相处的人。
”我叫林墨,外门新人接引执事。”他朝李卓拱了拱手,”负责带新弟子熟悉环境。走吧,我领你转转。”
李卓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感激的笑容。”有劳林师兄了。”
林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边走边给他介绍。外门的布局不算复杂,东侧是弟子住处,一排排青石砌成的屋子依着山势错落排列;西侧是演武场和讲道堂,每日辰时有长老授课,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到场签到,无故缺席三次便要扣贡献点。
”宗门规矩你拿的那本册子里都写了,我拣重要的跟你说。”林墨掰着手指头数,”禁止私斗,想切磋去演武场申请。禁止偷盗,违者轻则罚贡献点,重则逐出师门。功法阁、演武场、丹房、符室、阵法堂,这些地方凭贡献点才能进,贡献点靠做宗门任务赚。每月月初会发一份基础资源,灵石五枚,聚气丹三颗,灵米十斤——够你活着,但想更进一步,得自己想办法。”
李卓跟在后面,认真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比如”贡献点怎么赚”、”功法阁多少点才能进去”,问得恰到好处,显得勤学好问但又不冒进。
林墨对他的印象显然不错,说了几句额外提点的话,比如哪个长老脾气好讲道细、哪个堂口的任务性价比高、哪片后山有野兔可以打来改善伙食。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朝西边那座高耸的玉璧努了努嘴,”那个是修仙榜。外门百名,按修为、功法掌握度、贡献点综合排名,每月更新一次。排名靠前的每月能多领资源,还有机会得长老单独指点。一年后的**,名次越高机会越大。”
李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玉璧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和排名,最顶上几行字体更大些,闪着淡淡的灵光。
”内门有天才榜。”林墨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歆羡,”今天刚收入内门那个,叫温怜的,已经被列到天才榜末尾了。还有那位沈弦月师兄——常年霸占天才榜前三,冰系天灵根,修为深不可测,宗门里不知道多少人仰慕他。不过他性子冷得很,平时见谁都爱答不理的。”
李卓垂下眼,视线掠过玉璧上那些名字,最后停在了内门天才榜第三的位置。
沈弦月。三个字刻得端方清隽,笔画间隐隐透着寒气。
他收回目光。”沈师兄……很厉害吧。”
”何止厉害。”林墨压低声音,”据说去年下山执行任务,遇上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围攻,他一个人全料理了,连剑都没拔,冻成冰坨子拎回来的。”
李卓默默点头,心里把这条信息记下来。筑基期,冰系,实战经验丰富。原著里对沈弦月的战力描写大多是从温怜的视角出发,酸溜溜的,说什么”不过仗着灵根好罢了”,但实际数据不会骗人。一个人挑三个同阶修士,这已经不是灵根的问题了。
林墨将他领到东侧靠山脚的一间石屋前,推开门。”就这儿了。小是小了点,但够用,旁边就是山泉,打水方便。”
李卓探头看了看。石屋约莫一丈见方,一张木板床靠墙,上头铺着干草垫,一张缺了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墙角一个破蒲团。比他山下的茅屋强点——至少不漏雨。
”谢林师兄指点。”
”客气啥。”林墨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有事来找我,我在西排第三间。好好干,一年时间,够你往上爬一爬的。”
李卓目送林墨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他关上木门,插上门闩,在门后站了片刻,将整个石屋的格局收入眼底——一扇窗,朝东,窗外是后山杂木林,视线受阻但足够隐蔽。没有监听禁制。没有窥探法器。普通的石屋,普通的灵气浓度,普通得正合他意。
糯米从灵兽袋里探出头来,四下嗅了嗅,”啾”了一声,显然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满意。它抖了抖耳朵,小爪子扒着袋口,仰头看李卓,圆眼睛里写满了”就这?”
”就这。”李卓把它拎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囊。
外门的生活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辰时,演武场上的钟声一响,分散在各处的弟子便三三两两往讲道堂聚拢。李卓换了那身青色外门服饰,腰带扎紧,头发用布条束了,看起来清爽利落——就是太普通了,往人堆里一扔根本找不着。
讲道堂是座半敞开的石殿,前头一方讲台,后面是几十个蒲团排成几列。负责今日授课的是位面容枯瘦的阵道长老,姓吴,脾性古怪,讲起阵纹来头头是道,但容不得人走神,谁要是打哈欠被他看见,当众就是一通训。
李卓挑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从布包里掏出几片旧竹简——他昨夜用木炭临时削的,用来记笔记。前排几个弟子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桌上摆的是竹简不是灵纸,嘴角都撇了撇,没再搭理。
吴长老今日讲的是聚灵阵的变种应用,如何在灵力稀薄的地方通过调整阵眼位置来提升聚灵效率。他把一道基础阵纹拆开来,从最边缘的灵气引导线开始讲,逐条分析每条线的灵力承载量和偏转角度对整体效果的影响。
李卓听得极认真。阵道是他选定的明面主修方向,原因很朴素:三灵根资质在外门太常见了,争不过那些双灵根的,更别提天灵根。但阵道不挑灵根,靠的是记忆力、推演能力和耐心。这些东西他恰好都不缺。
他在竹简上记下吴长老讲的核心要点,又凭记忆画下几种变种阵纹的草图,在旁边标注自己的推演心得。前排那几个弟子偶尔回头看他的竹简,见他写得密密麻麻,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概觉得这人挺傻的,用竹简也就算了,还记那么多,跟背私塾似的。
李卓浑然不觉,或者说,他表现得很浑然不觉。下课后他主动上前,问了一个关于阵眼偏移角度和灵力消耗比例的问题,问得规规矩矩,吴长老瞥了他一眼,答了两句,末了丢下一句”还行,肯动脑子”就走了。
李卓对着他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时嘴角挂了点恰到好处的笑意。角落里,他垂下眼,将吴长老方才那番回答里透出的信息拆解了一遍——那位长老显然在阵道上有极深的造诣,随口几句话就解了他之前自行推演时卡住的一个难题。
能偷师就不错了。
午后,李卓去了阵法堂。阵法堂外门区的使用费不贵,一次五个贡献点,他接了个最简单的除草任务换来的贡献点正好够花。堂内摆了数十个石台,每个台面上嵌着一块阵盘,灵墨和刻刀可以自取。
他挑了个角落的石台坐下,取出吴长老今日讲的那道基础聚灵阵纹,开始复刻练习。灵墨蘸上刻刀,灵力均匀灌注,沿着阵盘的纹路一点点勾画。起初几笔还算顺畅,到第三条引导线的弯折处,灵力输送稍快了半分,阵纹瞬间发烫,啪的一声炸了条细纹。
李卓面不改色,将废阵盘推到一边,换了一个新的重新开始。第二次在同一个位置慢了半拍,阵纹的灵光连接不畅,整体效果大打折扣。他停下来想了想,调整了灵力灌注的节奏,第三次尝试,弯折处平稳过渡,整条引导线顺畅贯通。
他在阵法堂里待到日头西沉,手边废了七块阵盘,成了三块。成品品相一般,但纹路完整,灵力流转顺畅,勉强能用。他将三块阵盘收好,准备拿回去琢磨能不能改装成隐蔽气息用的临时阵法。
回到石屋时天色擦黑。糯米趴在窗台上等他,见他回来,耳朵尖一抖,”啾”了一声,小爪子指了指墙角那堆他顺手带回来的杂草——下午回来的路上拔的几株普通药草,不值钱,但聊胜于无。
李卓摸了摸它的脑袋,点上油灯,开始真正的修炼。
白天那点课程和练习只是幌子。入夜之后,关紧门窗,拉上那道用破布缝的帘子,石屋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催动《混元纳灵术》的逆运转,将白天压得死死的修为一点点放开。炼气三层的灵力从经脉深处涌出,在体内流转一圈,被他引向丹田深处的鸿蒙玺。玉玺沉静地悬浮着,微微发出一缕温润的光,将他锤炼了一整天的灵力吸纳进去,再吐出来时更精纯了几分。
这个过程他每晚都在做。鸿蒙玺认主之后就成了一个天然的”灵力净滤器”,不管他白天在阵法堂里消耗了多少灵力,晚上这么过一遍,消耗掉的不仅补回来,还会比之前更凝实一些。炼气三层这个修为他压了大半年没往上冲,不是冲不上去,而是他不确定突破时会不会闹出动静。在外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任何一点超出”平庸三灵根”范围的气息波动都可能引来注意。
所以他选择打磨。把炼气三层的根基夯到不能再夯实,经脉拓宽再拓宽,灵力凝实到每一缕都沉甸甸的。等到真正需要突破的时候,他打算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一口气冲上去。
丹道和符道也不能落下。他从怀里摸出几株白天在后山摸来的低阶灵草——说是灵草,其实不过是灵气沾染得多了些的普通草木,聊胜于无。外门严禁弟子私自动用丹炉,他没那条件,只能用金手指里那套土法子,在墙角支了个泥炉子,用炭火加上一点灵力催温,勉强能炼出最粗浅的聚气散。
火候难控,配比难调。他守在那只泥炉跟前,盯着炉底的炭火一明一灭,灵力小心翼翼地渗进去感知温度变化。头一炉果然废了,草渣黑乎乎黏在锅底,散着焦苦的味道。糯米被呛得打了个喷嚏,不满地”啾”了两声,跳到窗台上用**对着他。
李卓也没恼,把废渣刮干净,重新添草料。第二炉火候稍稳了些,炼出来的散剂虽然粗糙,但起码能看出颜色对了。第三炉开始有成色尚可的颗粒。他把成品收进一个小布袋里,准备回头找个机会去山下集市试试能不能换点别的材料。
符道也差不多。他没有正经的符纸和符墨,就用粗糙的黄麻纸和兑了灵草汁的墨汁练手。静心符、轻身符、引火符——最基础的那几种,照着记忆里的纹路一笔一笔勾。失败率极高,十张里能成一张就不错了,但他也不急,废纸攒了一摞,回头烧了还能当炭火用。
体修也没落下。每晚子时过后,夜深人静,外门弟子屋里的灯一盏盏灭了,他便从后窗翻出去,摸到后山那片杂木林里。借着月光,他运转一套名为《磐石炼体术》的粗浅功法,打拳、吐纳、借着树根和山石锤炼筋骨。这套功法不算高明,但在炼体方面够用了,至少能让他扛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
月色下,瘦削的身影在林中起落,拳风带起枯叶旋转。糯米蹲在旁边一根树枝上,小爪子抱着自己的尾巴,歪着脑袋看他练拳,时不时”啾”一声,不知道是在喝彩还是在打哈欠。
等李卓收了拳势,浑身汗湿,筋肉酸胀发烫,它就从树枝上跳下来,蹦到他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汗。
”脏。”李卓把它拎起来放在另一侧肩膀。
”啾。”它又蹭回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白天规规矩矩当外门弟子,夜里偷偷摸摸干所有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两种面孔,同一个人。李卓维持着这个平衡,每一天每一夜都不敢松那根弦。
但他并不觉得累。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前世那本书里原主的结局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时刻提醒他现在的安逸全是假象。温怜还在内门一天一天变强,沈弦月还在天才榜上挂着,原著那条主线还在向前推进——而他藏在暗处,一点一点地攒着底牌。
外门的清苦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后,他对外门的门道摸得差不多了。哪个长老讲道值得听,哪个堂口给贡献点大方,哪片后山灵气相对浓郁适合偷着修炼,哪几个弟子私底下拉帮结派要绕着走——这些信息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变成了他日常运转的参照系。
这一日傍晚,李卓从阵法堂出来,怀里揣着两块好不容易炼成的低阶阵盘,正琢磨着明天去任务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赚贡献点的活儿,迎面撞上了林墨。
林墨神色有些着急,看见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李师弟,正好找你。”
”林师兄有事?”
”明天有一批新灵材送到丹房仓库,外门要出人去搬运记数。”林墨压低声音,”活儿不累,给十个贡献点,算是肥差了。我本来安排好了人,那人临时接了别的任务走了,你顶上行不行?”
李卓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感激的笑。”行,谢林师兄想着我。”
”客气啥。”林墨拍了拍他肩膀,”明早辰时到丹房仓库门口等我。”
林墨走了之后,李卓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块阵盘,又想起明天丹房仓库的活儿,心里盘算着——丹房仓库,灵材进出,能接触到的东西比外门弟子平常见到的多得多。就算只能搬运记数,也能借机多认几种灵草的气息和品相。
他收回思绪,拐过弯,往住处走去。
晚霞把外门的青瓦染成暖橙色。糯米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对着天空打了个小哈欠,粉色的舌头卷了卷,又缩回去。
李卓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隔衣按了按它脑袋。
”明天带你去闻闻丹房的味道。”
”啾。”
糯米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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