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490 更新时间:26-07-03 20:42
转眼又是一月匆匆而过。洛子宴斜倚在竹床上,指尖摩挲着秘籍泛黄的纸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旁的身影——苏亦正蹲在院中翻晒草药,皆是些中原随处可见的寻常品类。明教地界尽是茫茫黄沙,连绵沙丘望不到尽头,绿植本就罕见,能入药的更是寥寥无几。可苏亦来了这儿,却始终没丢了老本行,消息传开后,明教教众与周边居民都趋之若鹜,无论轻重病症、疑难杂症,都愿来找这位中原神医,仿佛他真能无所不能、药到病除。而事实也从未让人失望,苏亦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久而久之,草药便渐渐供不应求,洛子宴只得托往来商客,从远在千里的中原捎来草药,供他周转使用。
洛子宴看得有些困倦,指尖忽然顿在一行字上,眼中泛起几分好奇,抬声道:“师傅,你知道失心丸吗?”
“略有耳闻,怎么了?”
洛子宴坐直了些,语气里藏着几分诧异:“这失心丸居然没有解药,你说奇怪不奇怪?”
苏亦停下手中的活,缓步走到竹床边,俯身执起那本秘籍,目光落在文字上,低声念道:“中此毒者,丧失神智,如同行尸走肉般任人摆布……”
念罢,两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间,心底都泛起一阵莫名的骇然。
当夜,洛子宴又被噩梦缠上了。
梦里,爹娘紧紧拉着他的手,行走在一条狭窄的秘道中。秘道逼仄,仅容两人并身,周遭漆黑一片,见不到半分光亮,像一条通往幽冥地狱的黄泉路,漫无尽头。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微光,待三人走出秘道,眼前竟是一道陡峭的悬崖。爹娘神色慌张地将他藏进悬崖边一个狭小的石洞里,紧接着,几道黑影出现,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似在厉声威胁着什么……
“别杀我爹娘!别杀我爹娘……”
洛子宴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额角沁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梦里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那些追杀爹娘的人,轮廓模糊不清,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却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洛子宴心底笃定,这绝不是单纯的噩梦,定是他年幼时亲身经历过的事,只是岁月久远,被他淡忘了而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仇人又是谁?无数个疑惑在心底翻涌,却始终找不到答案。近三个月来,这样的噩梦几乎夜夜相伴,每一次都要承受一遍撕心裂肺的痛苦,却始终看不清仇人的模样。
每当夜幕降临,他总觉得床底下藏着一双手,等他沉沉睡去,便会将他狠狠拽进痛苦的深渊,他在深渊里拼命挣扎、沦陷,却始终无法挣脱。
很多时候,洛子宴甚至害怕入睡——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见爹娘悲切的脸庞,耳边不断回荡着他们的呐喊:“报仇,报仇……”那声音日夜萦绕,让他几近崩溃,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洛子宴撑着身子下床,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凉茶,胸口的滞闷才稍稍缓解。他想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院子里,便看见一道身影立在皎洁的月光下,衣袂轻扬,云淡风轻,自带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
洛子宴脚步放缓,缓缓走上前,轻声唤道:“师傅。”
苏亦蓦地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里藏着关切:“睡不着吗?”
洛子宴鼻头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着说道:“师傅,你抱抱我。”
苏亦缓缓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可是又做噩梦了?”
不知不觉间,洛子宴已经比苏亦高出了半个头。他紧紧拥着师傅,将脸埋进他的发丝里,鼻尖萦绕着那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心底的浮躁与不安,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归于平静。
“师傅……”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比他过去十七年加起来还要多,奔波、恐惧、迷茫,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苏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如若,仇人是你最亲近之人,你当如何?”
洛子宴**着苏亦的长发,愣了愣,随口答道:“最亲近之人?我最亲近的不就是师傅吗?那就……喂师傅吃失心丸好了。”话音落下,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柔软:“自然是舍不得的。”
苏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推开洛子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回屋睡吧,时辰不早了,我去给你沏杯安神茶。”
洛子宴心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也只能点头,转身回了屋。他抱着木头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屋顶,思绪纷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苏亦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轻声道:“喝吧,喝了就好睡了。”
洛子宴接过茶,一饮而尽。苏亦起身正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师傅,下个月我就能把明教心法学完了。”
“嗯。”苏亦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缩。
洛子宴眼中泛起期待的光芒,紧紧盯着他:“我想启程去神魔教找我叔父,师傅,你可否与我一起?”
苏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洛子宴心中一沉,轻声问道:“是我为难师傅了吗?”
苏亦依旧沉默,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洛子宴靠在床头,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停下**木头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懂,不懂自己心底的情愫,不懂师傅的沉默与回避,更不懂这世间桩桩件件的人情世故。
洛子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醒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整天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许是噩梦后的虚脱,又许是安神茶的功效,他懒得去深究,翻身下床,缓缓走出了院子。院中,苏亦正抱着木头躺在藤椅上看书,苏茗烟则在一旁晾晒衣物。他走过去,看了看两人,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苏茗烟扭过头,脸上带着笑意:“申时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弄。”
洛子宴摇了摇头:“暂且不用了,我想去外面走走。”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晾完衣服就陪你去,顺便有东西要给你。”苏茗烟笑着说道。
洛子宴只得在苏亦身边坐下,伸出手逗弄着木头。木头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柔软的躯体在两人之间来回扭动。苏亦看得有些不耐烦,伸手将木头往洛子宴怀里一推。洛子宴皱了皱眉,顺势将木头抱在怀里,看向苏亦,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师傅,我们去闹市走走吧?来明教一年多了,我还从没去过呢。”
苏亦的目光始终落在书上,对他的提议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一般。这时,苏茗烟也收拾好了衣物,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洛子宴的手:“走,我带你去闹市。”
洛子宴只得放下木头,站起身。他看了看依旧无动于衷的苏亦,心有不甘,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走啊师傅,你也一起去。”苏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之下,只得起身跟着两人一同前往。
明教的闹市,与中原的并无太大不同,街巷两旁摆满了小摊,无非是些吃食、玩物之类的小物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三人走到一处烤羊肉串的摊子前停下,洛子宴点了几串,自己两串,苏茗烟三串,唯独苏亦一串也不要,只嫌羊肉气味太重,不合心意。
洛子宴和苏茗烟吃得满嘴是油,酱料沾得满脸都是,模样有些狼狈。苏茗烟侧头看着洛子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嘴角的污渍,随后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说完,便拉着他的手,快步钻进了人群之中。
不知走了多远,洛子宴终于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喊道:“到底要做什么!你先松手!”
苏茗烟停下脚步,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他手中:“这可是我花了不少银两才弄到的,你可要好好谢我!”
洛子宴心中一动,急忙拆开信封,只见信上字迹龙飞凤舞,气势如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叔父洛南天的笔迹:
陆教主:
近日可安好?不知本座前两次去信,教主可有收到?
得知吾侄在贵教叨扰多时,本座深表歉意。烦请陆教主转告吾侄,令其速来神魔教与吾相认。多谢!
洛南天敬上
洛子宴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贴身揣进怀里。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他喜极而泣,紧紧握住苏茗烟的手腕,声音哽咽却满是激动:“我终于找到了,我有亲人了!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苏茗烟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走,我请你吃酒,好好庆祝一下!”
两人找了一处烤羊肉摊坐下,点了两斤烈酒、三十串烤羊肉串,放开了胡吃海喝。到底喝了多少杯,席间说了些什么,两人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心底的欢喜难以抑制,兴致高涨,到最后,都醉得迷迷糊糊,手牵着手,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院子里。
这是洛子宴长这么大,第一次这般开心,也是他第一次喝醉。
院中,苏亦依旧抱着木头躺在藤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洛子宴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跟前,伸手拉住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道:“师傅,回屋……睡觉。”
“胡闹!”苏亦猛地提高声音呵斥,狠狠甩开了他的手,语气里满是不悦。
洛子宴被他吼得一怔,心底涌起一阵委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一**坐在藤椅旁的地上,嘟囔道:“你不睡,我也不睡。”话音刚落,沉重的眼皮便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苏亦看也没看他,起身便回了屋。
苏茗烟踉跄着走过来,在洛子宴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多久便打起了盹。
洛子宴是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可心底的欢喜却丝毫未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幸福。他下意识地搂过身边的人,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句:“我喜欢你。”说完,便在她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苏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毛毯,远远看见两人亲密的动作,便停住了脚步,又转身回屋去了。
月光温柔,晚风微凉,两人就这般依偎在一起,沉沉睡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
第十三章
洛子宴醒来时,苏茗烟已经走了。他头痛欲裂,记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三人去闹市,苏茗烟给他送来叔父的信,然后两个人去喝酒....后来还借着酒劲亲了师傅?
“糟了!我怎么会这么糊涂,喝了酒?还,还.…..”
想到昨晚那一吻心里又砰砰直跳,洛子宴觉得自己昨天一定不是喝了酒,而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怎么办?师傅会不会因为这个跟我置气?如果他生气了该怎么办?”
哎呀!洛子宴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又闻到身上满是酒气,顿感厌恶不已,急忙到浴房冲了个凉水澡。待他出来时,看见苏亦正抱着木头站在藤椅旁边,有些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子宴伸手撩了撩额前湿透的碎发,迈开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有些难为情道:“师傅,昨晚是我唐突了...但我是真心实意的,师傅,我......“
苏亦头也未回,冷冰冰道:“既是真心实意,那就拜堂成亲罢。”
洛子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双眼,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才能挤出一句:“真、真的可以吗?”
苏亦终于缓缓侧过脸,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颊上,语气松了几分,“既是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
洛子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发飘:“那、那师傅决定选在何时成亲?”
“终身大事,当然是你自己决定。”苏亦丢下一话便转身进了内屋。
洛子宴彻底懵了,幸福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昏昏涨涨的暖意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傻愣愣地笑了笑,脚步踉跄着跟上苏亦的身影,也钻进了内屋。
苏亦见他跟进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眉头微蹙:“你又来做甚?”
“师傅,我、我给你做鱼露百合羹吃。”洛子宴脸上挂着傻气的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不必。”
“哦,那我去光明殿听学,回来再、再找你。”洛子宴丝毫没有气馁,心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连走路都有些顺拐,一路脚步轻快地跑到光明殿,直到站在殿门口,脑子还晕乎乎的,没缓过神来。
陆妃妃在殿上讲解得十分认真,字句清晰,可洛子宴却听得云里雾里。他今天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精神,脑海里全是那人的音容笑貌——清冷的眉眼、低沉的嗓音、不经意间柔和的神色,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心底的甜意像潮水般反复涌来。
陆妃妃瞥了他一眼,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开口:“子宴,我考考你。回魂丹的成份都有哪些?”
“啊、啊?回魂丹?”洛子宴猛地回神,眼神慌乱地眨了眨,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回魂草,血滴子,还有、还有……”后面的话,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回魂草、血滴子、大丽炎,再加炉灰。听学认真些,莫要分心。”陆妃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未苛责。
洛子宴连忙点头应下,挺直了脊背,可心里的美滋滋依旧压不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我再问你,失心丸的成份又是什么?”陆妃妃又问道。
“啊?失心丸……我、我忘了……”洛子宴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窘迫。
“你啊!”陆妃妃无奈地摇了摇头,“翻开《明教·毒史》第一千零八页,自己看。”
洛子宴赶紧翻到那一页,一目十行地扫完,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师叔,我看这毒,中者会丧失人智,犹如牵线木偶般任人摆布,若是用来对付仇人,岂不是快哉?”
陆妃妃淡淡开口:“此毒丸形如指粗,气味浓烈刺鼻,想暗中下毒绝非易事,除非是对方自愿服下。”
洛子宴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可下一秒突然灵光乍现,抬头看向陆妃妃,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师叔,你这么喜欢我师傅,该不会想着给他吃这失心丸,让他留在你身边吧?”
闻言,陆妃妃浑身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苦涩。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怅然:“若是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纵然他今生都不会爱我,我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洛子宴的心猛地一沉,是啊,真正爱一个人,又怎会舍得伤害他半分?得不到,默默守护,或许才是最好的方式。
空气陷入一阵静默,洛子宴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信,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师叔,今日听学结束后,明日我就不来了。等过了年,我跟师傅就要回中原了,我要去寻我叔父。”
“哦?你是说,师哥也与你一同去?”陆妃妃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追问道。
“嗯……”洛子宴点点头,指尖微微蜷缩,心里的喜悦实在按捺不住,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我……我跟师傅要成亲了。”
“你跟师哥?你们要成亲了?!”陆妃妃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此生最大幅度的表情,神色复杂得难以言说。
“是啊,我跟师傅要成亲了,我打算年后就办婚事。”洛子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陆妃妃的变化。
“真的吗?……怎么会呢……”陆妃妃身子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那师叔,我就先告辞了,多谢师叔这些日子的教诲之恩!”洛子宴说完只顾扭头就走,他一路小跑着回到院子,刚进门,就看见苏茗烟做了一桌子饭菜,正坐在桌边等着他。
洛子宴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只见木头趴在凳子上打盹,却没看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他心里一紧,快步冲进苏亦的屋子,就看见苏亦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像是在休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心里隐隐不安——师傅向来勤勉,从没有在下午卧床休息的习惯,莫非是出了什么事?走到床前,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苏亦的额头,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竟是发烧了。
洛子宴的心瞬间揪成一团,连忙转身找来退热散,又快步跑到厨房烧了开水。他小心翼翼地扶苏亦坐起身,用勺子舀了温水,一点点喂他服下了药。
洛子宴静静坐在床前,目光落在昏睡中的苏亦身上,眼底满是心疼。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苏亦苍白如雪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散落的几根发丝,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整齐如扇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情难自禁地俯下身,在苏亦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温柔又虔诚的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
苏茗烟站在门口,手还停在门把手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争气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紧紧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极力压抑着自己,不让一丝呜咽声漏出来。明明昨晚,他还拉着她的手,还吻了她……为何仅仅过了一夜,一切就都变了?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团无名火在疯狂燃烧,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仿佛整个人都被烧成了灰烬。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出大院,纵身跃上一处屋顶,抱着膝盖坐下,肩膀微微颤抖,低声抽泣起来。
另一边,陆妃妃忘了自己在光明殿的殿堂上坐了多久。此刻正值岁末寒冬,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底下地面的冰冷——此刻,她的心比这寒冬腊月的冰雪还要冷,像是被狠狠扔进了冰窖,从脚底一直冰到头顶,连呼吸都带着寒意。她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眼神复杂,若有所思,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陆妃妃纵身跃上屋顶,朝着苏茗烟的方向走了过去,“给我办一件事,办好了,我便放你自由。”
苏茗烟抬起哭肿的双眼,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地问道:“何事?”
陆妃妃从怀里摸出那个药瓶,随手扔了过去,“今晚亥时,把这里面的粉末,混入师哥的茶水里。”
苏茗烟伸手接住药瓶,她什么也没问,纵身跳下屋顶,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院的方向走去。
陆妃妃站在屋顶上,看着苏茗烟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吹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凄凉的笑意,眼底却满是绝望与不甘,寒风卷起她的衣摆,显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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