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师傅成了我的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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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章节字数:8546  更新时间:26-07-14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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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心心爽快应道:”行,元宵节过后,我就让阿良师兄他们一起去,人多干得快。”

    逛累了,两人回到听风院。苏亦回屋打坐调息,洛子宴则在院子里逗兔子玩。喂过兔子,自己也胡乱吃了些午饭,又给师傅沏好茶水,他才躺到床上小歇。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他走进苏亦屋里,看见那人正对镜梳头。洛子宴接过梳子,熟练地为他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披发的师傅,随性飘逸;束发的师傅,清俊利落。怎样都好看。梳好头,洛子宴又去柜子里翻出苏亦那件不常穿的墨色长袍。

    ”不穿长袍,给我拿件紧袖的长衫。”苏亦道。

    洛子宴这才想起师傅今晚要参加飞剑大会,穿着宽大的长袍确实碍手碍脚。他将柜子里的衣裳全翻出来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件月牙白的修身长衫。

    苏亦穿戴妥当,飞剑大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苏灵山校场中央,数十丈高的木架之下早已围满了弟子,人头攒动,笑语喧哗,大家都在等待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随着苏老门主一声令下,参赛的弟子们一鼓作气,卯足了劲向上攀爬。洛子宴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家师傅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稳步向上,心里暗暗为他鼓劲。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高台上已有人开始扭打,更有体力不支者摔落下去,失去了资格。此时暂时领先的是苏亦,他不与他人纠缠,只顾一心向上。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弟子。突然,那人伸出手,猛地攥住苏亦的脚踝,用力一扯!

    ”师傅,小心!”洛子宴失声喊道,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苏亦两手紧握支架,后脚迅速一抽,已轻松摆脱那人的钳制。他并未回头,也未与那人过多纠缠,只是加快了速度,继续向上攀去。

    出了这个小插曲,后面又有人追了上来,超越了他。他却依旧不慌不忙,心平气和。前面几人又扭打成一团,用手抓着支架,抬起脚互蹬,谁也不让谁。苏亦小心地绕过他们,继续向着顶端前进。

    比赛进入最后关头,高台上只剩下五六个人,苏亦便是其中之一。

    眼看离飞剑越来越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亦一个漂亮的挺身跳跃,稳稳地夺过那柄飞剑,站在了最高处。下方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洛子宴暗暗松了口气,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无论做什么,他总是那么出类拔萃。洛子宴觉得,如果用”十全十美”来形容一个人,那一定是指师傅这样的人。

    ”嘶——吱——”

    耳边传来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惊醒了沉醉中的他。洛子宴猛地抬头,只见高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倒塌!他暗叫不好,想到师傅还站在最高处,心顿时揪成一团。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高架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校场上一片混乱。

    洛子宴微微仰首,目光在烟尘中迅速捕捉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他运起轻功,纵身一跃,在众目睽睽之下,准确无误地将人接住,缓缓朝地面落去。

    双脚落地站定后,怀里的人仍紧紧握着刚夺到的飞剑,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洛子宴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心中一疼,不禁柔声问道:”吓到了?”

    苏亦皱了皱眉,似乎才缓过神来,道:”放我下来罢。”

    高架崩塌实属意外,所幸并无人员伤亡。飞剑大会结束后,众人移步主事大殿。殿内早已备好美酒佳肴,供大家尽情享用。待所有弟子落座,老门主站在主位上,一名侍女捧着一个长方形的剑匣上来,径直走到苏亦跟前奉上:”恭喜少门主,夺得飞剑。”

    苏亦接过剑匣,指尖轻轻拂过匣面,随即打开。寒光乍现,一柄通体泛着幽蓝流光的佩剑静静躺在锦缎之中,剑气森寒,却掩不住其绝代风华。

    他伸手握住剑柄,将其取出,转身郑重地递到洛子宴面前。苏亦的目光落在徒弟脸上,深邃而专注。

    ”此剑名为”朔雪”,今赠予你。”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子宴,愿你执此剑,斩尽世间不平事,护住心中意中人。前路漫漫,唯愿你——不枉此生。”

    洛子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颤抖着手,郑重地接过那柄沉甸甸的剑。

    众人纷纷上前向苏亦道贺敬酒。苏亦平时鲜少饮酒,但此刻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兴致,便来者不拒,举杯一一饮下。

    直至亥时,已不知喝了多少杯。洛子宴看着不断被敬酒的师傅,心里暗暗着急,这样喝下去可怎么得了,得想个法子带他离开才好。

    他扶着醉醺醺的苏亦走出大殿,见四下无人,便直接将他横抱起来,运起轻功,快步掠向听风院。

    回到院中,洛子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打来热水为他擦净身体,又喂了些醒酒汤,扶他睡好,自己则在一旁静静看着。

    喝醉的师傅,洛子宴还是第一次见。这人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冷冷清清,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亲和力。醉了之后,眉眼反倒柔和下来,看起来更令人心动。

    他扭头看了看那柄朔雪剑。剑身幽光流转,寒气逼人,好一把绝世神兵!

    师傅……竟是如此看重自己!

    想到这,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洛子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了那人许久。苏亦醉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薄薄的酒气,乌发散了一枕,眉眼间那份平日里的疏淡全化开了,倒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详来。洛子宴伸出手指,从他那斜飞入鬓的眉峰缓缓滑下,经过微阖的眼睑,又轻轻扫过那浓密得如扇般垂落的睫毛。那指尖触到的温热**,细腻得令他胸口发紧,心跳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耳膜都有些发麻。

    怎能生得如此好看?

    他低了低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微烫的眼眶,喉间滚了滚,终究是没能忍住那涌上心头的冲动。他俯身下去,唇瓣极轻极轻地落在苏亦微凉的唇角。那触感薄而软,带着一丝浅淡的酒香,像是三月枝头刚凝的晨露,一碰就要碎似的。他原只想尝这一下便退开,可唇瓣分开的一刹那,心里却空落落的,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于是他又低了回去,这一次落得更实了些,将那两片唇轻轻含住,温温热热的,像暖过的玉,润润的贴着他,令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去。

    洛子宴闭上眼睛,索性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一手撑在苏亦耳侧的枕上,一手虚虚搭着他的腰,不敢用力,只那么轻轻地环着。唇齿间的温度一点点攀上来,他觉得自己像是浸在一汪温水里,四周都是软的、暖的,一点一点将他没顶。他便放纵自己沉进去,贪恋着这份从未有过的亲近。

    就在这时,他察觉身下的人似乎微微张了张唇。那动作极轻极慢,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梦里无意识的回应。洛子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又酸又胀的狂喜从胸口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收紧了手臂,愈发小心地吻下去,舌尖不敢造次,只在那唇沿上轻轻擦过,感受着对方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潮气。

    亲了不知多久,他觉得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从脖颈到耳根烫得厉害,连脊背上都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再这样下去,只怕真要失了分寸。他强压着胸口那团乱窜的火,一点点将自己从那双唇上撕开来,喘着气坐直了身子,手指却还舍不得松开,仍搭在苏亦的腕上。

    苏亦似是被这动静扰了,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那双眼睛里雾气蒙蒙的,平日里的清亮全化作了凌乱的水光,看人时目光软软的、散散的,带着醉意。他脸颊上浮着不正常的红,连耳尖都是粉的,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一段颈子白得晃眼。洛子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都停了一拍,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握住他的手,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处。他掌心潮热,微微发着抖,又低头覆上了那双唇。

    这一次吻得比先前都要长,却仍然是轻轻的、慢慢的,像在品一盏极好的茶,舍不得一口饮尽,只反复含着那一点余味。舌尖偶尔探出半分,在对方的下唇上沾一沾,又缩回去,如此几回,他自己倒先乱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更鼓都敲过了三巡,洛子宴才终于松开手,退开些许距离。他嘴唇麻酥酥的,像是被什么细小的电流密密地扎过一遍,心里却满满的、胀胀的,像揣了一捧刚落下的雪,又凉又软。至于那最后一步,他连想都不敢多想。他只暗暗对自己说,他们的第一次,必要在两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时候才好,绝不能叫这一场酒醉占了先机去。

    苏亦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又沉沉睡了过去。洛子宴垂眼看着他安静的睡容,看着那微微翕动的睫毛和那被自己吻得润泽的唇角,不由得弯了弯嘴角,那笑意从眼底一路漫上来,漫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烛火终于“啪”地一声,燃尽了最后一点灯芯,暗下去的时候,满室只余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清清淡淡的,落在那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洛子宴将下巴轻轻搁在苏亦的发顶,闻着他发间残留的淡淡酒香,合上了眼睛。

    他心里知道,这样的夜晚,大概够他记上一辈子了。

    第二天,洛子宴醒来时,苏亦还在昏睡,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洛子宴轻手轻脚地起身,烧水、沏茶,直到茶香袅袅升起,床上的人才微微动了动。

    ”师傅,感觉好些了吗?”洛子宴扶起苏亦,让他靠在床头。

    ”头痛欲裂。”苏亦按揉着额角,声音有些沙哑。

    洛子宴顺势坐到床沿,让苏亦枕在自己腿上,双手拇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按揉了许久,洛子宴才轻声问:”师傅,现在感觉如何?”

    苏亦似乎好受了些,睁开眼,目光清明了几分:”昨日长老告知我,你的考核已通过。你打算何时下山?”

    洛子宴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急声道:”师傅,我不下山,我不与你分开。”

    ”男儿志在四方,总要下山的。你困守在这听风院,能有什么作为?”苏亦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要什么作为。师傅,我只想留在这陪着你,度过这余生。”洛子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荒唐!”苏亦猛地坐起身,拂袖下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给洛子宴一个决绝的背影。

    洛子宴僵在原地,想起昨夜两人还那般亲密无间,今日却如此生分。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失魂落魄地出了屋。

    院子里,苏亦正在井边洗漱。洛子宴磨磨蹭蹭地靠过去,脸颊微红,低声道:”师傅,昨晚我们……”

    ”昨晚?”苏亦一脸茫然,眉头微蹙,”昨晚发生了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醉得厉害,什么都不记得了。

    洛子宴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委屈与酸涩涌上心头,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洛子宴!”宋心心带着一群人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

    洛子宴慌忙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意,可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宋心心眼尖,立刻凑过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考核没过?哎呀,没通过也没啥大不了的,我和燕儿也没过呀。咱们一起种药材,赚得盆满钵满,照样开心!实在不行,三年后再考就是了。”说着,她还豪爽地拍了拍洛子宴的肩膀。

    洗漱完毕的苏亦站在一旁,气氛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正欲转身回屋,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师叔。”

    苏亦微微颔首,晾好面巾,便径直回屋去了。

    众人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番分工,便扛起农具往后山走去。

    初春清晨,寒意未消。薄云遮日,光线黯淡,透过层层浓雾洒在大地上,显得凄清冷寂。枝头刚冒出的点点绿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摧折。踩在沾满晨露的草地上,布鞋湿漉漉的,那种黏腻冰冷的触感,像极了洛子宴此刻的心情。他机械地拔着草,心思却早已飘远。

    ”洛子宴!你手下留情啊!别把板蓝根也当杂草拔了!”南宫燕看着被误伤的药苗,心疼得直跺脚,”那可是钱!是我的希望!”

    洛子宴连忙将误拔的药苗重新栽好,凑到宋心心身边,试探着问:”师妹,你……可曾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宋心心一愣,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有心上人了?”

    洛子宴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只是低头拔草。

    宋心心觉得无趣,耸耸肩道:”不说算了。这样吧,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洛子宴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这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

    宋心心听完,神色有些感慨,点点头道:”我也喜欢过一个人。后来他下山了,我也没去找他。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忘了。”

    ”那他……知道吗?你没告诉他?”

    ”告诉他做什么?我喜欢他,他又不喜欢我,说了也是自讨没趣。”宋心心语气轻松,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伤心事,但这番话却让洛子宴释然不少。

    世间感情,未必都能圆满。有美满,便有遗憾,这才是人生常态。

    除完草,已过午时。拔下来的青草鲜嫩翠绿,洛子宴舍不得扔,拿到溪边洗净,给院里的兔子带了回去。

    宋心心这回没嚷着要来听风院,半路便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苏亦正蹲在兔笼前喂兔子,洛子宴扛着一摞青草走进来,两人视线交汇,都有些不自在。洛子宴取下一小把青草递过去:”师傅,喂这个试试?它吃不吃?”

    苏亦接过青草递进笼子,兔子闻了闻,便大嚼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子宴,我要下山几日。”苏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洛子宴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莫非是长河村那事?

    苏亦神色凝重,沉声道:”长河村村民来报,村里爆发了凶险的瘟疫,死伤惨重,我得去瞧瞧。”

    ”师傅,我与你同去。”洛子宴毫不犹豫地说道。

    苏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此次瘟疫来势汹汹,多个人手,也多分照应。

    上一世的悲剧,便是从这场瘟疫开始,牵扯出无数是非恩怨。这一世,洛子宴暗暗发誓,绝不再让悲剧重演。

    次日清晨,洛子宴特意起早,将兔子送到宋心心处,回来时苏亦已收拾妥当。两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出发前往长河村。

    极有默契地,洛子宴没带朔雪剑,苏亦也没带那支玉笛。两人施展轻功,不过两个时辰,便抵达了长河村。

    眼前的村子,与记忆中并无二致。依河而建的村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可刚一进村,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村民们见到两人,如同见到了救世主,哭喊着围了上来,眼中满是绝望与希冀。

    情况与上一世截然不同。上一世是陆妃妃投毒,而这一次……洛子宴看着那些村民手上、脸上布满骇人的红斑,有的甚至已经溃烂流脓,心中一沉。他不动声色地将苏亦护在身后,隔开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

    苏亦神色肃穆,随意指了一名病患上前。查看舌苔、瞳孔,把脉问诊,一番检查后,才让那人退下。

    ”并非寻常瘟疫。”苏亦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这是一种中原从未见过的怪症,毒性猛烈,好在似乎不会人传人。”

    洛子宴心中一紧,恨自己医术不精,无法为师傅分忧。

    经深入了解,所有病患都曾食用过长河中打捞的鲶鱼。这种鱼极易捕捞,是村民的主要食物来源。

    苏亦当即下令,禁止村民再食河鱼。渔民虽心有怨言,但为了活命,也只能遵从。

    洛子宴打捞了一条鲶鱼仔细查验。苏亦发现,鲶鱼体内带有一种诡异的病源,人食用后,病毒迅速在体内扩散,演变成致命的瘟疫。至于病源从何而来,苏亦一时也查不出头绪。

    查不出病因,便无法对症下药。眼看着村民一个个痛苦死去,苏亦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亲自试药。

    ”不行!”洛子宴当即反对,语气坚决,”师傅,让我来!”

    两人僵持不下时,屋外走进一人,不难认出这正是上一世曾给他们借宿的女子。

    ”我看你们一直没吃东西,做了些糕点和茶水,你们垫垫肚子吧。”女子放下东西正要走,洛子宴叫住了她:”姑娘留步,请问芳名?”

    女子回头:”唤我阿瑶便好。”

    洛子宴走到阿瑶面前,郑重道:”我师傅要亲自试药,你觉得可行吗?”

    阿瑶大惊失色,连忙摇头:”苏神医万万不可啊!”

    洛子宴转头看向苏亦,苦笑道:”师傅,你看,不仅是我,大家都不愿您冒险。如果非要试,就让我来吧!这里没了我,尚可;但没了你,这满村百姓便真的没了活路。他们……都在等着你救命啊。”

    苏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洛子宴却已下定决心:”就这么定了。阿瑶,带我去吃鲶鱼。”

    就这样,洛子宴如同那些不幸的村民一般,染上了这可怕的瘟疫。

    起初只是皮肤瘙痒,继而蔓延全身。没过几天,仿佛连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在瘙痒。

    洛子宴将皮肤挠得鲜血淋漓,结了痂,再挠破。痒到极致时,他便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能勉强压下那股钻心的痒。

    这些天,苏亦根据洛子宴的反应,配制了无数药方,却都石沉大海。洛子宴每日灌下各种苦涩的汤药,病情却日益加重。到了第十日,瘙痒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折磨——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乱窜,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血管,喷涌而出。

    先前染病的村民已陆续离世,阿瑶的母亲也到了弥留之际。她躺在阿瑶怀里,才四十岁的人,却形如枯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仿佛被岁月抽干了所有生机。次日,她安详离世。阿瑶没有哭,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她……终于解脱了。”

    阿瑶的母亲,曾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二十年前,一位骑着白马的翩翩公子闯入她的世界。他丰神俊朗,潇洒不羁,只一眼,便让她沦陷。

    公子为她停留,两人度过了一段神仙眷侣般的日子。然而一年后,她在怀有身孕的清晨醒来,枕边已空无一人。

    公子走了,如同他神秘的出现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他是世家子弟,早有婚约;有人说他本就是浪子,注定漂泊。

    阿瑶的母亲不信,她坚信他会回来,日复一日地坐在河边守望,直到青丝变白发,也没能等回那个人……

    洛子宴全身红肿,皮肤溃烂结痂,渗着血丝。他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苏亦忙碌却束手无策的背影,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两行清泪。

    ”会没事的……我一定会配出解药。子宴,你要等我!”苏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洛子宴从未听过的慌乱。

    苏亦在屋里疯狂地捣鼓着草药,配药、研汁、敷药,十天了,依旧毫无起色。

    十年来,洛子宴第一次在苏亦脸上看到了除了淡漠之外的表情——那是深入骨髓的焦急与心痛。

    ”师傅……抱抱我。”洛子宴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从昨夜开始,他的呼吸便断断续续,时常窒息良久才能缓过气来。

    苏亦在床边坐下,将洛子宴紧紧拥入怀中,手指轻轻抚着他红肿不堪的脸庞。

    ”师傅……若我能活下来,能不能……别再赶我走?”洛子宴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最后的祈求。

    苏亦红了眼眶,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陆妃妃来了。

    她带着一身风尘,身后跟着那个面色阴鸷的黑衣人,同行的还有苏茗烟。一行人浩浩荡荡,仿佛救世主降临。

    她声称是得知长河村瘟疫横行,特意从天祝国请来了巫师,并对苏亦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已有了万全的对策。

    ”发动”极乐引”需损耗大量精元,你的身体可承受得住?”苏亦眉头微蹙,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陆妃妃露出一抹不羁的笑意,眼底满是洒脱:”无碍,不过是耗损些许精元罢了。若能救这满村百姓,便是折寿几年,妃妃也心甘情愿。”

    话已至此,苏亦纵有疑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部署很快开始。苏茗烟将所有染病的村民聚集至一处空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盘腿而坐。苏亦亲自将虚弱的洛子宴抱出,安置在圈中。

    按照那巫师的要求,每个病患先饮下一碗符水。一个面色蜡黄的村民端着粗瓷碗挨个分发,碗里的水浑浊泛黄,飘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苦味。洛子宴仰着头勉强咽了下去,那液体滑过喉咙时像吞了一口烧过的草木灰,又涩又烫。待众人饮尽,陆妃妃缓步走到圈心,在中央那块微微凸起的土包上盘膝坐下。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长袍,宽大的袖口垂落在地,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十指翻飞如蝶,口中开始念诵起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咒语音节古怪,忽高忽低,时而如远山闷雷,时而如细蛇吐信,听得人心头莫名发紧。随着咒语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眨眼间,她身下竟缓缓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光圈,那光圈如同活物一般,先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随即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诡谲的光晕之中。与此同时,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几近透明的光纹,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荡开。光圈随着咒语的节律缓缓转动,越转越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吸力从中弥漫出来,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

    洛子宴最先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入侵。一开始只是胸口微微发闷,像被人轻轻压了一块石头。但很快,那吸力猛然增强,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头顶直贯而下,蛮横地钻进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生生往外扯,仿佛要把那些溃烂的皮肉、淤堵的血脉从骨头上剥离下来。他猛地弓起身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血液在血管中仿佛烧开了一般沸腾翻涌,每一条脉络都在突突跳动,全身炽热如焚,像是被人扔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他想喊,却喊不出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

    不仅是洛子宴,周围的病人们也陆续出现了反应。有人开始剧烈颤抖,有人抱头蜷缩在地,有人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还有人拼命挠着自己的手臂,把结痂的伤口又抓得鲜血淋漓。整个圆圈内一片混乱,**声、哭喊声、咒语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人间炼狱。但那金色光圈仍在持续转动,将这些从病人体内剥离出来的黑气缓缓吸纳过来。

    片刻之后,众人头顶竟浮起一层黑色的雾状小点,密密麻麻,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蚊蚋,盘旋、游移,又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缕一缕地朝陆妃妃的方向聚拢过去。那些黑雾越聚越浓,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团翻滚涌动的暗色云气,隐约可以听见其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焚毁。陆妃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渐渐失了血色,双手却仍紧紧维持着那个手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围观的村民从未见过这等神迹,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有人率先跪倒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圣女显灵了!快给圣女磕头!”

    ”多谢圣女救命之恩!圣女大慈大悲!”

    接二连三的,人群如潮水般伏倒在地,磕头声、感激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村口回荡不绝。而圈中的金色光圈仍在缓缓转动,将那些黑色的雾瘴一点一点地吞噬、消解。

    那”极乐引”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治疗结束时,陆妃妃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而洛子宴却感觉那股窒息的痛楚消散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他缓缓站起,顾不得身体的虚浮,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子宴,感觉如何?”

    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洛子宴猛地转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不管不顾地扑进苏亦怀里,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清冷气息的肩窝,声音颤抖:”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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