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601 更新时间:26-07-15 02:06
洛子宴猛地转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不管不顾地扑进苏亦怀里,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清冷气息的肩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傅!我没死……我还活着!”
苏亦身形微僵,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温声道:“嗯,你没死。”
“苏公子,教主身体不适,劳烦您过去照看一二。”不知何时,苏茗烟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两人身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苏亦看了洛子宴一眼,目光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点点头示意他先回去歇息,然后转过身,跟着苏茗烟走了。
洛子宴虚弱地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剜去了一块。他只得独自回屋躺下,合上眼,却毫无睡意。
不对劲。
陆妃妃说是得知村民患病才赶来,可村民染病分明是本月之事,而自己早在两个月前便已见过她。她在撒谎。
可她为何要费尽心机撒这个谎?
洛子宴百思不得其解。上一世,陆妃妃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给无辜村民下毒。难道这一世她演的这出舍己救人,也是她一手策划的阴谋?若是,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种种疑团如乱麻般缠绕心头,扯不断,理还乱。也许是自己重生后过于敏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毕竟这一世,许多事都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洛子宴想着想着,终是抵不过身体的疲惫,眼皮沉沉地阖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身体竟奇迹般地恢复了许多,挠烂的皮肤结了痂,喉咙的肿痛也消退了。
他刚洗漱完毕,阿瑶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了。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洛子宴恍惚间竟看出了几分师姐当年的影子,心底涌起一股**。
“阿瑶,病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他轻声问道。
阿瑶动作一顿,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地里的农活我干不了,河里打渔……我更是不会。”
想到她母亲刚过世,这姑娘孤苦伶仃,洛子宴心生怜惜,温声道:“不如,你跟我去苏灵山学医吧?待学成归来,去镇上开个医馆,也能养活自己。”
阿瑶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可以吗?”
洛子宴点点头,笑道:“待师傅回来,我问问他,让你拜入他门下。”
然而,苏亦当天并未回来。
洛子宴心里空荡荡的,沮丧地坐在屋里,试着打坐疗伤,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他一遍遍望向院门,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第三天,苏亦终于回来了,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洛子宴说不上来,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让他莫名心慌。
“师傅,你去了哪里?”
“你伤好了?收拾行李,回山吧。”苏亦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目光也未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
洛子宴喉结滚动,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默默收拾好包袱,跟在苏亦身后。
刚走出院子,阿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洛子宴想起昨日的承诺,鼓起勇气开口:“师傅,阿瑶想拜你为师,随我们回山,可以吗?”
苏亦终于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阿瑶一眼,淡淡道:“若是想学医,可以跟我们一起上山。但我不收徒,你可拜其他医师为师。”
阿瑶虽有些失落,却还是感激地点了点头,匆匆回去收拾了包裹,便小跑着跟在二人身后。
原来一同上山的,还有陆妃妃一行人。
陆妃妃雇了一辆豪华马车,她同苏亦,还有那个神秘的巫师坐在车内,苏茗烟则在前头赶车。洛子宴只得与阿瑶跟在他们后面步行。
两条腿的人,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马?不多时,马车便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翻涌的尘土。洛子宴被呛得直咳嗽,抬手挥了挥面前的灰,眼眶被沙尘激得发红。
他伤势初愈,莫说轻功,就连寻常走路都觉吃力。走了小半天,他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又强撑着赶了百来里路,洛子宴终是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两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已是在听风院的床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昏迷中,似乎被人粗暴地搬上了马车,随后便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阿瑶没有去拜其他医师。自上了苏灵山,她便一直与洛子宴待在一处,住进了霜蝶之前住的屋子。而陆妃妃,则住进了苏灵门招待贵客的苏鸾殿。
说来也怪,自长河村一事后,苏亦竟一改往日对陆妃妃的冷淡。两人时常心无芥蒂地相约对弈、赏花,或是结伴出游,言笑晏晏。仿佛陆妃妃之前对他做下的那些错事,都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些事,洛子宴不敢问,也不能问。但他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碎得无声无息。
苏亦履行了承诺,没有再赶他走,但那份冷淡,却比驱逐更让人心寒。洛子宴有时远远地看着他,觉得他近在咫尺,又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那人的生辰渐渐逼近,洛子宴却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后山的板蓝根未到收获之时,手头的银两也捉襟见肘。
思来想去,他决定亲手雕一支木簪子。
他花光了积蓄,从别人手中买来一块上好的紫檀木。每天,他将自己关在小屋里,专心致志地琢磨着,连饭都常常忘记吃。
这是他第一次做手工,笨拙得不知从何下手。他怕下刀太重毁了这珍贵的檀木,特意买了壶酒去拜访谷里的木工师傅,坐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了大半天,又虚心请教了许久。
回来后,他对着那块檀木端详了良久,看清了木纹的走向,先用朔雪剑削出大致轮廓,再用小刀细细雕琢,一刀一刀,极其耐心。
每天晚饭后,他便将自己关在昏暗的小屋里,在如豆的灯火下,全神贯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檀木。他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在小小的刻刀上,每一次下刀都小心翼翼,屏着呼吸,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木屑簌簌落下,铺了满桌。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眼睛酸涩得发疼,脖颈也僵硬得几乎转不动。他揉揉眼,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物件,躺到床上。人总是会累的,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阿瑶已做好了早饭——稀饭、炒花生米,还有一碟碧绿的青菜。
洛子宴走到苏亦门前探头看了看,门扉紧闭,屋内毫无声息。“我师傅出去了?”
“他昨晚就没回来。”阿瑶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洛子宴“嗯”了一声,走到石桌前默默吃完早饭,食不知味。喂过兔子后,他走进苏亦屋内,准备拿换洗的脏衣去洗。
屋内整齐洁净,没有一件换下的衣物。
洛子宴不知道他几天没回来了。自长河村归来,苏亦便像变了个人,极少住在听风院。有时几天都见不着人影,院中冷冷清清。偶尔回来,也是和陆妃妃一同,坐一会儿,喝口茶,便又匆匆离去,衣袂翻飞间不留一丝眷恋。
洛子宴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许是游玩,许是忙门派事务,他无从得知,也不敢问。他只能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条通往山下的路,一站就是许久。
洛子宴刚从苏亦屋里出来,宋心心一行人便来了,说是去给板蓝根浇水。
一伙人提着木桶,拿着葫芦瓢往后山走去。到了溪边,正要打水,宋心心忽然蹲下身,皱眉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溪水浅了许多?”
洛子宴这才想起,原来已经一个多月没下过雨了。溪底的石头都露了出来,干裂的河床像一张张渴水的嘴。
“洛子宴,你快要喝喜酒了吧!”南宫燕突然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眉眼间尽是促狭。
“啊?”洛子宴猛地抬头,有些反应不过来,手里的木桶晃了晃。
“就是你师傅的喜酒啊!这段时间经常看见他和陆教主形影不离的,怕是好事将近了!”
“对呀,他们真的好般配。苏师叔今年二十五了吧?也该是时候成亲了。”宋心心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艳羡。
洛子宴怔怔地站着,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冷不防手一松,木桶“哐当”一声跌落在地,里面的水倾泻而出,瞬间溅湿了他的布靴,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你发什么愣呀!”宋心心赶紧扶住木桶,一抬头,却看到了洛子宴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你手怎么了?做什么伤成这样?”宋心心捧起他的手,只见每根手指上都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指腹处更是掉了一层皮,正渗着丝丝血迹,触目惊心。
洛子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抽回手,指尖微微颤抖。他提起木桶,低着头朝地里走去,脊背挺得僵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比手更痛。
又过了数十天,簪子终于刻好了。
洛子宴摩挲着手里的簪子,指尖轻轻拂过那流畅的线条,目光温柔得像在看心爱的珍宝。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制作礼物,每一刀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意。簪身小巧精致,圆润光泽,幽幽散发着一股紫檀特有的沉静香气,在灯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最后,他拿起刻刀,屏住呼吸,在簪尾最不起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一个极小的“宴”字。刀锋落下时,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坚定地刻了下去。
刻完字,他找来一只精致的小木盒,里衬铺了软布,将簪子郑重地放了进去。后天便是师傅的生辰了,洛子宴盘算着,如何才能给他一个惊喜。他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递出簪子时的场景,想着那人会不会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
正想着,苏亦回来了。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洛子宴急忙跟过去,在门口喊了声“师傅”。苏亦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嗓音里透着一股焦躁。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将柜子里的衣衫全都翻了出来,扔得满床都是,一片狼藉。
“师傅,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洛子宴快步上前,弯腰拾起一件落在地上的外袍。
“可有看见我那件墨色长袍?”
洛子宴怎会不知那长袍在何处?师傅的衣物向来都是他在整理,每一件放在哪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件墨色长袍,面料考究,剪裁利落,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莫非,他要参加什么宴会?
洛子宴很快便从柜底找到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袍,递到苏亦手中,指尖不经意地触到对方的手背,那人却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抽回了手。“师傅,你要去哪?”
苏亦接过长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妃妃为**办了生辰宴会,明晚在主事大殿举行。你跟阿瑶也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外走去,衣摆带起一阵风。
洛子宴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微微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回到自己屋里,捧起那只装有簪子的木盒,指腹在盒盖上反复摩挲。犹豫了片刻,他又走进苏亦的屋子,将木盒轻轻放在了床头的案几上,正对着枕头的位置,确保那人一躺下便能看见。希望师傅下次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吧。洛子宴在心里默默想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瑶摘菜回来,看见洛子宴魂不守舍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片枯叶,目光涣散,不由蹙眉问道:“子宴,你这阵子究竟怎么了?”
洛子宴眼圈有些泛红,他强颜欢笑,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陆妃妃。
她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髻上簪着一支碧玉钗,笑意盈盈:“我来看看师哥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没。”
说完,也不等旁人答话,便自顾自地进了苏亦的屋里。不多时,她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意,将那盒子宝贝似的拢在袖中。
可惜,这一幕洛子宴并没有看到。陆妃妃走时,他正背过身去喂兔子。
宴会那晚,洛子宴去得很早。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仆役在布置桌椅。他不是为了饮酒吃菜,他只是想去见一个人。
他到的时候,殿里早已聚满了人,喧闹声此起彼伏。众人也甚感稀奇,苏亦的生辰从来没有公开庆祝过,办宴会更是头一遭,因此前来贺寿的人格外的多。
洛子宴独自坐在角落里,不喝酒,也不发一言,只静静望着门口的方向。灯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苏亦与陆妃妃牵着手出现了。
好一对璧人,佳偶天成。男的俊逸出尘,才貌双绝;女的风姿绰约,妩媚动人,甚是相衬。
众人纷纷惊叹,有的女弟子甚至欢呼出声,大殿内霎时人声鼎沸,掌声与祝贺声交织成一片。
洛子宴的目光却只落在了陆妃妃发髻上的那支檀木簪子上。
那是他亲手雕的。那流畅的线条,那温润的光泽,那藏在簪尾的、小小的“宴”字——他认得,每一寸都认得。
顿时,心如刀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酒杯,酒液洒出来,洇湿了袖口。
原来,师傅竟是给了她?
一片喧哗之中,洛子宴独自大口饮酒,一杯接一杯,像在灌水。只有喝醉了,心才不会痛得太厉害。旁边的阿瑶见他脸色惨白,又疯了似的往嘴里灌酒,心知不妙,忙抢过他手里的酒壶,急声道:“你不要命了!”
洛子宴自暴自弃地笑了,笑容惨淡:“我就是不要命了!我要这条命有何用?命是他给的,他不要,我也不要了!”
阿瑶自然不明白这是何意,只当他是随口胡诌的醉话,可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洛子宴不再喝酒,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外走去。他醉了,连路都走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的,更不知自己要走去哪里。两腿不听使唤地向前迈着,穿过回廊,走到一处阁楼,瞥见一个人影坐在里面,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妆,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娇艳的脸。
洛子宴站定,定定看了半晌,才认出来是陆妃妃。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去,脚步虚浮。
陆妃妃从镜中看见他,大惊,猛地转过身来:“你来做甚?”
洛子宴冷飕飕地盯着她,目光里像是淬了毒,又冷又狠。陆妃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厉声呵斥道:“你疯了?看我作甚?”
洛子宴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襟,面目狰狞,嘶声道:“你究竟对我师傅做了什么?把他变成这样?”
陆妃妃一把推开洛子宴,力道极大。她身怀两派心法武学,两者合二为一,融会贯通,功力本就超出常人许多。加上陆思明临终前给她传授了毕生修为,更是如虎添翼。此时,只需轻轻一推,洛子宴便跌倒在地,后脑磕在桌腿上,嘴边渗出血丝来。
他顾不得擦去嘴边的血,挣扎着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东倒西歪,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芦苇。他嘴里嘶吼道:“他明明喜欢的是我,又怎么会……怎么会与你在一起?”
陆妃妃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喜欢你?你天真也该有个度!你也不想想,你能为他做什么?繁衍子孙后代吗?哈哈哈!”她笑出声来,尖利刺耳,“你只会让他成为整个苏灵门的耻辱,中原武林的笑柄!而我,与他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整个中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灵门与明教交好,可保苏灵门万世无虞。你呢?医术不行,武艺不精,一无是处!出身不清不白,指不定哪天整个苏灵门都为你所累!”
这番话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进洛子宴的心口。
是的,上一世,同门因他惨死,师傅因他叛出苏灵门,最后还因为救他而殒命。
陆妃妃说得没错,自己确实是个祸害。
“若你心里真的有他,请你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永不相见!我,会感激你!”陆妃妃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要把这些话都刻进他的脑子里,好让他永世铭记。
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洛子宴,此刻又一**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像蔫了的白菜,目光空洞,面如死灰。
他不知陆妃妃是何时走的,等他缓过来时,旁边的人已经换成了苏茗烟。她是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的,碎瓷片和洒落的脂粉散了一地。
洛子宴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节泛白:“你全都知道是不是?她究竟对我师傅做了什么?你说!”
苏茗烟急忙挣扎,却挣不脱,恼怒道:“你这个疯子,放开我!”见他醉得糊糊涂涂,又取笑道,“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苏公子也是你能肖想的?你配吗?”
“我知道你的事!”洛子宴置若罔闻,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他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嘶哑而急促,“你有一朵大红头花,对不对?你快告诉我,是不是?”
苏茗烟被那双赤红的眼睛吓得花容失色,羞愤交加之下,她猛地甩动手臂,尖声厉啸:“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你竟敢偷窥我!救命啊!”
“你做甚?放开她!”
背后骤然响起苏亦暴怒的呵斥。那声音正气凛然,却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陌生与冰冷,仿佛是在呵斥一个素不相识的登徒子。
洛子宴如遭雷击。那冰冷的声线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编织的幻梦。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紧接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蔓延至脚底。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根根无力地松开,颓然垂落。
他微微仰起头,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至极的自嘲苦笑。多可笑啊,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却护着别人来指责自己。
“子宴!子宴你怎样了?”阿瑶闻声赶来,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一步,用力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急声道,“走吧,我扶你回去。”
洛子宴没有拒绝,他把头深深埋在阿瑶瘦弱的肩膀上,浑身颤抖。没有人看见他夺眶而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阿瑶的肩头,如此苦涩。
回到听风院,洛子宴足足躺了三天。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心碎。中间醒来过几次,他就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出神,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他心里不明白,也不懂。
重活一世又如何?重新来过又如何?想抓的人还是没抓住。
第四天,苏亦回来了。他是回来收拾衣物的,将柜中剩余的几件袍子叠好收入包袱。此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住了。
洛子宴听见动静,挣扎着爬下床。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饿得全身没劲,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走进苏亦屋里,对着那忙碌的背影喊了声“师傅”。苏亦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