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641 更新时间:26-07-16 01:37
洛子宴爬下床。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饿得全身没劲,双腿止不住地发抖。他走进苏亦的屋里,对着那忙碌的背影喊了声”师傅”。苏亦低低地应了一声。
“师傅!你真的爱她吗?你……真的爱陆教主吗?”洛子宴问完,在憔悴灰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干笑。可苏亦并没回头看他一眼。
“嗯。”
苏亦笃定的语气,让洛子宴的呼吸停顿了好一会。他极力忍住喉咙处的酸涩,张开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师傅,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好,让你觉得难堪了?我可以,我可以不对任何人说的。”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想陪着你,就好。”
苏亦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洛子宴走近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师傅,你就没想过她是骗你的吗?长河村那件事其实……”
“够了!你即刻下山罢!看来这里是容不下你了。中原近日来洪水肆虐,生灵涂炭,你也正好去历练历练,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免得你整天在这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苏亦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子宴愣愣地站在屋里,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瑶做了些吃的端进来,劝了些话,洛子宴也没听进去多少。他胡乱吃了些饭,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走出院子看了一下,地面上全是从山上冲下来的泥土。这三天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山上的树木东倒西歪,好像被什么袭击过似的。
他一口气跑到后山,一亩地的板蓝根全被大水冲了去,一根都找不到了。几个月的心血就这样没了。
洛子宴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啊啊——”
喊完也没觉得减轻丝毫,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崩溃地痛哭起来。连同着眼泪一起倾泻而出的,还有这几天的委屈和难受。
确实该下山去看看了。人的一生,不应只有情爱。
洛子宴与阿瑶说自己想下山去看看。阿瑶也正有此意,两人决定结伴而行。洛子宴挖出了藏于床底下的木盒,收拾了些外伤草药,带上朔雪剑就出发了。
走之前,洛子宴去见了苏亦。那会他正在跟陆妃妃对弈。他走过去,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师傅,我走了,你多保重。”
洛子宴想着,如果那人表现出一丝不舍,他就留下来。
哪知苏亦头也没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抛来冷冷的两个字:“去吧。”
如果说水灾是导致他下山的直接原因,那么苏亦的冷漠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简单的行囊,几两银子,洛子宴终于下定决心要下山了。离开这生活了十年的苏灵山,还有那个曾经以为永远都舍弃不下的人。
一路行来,满目疮痍。
脚下的官道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石板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翻浆的黄泥,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鞋面,又黏又沉。路两旁倒着成片的枯树,根须朝天裸露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硬生生拽出来似的。风从河谷那边灌过来,夹着一股腐腥味,隐约还能辨出几分草木烂透了的酸气。
山坡崩塌,沙泥俱下。曾经傲然挺立的树木如今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中,像是一具具被遗弃的尸体。一个月前还是绿意盎然的漫山遍野,眼下却只剩沙石横流,仿佛大地被剥去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越往南走,水退去的痕迹就越深。田埂上糊着一层干涸的黄泥浆,裂成龟背纹,裂缝里嵌着枯死的草根。偶尔经过一处村子,远远就能看见残破的屋顶半露在水面之上,瓦片塌陷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骨架。有几户人家的院墙还勉强立着,墙根处水线清晰可辨,足有大半人高。
长河村紧邻河畔,受灾最为惨烈。洪水肆虐过后,房屋、牲畜、财物皆被席卷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村口那棵老槐树被连根掀翻,树冠歪在路中间,枝叶枯焦卷曲,树皮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光滑白亮的木质。树下压着一只倒扣的木盆,盆沿磕缺了一块,旁边散落着几只**、半截门板、一个开了口的陶罐。幸存的村民无家可归,只得在河边临时搭建起帐篷,几根竹竿撑着一块油布,布面发黑发霉,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啪啪地响。瑟瑟发抖地围着篝火取暖,望着浑浊的河水长吁短叹。
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凶猛。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人们还在美梦之中,肆虐的山洪便夹杂着折断的树枝和巨石从山谷奔泻而下,无情地吞没了整个村庄。木屋被卷走,连同里面的生命,瞬间消逝在翻腾汹涌的河流里,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村中的药铺也未能幸免,被洪水夷为平地。药柜被冲得四分五裂,抽屉七零八落地散在泥地里,里面原本装着的药材混着泥水泡得发胀发黑,散发出苦涩又带点辛辣的气味,混在潮气里久久不散。
医者自身难保,伤民更是无药可吃,哀嚎之声此起彼伏,令人肝肠寸断。洛子宴的到来,宛如黑暗中的一束微光,给绝望的村民燃起了些许希望。
他蹲下身,从一个妇人手里接过她怀中的孩子。那孩子的左臂被碎瓦划了一道深口,伤口边缘已经发白,周围肿得发亮,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只剩下干嚎。洛子宴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一边清创一边低声哄着:“好了好了,马上就不疼了。”那妇人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不停地点头。
他带了不少伤药,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伤患们自觉排成长队,领取救命的药物。大灾之后,人心反而变得异常团结与谦让,没有了往日的争执与喧哗。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河滩上连片树荫都没有,排队的人一个个晒得面皮发红,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有人从帐篷里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排在后头的老汉,老汉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去,碗沿转了一圈,那碗水传了三四个人才喝完。
分发完药物已是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也沉进了山后,四周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黑。篝火零散地点在河滩上,火光摇摇晃晃,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影子和人一样瘦长。
阿瑶先前住的屋子经过洪水的洗礼,只剩下一片空地,连块完整的木板都找不到。两人只得找人借来一顶帐篷,在帐篷里铺了块木板当作床榻。洛子宴在木板上打坐调息,阿瑶则出去向村民讨了些吃食,回来时手里捧着两只发黄的馒头。
洛子宴没什么胃口,看着那两只粗糙的馒头,心中五味杂陈,深有感触地道:“若是有钱,这些灾民就能早些重建家园了。”
阿瑶点点头,小口啃着手里的馒头,眼眶微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情此景,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洛子宴躺下,望着帐篷顶端,眼神有些空洞,痴痴地问道:“阿瑶,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阿瑶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估计是想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她垂下双眸,声音闷闷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变了就是变了,无非就是不爱了呗。”
对啊,变了就是变了,哪有那么多隐情。洛子宴自嘲地笑了笑,不再纠结,闭上双眼,强迫自己睡去。帐篷外,河水在不远处哗哗地流着,声音低沉而绵密,像一个讲不完的故事。
次日清晨,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洛子宴走出帐篷,发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他走过去拨开人群,只见地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面色青紫,早已死去多时。
“怎么回事?”洛子宴沉声问道。
村民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此时,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人,她冲进人群,扑倒在尸体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一声都断在半截,听得人心口发紧。
原来,村民的粮食都被洪水冲走了,男人见家里的孩子饿得奄奄一息,昨天冒着生命危险下河捕鱼。谁知洪水未退,暗流汹涌,他一下河便被卷走。今天,下游的村民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几个粗壮的汉子红着眼眶,默默将尸体抬起去安葬,又上前安抚了家属一番。河边渐渐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上一世,洛子宴杀人无数,双手沾满鲜血,从未有过半分怜悯。可这一世,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内心竟变得如此柔软脆弱。目睹这一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在滔天的灾难面前,生命竟是如此渺小,脆弱得就如一粒尘埃,风一吹便散了。
在长河村前后待了半个多月,眼看伤患好得差不多,他们便辞别村民离开了。
一路南下,经过低洼的巴陵,再到荒凉的洛道。越往低处走,水退后的痕迹越触目惊心。有些路段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乱石堆和淤积的泥沙,人得从上面踩着过去,脚下打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路旁的草全都枯死了,伏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灰白色的毡子。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散不掉的淤泥味,混着太阳晒过后翻上来的腥气,闷在鼻腔里挥之不去。所到之处,无一不被洪水侵袭。春耕种下的庄稼连根拔起,毁于一旦。房屋摧毁,生灵涂炭,伤的伤,死的死,处处皆是一片惨状,仿佛人间炼狱。
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赶路的灾民,衣衫破烂,背着竹篓,里面装着的不过是几件湿透的衣物和半袋干粮,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洛子宴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掏空了,又像是在看一个方向,却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他们身上带的草药已所剩无几,只能能救则救,能给则给。无奈,仅凭一己之力,又如何拯救这茫茫苍生?
洛子宴蹲在一个蜷在路边的老人跟前,把最后半包止血药塞进他手里。老人接了,攥了攥,嗓子眼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洛子宴站起来继续赶路,走出去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蹲在原处,手里的药包攥得很紧,像攥着最后一点念想。
在洛道又待了数天,他们动身继续前行,下一个驿站便是长安城。
长安城内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天灾的影响。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如流。进了城,满眼都是高悬的红灯笼和迎风招展的酒旗,空气中飘着酒香和烤肉的焦香。饭馆门前的小二扯着嗓子揽客,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卖珠花的,沿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让人恍惚——城外那一片炼狱,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看着万花楼下那些吃喝玩乐、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洛子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句话。
他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一个穿绸缎的胖子搂着歌姬从楼里出来,醉醺醺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刚好落在一个缩在墙角的小乞丐面前。小乞丐缩了缩肩膀,往后退了退,却没站起来。洛子宴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下山这几个月来,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所见所闻,令他感触良多。天灾给人们带来了无数苦难,那些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他多想伸出援手,却深感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
在长安休整了数日,他们终于动身前往神魔山。洛子宴雇了一辆马车,两人轮流驾车,倒也不觉劳累。从长安出发,走走停停,用了半个月才抵达神魔山脚下。因水患严重,原本的山路损毁严重,无法通行,只能绕道而行。
绕行的路窄而陡,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塌方的山坡。马车走得很慢,车轮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地响了一路。越往上走,空气越凉,风里那股浑浊的潮味渐渐淡了,换成了松木和泥土的气息。洛子宴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山下那片被洪水泡过的平原已经缩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像一块脏了的旧布。
神魔山依旧和记忆中一样,奇峰异石,巍峨耸立。到了山脚下,两人弃了马车,徒步上山。
日落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神魔教大门口。
无比熟悉的场景和面容,瞬间与记忆重合,让洛子宴不禁打了个寒颤。叔父洛南天还是跟上一世一样,脸上挂着那副虚假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这些现如今听来假惺惺的温声细语,在上一世却曾让他受用无比,将那个天真无邪的洛子宴耍得团团转。
若是当初没受叔父蛊惑,没逼师傅吃下那失心丸,结局会不会改写?
洛子宴经常在深夜这样问自己。
只可惜,答案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与洛南天相认后,洛子宴与阿瑶径直去了听竹院。那里承载了无数前世的回忆,每一寸土地都夹杂着血泪。
那竹子,那石桌,那零零星星的小花,完全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人,那猫。
站在听竹院门口,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洛子宴痴痴地走了进去,突如其来的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怎么也抑制不住。待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洛子宴唤来下人,吩咐他们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砌个大浴房,挖口水池,做把藤椅。
一切布置完毕,洛子宴走进屋里,才猛然记起这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便又喊来下人,让他们再搭建一间小偏房,供阿瑶居住。
第二天一早,洛子宴洗漱完毕,怀揣着那个木盒,去了神魔大殿找洛南天。
洛南天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扮演着慈祥长辈的角色。见洛子宴到来,他不觉半点惊讶,反倒亲切地迎上前来,笑**道:“宴儿,你来得正好,还没吃早饭罢?”
洛子宴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坐到桌前,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许久没吃过如此丰盛可口的早饭了。上一次吃是在什么时候?也许是上一世,也是在这神魔殿里。神魔教一向富足,由于地理环境因素,这场波及中原的水涝并没有给神魔山带来任何影响。
吃饱喝足,洛子宴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凑到洛南天跟前,道:“叔父,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他们临终前托付于我,让我若是能活下来,定要亲手交予你。”
洛子宴此举,似是早在洛南天意料之中。那张慈祥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他将盒子推回洛子宴手中,语重心长道:“宴儿,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遗物,你就好生收着罢,交给叔父作甚?”
洛子宴暗暗称奇。按理说,他应该迫不及待收下才是,怎么还推却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洛子宴压住内心的波动,不动声色地收好盒子,试探道:“叔父,我想要一只猫,能帮我弄到吗?”
洛南天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哦?你想要什么样的猫?”
“就中原平常的猫,最好是黄白相间的,我喜欢那样的,好养活。”
洛南天点点头,道:“嗯,我给你打听打听。”
洛子宴回到听竹院,阿瑶正在指挥工人做事,像模像样的,颇有点当家主母的气势。他一笑而过,回到屋里把木盒扔到床头上,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闭上双眼。外面工人挖池、砌墙的声音有些大,吵得他心烦意乱。
本以为洛南天会像上一世那样,为了得到神魔令不择一切手段,殊不知他今天竟推却了,这倒是在洛子宴意料之外。接下来该怎么做,洛子宴一点头绪也没有。或许,应该先去寻找父母的下落,再从长计议?
又过了些天,院子的修葺终于竣工了。除了多砌了一个偏房,整座庭院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样。洛子宴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不由得百感交集。这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上一世,他与师傅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看着那水池、石桌,过去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嬉笑怒骂仿佛就在昨天。
双眼噙满泪水,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起来。朦胧之中,他仿佛看见那人怀里抱着木头,正朝他徐徐走来,飘然若仙。
他喉咙滚动,不由得喊出声来:“师傅……”
离开苏灵门半年了,那人过得好吗?成亲了吗?
那天晚上,洛南天托人送来一只猫。黄白相间,全身滚圆,跟记忆里的木头甚是相像。洛子宴爱不释手,给它起了个名字,也叫木头。
阿瑶到了神魔教后,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偶尔做些糕点,余下的时间充裕得不知如何打发,便央着洛子宴教她习武。
自从被陆妃妃奚落一番后,洛子宴自觉配不上苏亦,便愈发勤奋地练功。衣食住行皆有侍女打点,洛子宴一开始每天去神魔殿用膳,后来懒得走动,就索性让侍女送到听竹院里来。凡事都有人服侍,两人确实也无事可做。
洛子宴早上教阿瑶练基本功,晚上教她打坐调息,吐故纳新。如今出了苏灵门,重回神魔教,也不再是苏灵门弟子了,洛子宴打算重新拾起明教心法。他凭着上一世留下的记忆,慢慢思索,将一招一式全都背了下来,再勤加练习,功力竟是突飞猛进!
随着洛子宴的离去,听风院便彻底冷清了下来,仿佛连风都绕着走。
苏亦已有半年多未曾踏足此地,如今他与陆妃妃一行人,皆已搬进了更为宽敞气派的苏鸾殿。至于那只曾给院子增添几分生气的兔子,也被洛子宴临走时,托付给了宋心心。
水患的阴霾渐渐散去,宋心心与南宫燕几人,又在那片曾被洪水肆虐的土地上,重新种上了板蓝根。她们偶尔去料理药苗时,路过听风院也会习惯性地进去坐坐,拂去桌椅上的尘埃,仿佛在等待一位远行的故人归来。
大家都在念叨着洛子宴何时回来,心底却又隐隐觉得,他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宋心心一直以为,洛子宴那天哭鼻子是因为考核失利,直到他下山后不久,她才从长老口中得知,他其实是所有弟子中考得最好的。
至于他为何而哭,便成了宋心心心中一个解不开的谜。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想必那次,他是真的伤心到了极致吧。宋心心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仔细问问,顺便再取笑他一番。
八九月,是一年之中最酷热难耐的时节。就连住惯了大漠的陆妃妃,都热得直呼受不了。
以往在明教时,每到夏季,她都会让杨青从各地寻来最新鲜的时令瓜果。有中原特供的西瓜,个大气足,瓤红多汁;也有西域的葡萄,皮薄肉厚,熟得紫里透黑,薄皮上还蒙着一层**的白霜。
将瓜果放在冰窖里镇上一天,再拿出来食用。趁着那股子沁人的冷气吃进嘴里,又甜又冰,十分舒爽。吞落肚后,整个人都透心凉,仿佛周遭的暑气都随之消散。
明教的密室里,曾有一席冰床,那是当年陆思明费尽周折才寻来的宝物。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作古数年后,他的掌上明珠竟会拿这上好的练功神器,当作消暑的利器。他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连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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