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7018 更新时间:26-09-16 23:04
“怎么还不露面,谁那么大的架子?”“知道吧,听说有一件能够躲避战乱的宝贝,该不会就是这件?”“听说小小一件就能装得下千万余人……”台下议论纷纷,时间将近午宴,腹中又空无一物,大家心中都颇有微词。
“各位!各位——”闻听此声,循声看去。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醉鬼,手中握着酒葫芦,走路歪歪扭扭,“门口那厮,不放我进来……误了时辰,诸位莫要见怪……”
席间众人面露鄙夷,看着醉汉的走姿却又哄堂大笑。
阁主示意台下肃静,那醉鬼却摇摇晃晃地走到最后一排坐席,倒头就睡,鼾声如雷。这下阁主也没绷住,无奈地笑了笑,“诸位,那我就代这位赵兄展示了。”说完,阁主恭恭敬敬地朝这醉鬼行了个礼,醉鬼却砸吧着嘴,口中嘟囔了几句,继续打鼾。
阁主掀起黑布之时,陆浔枫突然坐直,眼眸闪光地望着黑布之下遮盖着的“山”。
这是一座缩小的桃花源,只不过一枚核桃大小。这座“山”有日夜交替之景,一炷香的时间便可看见此山昼夜更迭。山体玲珑圆润,郁郁葱葱;山脚下,桃花盛放,花瓣飘落于溪涧。溪流穿过小山形成山洞,山的另外一方则是整齐的小型屋舍、田地,鸡鸣犬吠,好不热闹……然而,维持这番胜景却是高悬在“山顶”的一块小小的灵石,如果只是景观精妙并不足以作为宴会最为特别的存在,这尊雕像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小小一物能够容纳千余人,而只有那个酒鬼知道怎么把人或者抓住的妖物放进去。“太好了”陆浔枫情不自禁地低声道,黑眸中闪着隐约的光亮。
阁主将黑布盖上,“本想让赵兄给我们大开眼界,一探这玄妙宝物,待他酒醒,再行展示,还有最后几样展品,请大家随我移步后花园一同观赏。”
后花园果然摆着一架宝船,雕梁画栋,彩璧飞檐,恍若将乘云浪而去,奔向星河……
参观完剩余几样“庞然大物”,阁主请各位宾客回前厅开宴。
一群下人搬走了几排长桌,厨房里给每位来宾端来了饭菜和果品。阁主举起酒杯,“辛苦诸位前来赴宴,招待不周,还需包涵。”“哪有的话,阁主辛苦。”“对啊,对啊”“这么多年,五湖四海的手艺人能聚在一起,全仰仗阁主啊!”一时间,宴席热闹非凡,“那诸位吃得尽兴,开怀畅饮!”阁主满面红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是风卷残云一番,宴席结束。众人纷纷离席,互相道别。
“不好了,不好了!那个桃花源塌了,流了一地的水和泥巴。”阁主脸色突变,众人也一道前去察看,只有那酒鬼还伏在案上睡觉,连自己的东西被毁都浑然不知。
果然,灵石不见了。
依靠灵石控制的器物,一旦没了灵石,便会直接瓦解。而这次失窃的灵石虽小,却是一块珍稀的彩珀灵石。
灵石分为两类,一类是人为开采的灵石,这类灵石较为低等,多用于制作饰品;另一类是妖体内灵气凝结,用于制作能自控的器物。匠人制作器物的灵石只有一种来源:剖开妖物心肺,得到妖力凝结的灵石。除妖师以镇妖取石为业,而灵石一般价值连城,所以能用得起灵石的除了有心珍藏灵石的富贵之家,就只有除妖师。
很明显,这醉鬼是个除妖师。这块彩珀灵石,定是取自修为至少三百年的妖身上,也是这场机关宴上最珍贵的主控灵石。
这滩泥巴水渍被众人围住,阁主面色凝重,朝大门守着的家仆大喝一声,“快把门关上!去把刚刚离开的几位请回来”,又向众人赔礼道,“诸位,多有得罪。今日若是找不到窃贼,诸位连同我都脱不了干系。”
小普挨着杜乘抱臂而立,倒想看看是谁把机关宴搅得鸡犬不宁。
“是他!我亲眼看见彩珀灵石被他偷了去!”
“谁啊?”众人循声望去,顺着发出声音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
杜乘和小普抬眼,发现周围的人都紧紧盯着杜乘的衣袖,而杜乘低下头发现自己左手袖口处正向外散发着奇异的彩光。
“是谁血口喷人!绝不可能是我家公子!”小普把杜乘护在身后。
“听说这是杜公子”一个独眼龙故意作声,恶语便如潮水般涌来,“唉,就是当年权倾朝野却又抛却权势经商发家的那位杜凛,杜丞相”,“家风竟然如此不堪”“依我看,养出这样的孩子,这杜凛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是误会……”“那他就赶紧自证清白呀”“……”
杜乘和小普被团团围住,众人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阁主面容祥和,他挥一挥衣袖,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杜公子给我们看看,那袖中闪光的是否就是桃花源的彩珀灵石。”
杜乘摸出袖中之物,发现正是那枚失窃的灵石。恶语不加压制地朝杜乘涌来,可他脑子里天旋地转。
为什么会在我这里?“不是我偷的!”杜乘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从未行过偷窃之事,自然是不愿受人冤枉,凭借他的地位与财力,他又何必自损清白。可问题在于,这枚灵石的的确确就在他袖中。
“人证物证皆在,还想抵赖”那独眼龙义愤填膺地像杜乘偷了他的灵石、毁了他的东西一般,“走,去见官!”
小普忍不住怒气,他抽出腰旁的佩剑,狠狠地抵住独眼龙的脖子。
那独眼龙却壮了胆,“大家看!他们急了,这护主的狗东西,你主人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是贼!把剑给我拿开!”
众人一同涌上去把小普狠狠按在地上,独眼龙和几个壮汉直接用脚踩住小普的后背。
“你们放开他!”杜乘用尽全力也推不开压住小普的人,也被周围的人按在地上,“放开他”,他失神地朝着人群求救,发现众人表情麻木,如吮血的恶魔,面容狰狞地狂笑着,每个人的表情好像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他们念念有词,露出獠牙,伸出干枯的手指比比划划……
陆浔枫面色冰冷地站在人群最远地地方,穿过人头缝隙,他和杜乘对视那一瞬,嘴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忽而消失。
“咳咳……”小普嘴边一抹殷红,眼眸有些痛苦地眯起,“能不能都给我闭嘴!谁再敢对我家公子泼脏水,我饶不了他。”
独眼龙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缓缓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小普的头,“真是条好狗!当我的狗好不好?”言毕,笑声如热浪翻涌,热闹了深秋的庭院。
突然,一行披坚执锐的将士冲进天机阁,“刚刚是谁偷了东西!”带头的将士朝人群询问,人群散开,用脚抵住小普的几个壮汉挪开脚之后重重地踢了小普几脚,小普咬破了嘴唇,死死地盯着独眼龙。
他抬眼看见杜乘被两个士兵押着,爬着撑起身体,嘴里瞬间涌出一口血。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血,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血痕。“无凭无据,你们谁敢押走他?”小普盯着一个押住杜乘的士兵,“这位将军,我家公子是被冤枉的,他一直和各位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时间去偷东西,以杜家的财力,即便这颗灵石价值千金,我家公子也没有理由去偷。”然而带头的将士不为所动,还示意把小普一同羁押。独眼龙在旁冷笑着,抱臂而立。
醉汉摇摇晃晃醒来,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看到众人都在院中围着,也拨开人群走过去凑热闹。
阁主无奈地一瞥人群中挤过来的醉汉,“赵兄,彩珀灵石失窃,你的机关也损毁了。”
“哈哈哈哈……”醉汉击掌嗟笑,众人不解,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妖气,“可惜了,你们抓错人了,偷走灵石的是妖。”
妖?“那你看看,这两人是否是妖物?”,独眼龙指了指杜乘和小普。
“已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有半柱香的时间”醉汉嗅了嗅空气,“大概朝南跑了,我得走了。”话音刚落,醉汉已经离开了天机阁,一小截破布条钩在天机阁的大门上。
阁主看着院落中的将士,又看了看被押着的杜乘和小普,轻声道,“这位将军,既然真相大白,毕竟偷窃灵石的贼另有他人啊,我看不如放了杜公子……”
领头的将士冷冷地下令,“众士兵听令!院中的人一律杀之,我带走嫌犯杜乘,其他人,留下清场!”
众人惊恐万分,喊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血光蔽天,枪戟铮铮,孤鸦掠过落日,天机阁华美院落中一片血海。
小普与几个士兵缠斗,看着杜乘即将被押出大门,立即召出飞星,向押着杜乘的两个士兵刺去,其中一个用剑一挡,剑直接碎成两半,那将士的手被震得生疼,松开了按住杜乘的手。小普飞身用剑挑开另一个将士的手,一把将杜乘拽到身后。此时所到的将士纷纷拔出剑,指着小普和杜乘二人,小普将飞星往前一掷。刺中一个士兵,趁其慌乱之际,抱住杜乘飞身跃出天机阁。
“给我追!”领头的将士一声令下,在天机阁中的士兵如黑云般涌出,紧紧地追着杜乘和小普。
“我们得先回酒馆”,小普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杜乘,“我背你”,杜乘愣了一下,“公子快上来。”小普单膝跪地,伏下腰,杜乘挽住小普的脖子。
小普背着杜乘飞身而起,踩着沿街的房檐冲向酒馆的马厩。
二人解开栓马的绳子,冲出了酒馆后院。“客官,客官?没结账呀!”酒倌看见骑马而出的杜乘和小普。
“客房的行李中有五十多两银子,剩下的你们想要就拿,我们必须得走了!”小普挥一挥马鞭,两匹马踏着尘土疾驰而去。
酒倌连忙跑到那间客房,从行李中摸到了一个锦袋,打开一看果然是五十两纹银,还有一些散碎银两,心花怒放地把袋子揣到怀里往楼下走。
追兵也一路追到了酒馆,“官爷说的那两个人的确在小店住宿,但他们今早就走了。”掌柜满脸堆笑地对着领头的将士说着。
“官爷!我见到他俩了!刚刚他们来马厩牵走了马,而且还没给房钱!”那酒倌搓着手乐颠颠地跑来,“往北边走了。”
黑压压的一群士兵立马出了酒馆,却碰到了罗善。
“陈副将,我看你还没抓到人吧?”罗善还是身着藏青色长袍,细长的双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那陈副将双手抱拳,“罗公公,那杜乘和他的佣人向北去了,我们正要把他抓回来。”
“还真是一群酒囊饭袋”罗善没好气地瞅着陈副将,“我跟你们一起去。”
骑上马时,陈副将重重地抽了马一下,那匹马嘶鸣着冲在最前。
……
罗善与士兵们骑着马,鞭子在空中呼呼生风,马蹄声聒碎了一场浮华的梦。
夜幕降临,吴钩隐隐。七八个星天外,明灭可见,追兵一路追至山前。
鸟危山。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小路之前多踏三步,便会被一种结界撕扯至血肉模糊。
小普和杜乘停下了。面前是鹅卵石小径背后是来势汹汹的追兵。
罗善胜券在握般地勒住了马,并做了一个停住的手势。身后将士也勒马停住。风声与呼吸声被深秋的寒气凝住了。
“哈哈”尖利的笑声打破了宁静,林中飞鸟飞出小径之外,瞬间血肉模糊,如石块一般砸落在地。
“杜公子,选一个死法吧!绳索、毒酒、利剑,选一个吧。”林中太过寂静,太监笑的很克制,以至于他开始颤抖。
藏青色长袍上的云浪开始在月夜下翻涌起来。
“你个阉人”小普拿出剑指着罗善,又看了看一众将士,“还有你们这群兵人,不去御外敌立战功,反而对一群手无寸铁之人大行屠杀,你们肯定也不是为了灵石失窃的事活捉我家公子,缘何置我们于死地呢?”
罗善用指尖掸去袍子上的灰尘,也不看小普一眼,“选好了吗?”
杜乘走上前,“凭什么让我死?”小普想把杜乘拉回来,但杜乘固执地走向罗善,“还是说,你们并不是因为灵石?”
罗善拍着手,点头笑笑,“果然是聪明人,我当然不会为了区区灵石就得罪家大业大的杜家。即使你父亲已不再朝堂身居高位,但是你们一支就算在江湖之中还是这么惹太后心烦,你的父亲大肆敛财富可敌国,你以为拒娶太后的侄女就能和朝廷在明面上再无瓜葛?”罗善凑近杜乘的耳边,低声道,“你父亲知道的太多,可又是贪生怕死之徒,暗中支持世家大族谋逆,妄想颠覆朝廷,你说你们杜家该不该死?别以为有太祖手谕的庇护就能免于一死,你们杜家,从你开始,都得死。”
杜乘一时不知反驳什么,他在杜家长到十五岁,只知道杜家财力非同一般,祖上开国有功,颇受太祖赏识,三代人都在朝为官,直到他爹这辈退出朝堂,杜乘对家里其余的事情的了解就像他对念书一样不上心,“……”
“是啊”罗善眯起眼睛,自言自语,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色玉瓶,“时辰到了,该送你上路了,你不选,那我就替你选了,你这好模样,吊死和被剑刺死都太不体面了。”
杜乘召出飞星,横在身前,“我不知道你所言是实是虚,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该赴死。”
“东西不错,我不太忍心毁掉”罗善故作可惜地打量着滞空的飞星,“可是,你要是用它拿来杀我的话,连人带这东西,都保不住的。”
小普趁他分神挥剑刺向罗善,陈副将一剑挡住剑锋,两剑相撞锵出火光。小普虽然十五六岁,但力气很大,陈副将也只是勉强挡住剑,对方人多势众,他还得护着不会武功的杜乘,若是打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罗善退后,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灵石,向飞星一掷。飞星即刻瓦解,只有初始的箭镞留在杜乘的掌心。“你!”杜乘静静地捧着那枚箭镞,心中那团火腾得一下就升起来了。
“我这颗归元灵石可以让你召出的所有神武都变成废铁,哈哈哈……”罗善仰天大笑。
小普也心疼地看着那枚再也不会发光的箭镞,握紧了剑,朝罗善刺去。陈副将喝到,“保护罗大人!”立即有几个士兵站在罗善前面。陈副将出剑不如小普迅猛,接招拆招也不及小普,很快就处于下风。
“除了保护罗大人的,都愣在那儿干嘛!”其余的士兵涌上前来围住小普和杜乘二人,好几次乱剑差点刺到杜乘,小普只能收剑去挡,有几次挡不住了,直接用身子去挡。很快,血浸透了衣衫,小普接招的速度越来越慢,手臂已是伤痕累累。其中一个士兵拿剑一挑,小普手中的剑便被挑落在地,接着便是一剑刺进小普的腹部。
罗善走上前来,“停。”士兵停止挥剑,纷纷后退。
“怎么样,唯一能保护你的人已经重伤,还想打吗?”罗善还是笑着用细长的眸子打量着比他矮半个头的俊俏少年,“可惜了,多好看一个孩子,可惜就要死了。”
小普把剑插进地上,勉勉强强借力站起来。“你……不许伤害我家公子”他踉跄地走到杜乘身前,抬起满是伤痕的手臂,腹部鲜血汩汩,热气也渐渐从创口流出,他弓身将杜乘护在身后,身体渐渐变凉,面无血色。
罗善看着这个虚弱的少年,他虽容貌不及杜乘,但那双澄澈的眼眸,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深宫的那一瞥。
“可是,我不能放你们走”罗善眼底隐隐地闪烁着微光,“但我准许你和你家公子共赴黄泉。”
杜乘握住小普渐渐变凉的手,声音渐渐哽咽,“如果……如果我小时候不贪玩,会不会还能够保护你?”
小普勉强地笑笑,“我……我只见过公子笑,第一次看见公子哭……公子还是笑着好看”,他因剑伤而疼得皱眉,手臂之上也是血肉翻出的可怖景象,但他却还是想把笑颜留给杜乘,“记得我还是小叫花子的时候,讨饭特别喜欢去杜府,因为那个小公子会给我留一碗热乎乎的白米饭和窝头,后……后来小公子把我接到家里,和小公子一起长大……我每天都练剑,就是为了保护你,我愿意为你死。”
小普的眼里流转着泪光,他扶着因失血而渐渐低垂下头的小普,克制着抽泣,勉强抿着嘴唇,挤出一个笑容。
“公子不会怪罪我吧?”
“那我们一起,好吗?”杜乘温热的泪水滴在地上。
“好。”
“那我数到三,我们向前冲。”
“好。”
十指紧扣,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两双眼里都有泪光,又同时闭上双眼。
“一”。
“二”。
“三”。
罗善静静地伫立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位血迹斑驳的少年,十指紧扣,向鸟危山的尸坡冲去。
在踏过三步之后,杜乘毫发无损地过去了。他睁开眼,惊讶中,却看到身旁这个少年被挡在结界之外,血肉模糊,脸部的皮肉耷拉在肩上,有几缕未断的血管牵扯那块皮肉,欲坠不坠,温热的血滴落在地上。小普没有发出声音,就已经被撕碎。
小普的手还在进入结界时就被结界挣脱开来。
杜乘跪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结界之外那具面目全非的尸骨,再也克制不了泪水。他拍打着结界剧烈颤抖,“小普!”
他想出去,他想好好向小普道别,任他发狂般地捶打结界,直至头破血流,他忘了怎么笑,也忘了怎么哭。他跪在原处,逐渐安静下来,眼底的亮光熄灭,面色如雪般冰冷,他虽然还活着,但与结界外的死尸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流转,血液逆流而上,走马灯花般浮现儿时的记忆。杜乘又看到了那个瘦骨嶙峋,目光胆怯的小孩子。明明和他一般年纪,却跟着一个老叫花子沿街乞讨,后来老叫花子死了,小叫花子讨饭被人追着打,可他却很感激得到的一切,哪怕只是一碗清水,他也会用他亮闪闪的眸子望着给予者,嘴巴不停地说着谢谢。
后来,小叫花子因为杜府的白米饭好吃,每天都准时拿着他的小破碗坐在杜府的台基上,再后来,杜乘执意要娘亲收留小叫花子,还给他取了小普这个名字。小普成了杜乘的书童伴读,可是杜乘从不把他当做奴隶使唤,待他如亲兄弟一般,两人一块长大,杜乘还记得小普在阳光下陪他诵诗,教他舞剑弄刀,替他背黑锅……可这一切,在穿过结界时戛然而止。
外面的士兵们瞪大眼睛。其一,他们第一次亲眼见人被当场撕碎的惨状。其二,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冲入鸟危山而毫发无损。
太监也十分惊诧,但他面色平静,只觉得寒气砭骨,令随从取下毛皮大氅。
“把杜乘抓回来,能抓到的重重有赏!”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加官进爵!”
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黄金万两!”
更多人开始摩拳擦掌。
外面的人眼眸冒出血光,就像要去扑食的恶狼。
“我来!”一个体格精悍的士兵自荐,“罗大人,我叫王准”。
“去吧。”太监微颔。
杜乘跌坐在雪地,木讷地看着外面这一群人。
鲜血洒落,“啊——”惨叫声止,王准的甲胄坠地。
“没用的东西!”太监转头,“还有谁?给我上!”
一见此惨状,根本没人敢上了,哪怕开始蠢蠢欲动的那些人,已经被恐惧压下了欲念。
“罗大人,不如您……自己上?”太监眸子一沉。他抓来那个说话的士兵,用尽全力,狠狠地抓着这个士兵。
他猛地一推这个士兵。然而这个士兵也紧紧攥住太监的左手食指,在这个士兵**撕碎的同时,他的手指也在瞬间断掉,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太监狠命地甩开这个士兵的手,他狠狠一踹这个士兵的残尸,用另一只完整的手痛苦地捶打随从。
随行的小太监安慰罗善,“公公,这鸟危山天寒地冻,结界内困住的都是妖兽怪物,即使不被冻死,那些妖物嗅到人气也会吃掉他的。”罗善听言,踉跄着站起身,忽而如同撕下面具一般,诡异地笑起来,翻身上马,厉鬼一般看了一眼在结界中发愣的杜乘。
“回去向侯爷交差的时候该怎么说?”罗善阴沉地盯着前来的士兵们。
“杜乘已经死了。”
“这样说就对了。”太监勒紧缰绳,大笑而去,云浪纹饰隐没于黑暗。
众人也一同离开。
只剩下杜乘,在沉沉暮色中凝望着小普的尸骨。
作者闲话:
俺没想到,这本来是一章来着,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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