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600 更新时间:14-07-05 22:30
第十六回:一心欢喜赴京师
宋贤云自受天子封赏之后,便写了一封书信,另取了百两黄金,一匹绸缎,一对玉璧。着人前往京兆府,交与兄弟宋贤正,也好前来东京,为国立功,共享富贵。
宋贤正其时尚在潘甫家中过活,接到哥哥书信,知道哥哥为国立了大功,又得天子召见,册封禁军军器都监,心中大喜。眼前百两黄金,自然是从未见过,而那匹绸缎,也是美艳之极,再看那玉璧,却是一只玉雕麒麟,宋贤正从未见过珍宝,自然看不出来这玉的精美程度,不过既然知道是天子赏与哥哥的,那就绝对是天下一等的精品美玉了。那潘家父女见到宋贤云遣人前来送信,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是欢喜,便要却看那信,宋贤正自然没有避讳,将信给了他们。潘巧迎先来伸手接了,从头看到尾,看了几遍,却也只是说些宋贤云富贵,要宋贤正前去东京的话,而对自己,却是只字未提,心中甚觉失落。潘甫见女儿神情不对,便从女儿手中接过信来,看了一遍。知道女儿是因信中未曾提她而已至此,想到自己帮他这么多,也是图着他富贵时,女儿嫁了他,好图些富贵,若他当真悔婚,那自己所有付出,都是白费了,想到这里,心中也极不舒服,只盼着是自己想得多了。
宋贤正见到这两父女看过信后,脸色都不太好。也知道是因为哥哥信中未提他们的缘故。宋贤云在潘家时,是与潘巧迎走的极近的,潘家父女都是以为宋贤云对潘巧迎极为钟情的。而且宋贤云在去前线之前,也曾对他们说过“若可立功封赏,必来迎娶潘巧迎。”他们虽对宋贤云不甚了解。宋贤正可是宋贤云亲弟,两人平时又常谈论志向。宋贤云对潘巧迎是否钟情,宋贤正却是清楚的。依着宋贤正的品性,原本是早就将宋贤云的想法如实说出来了。只是宋贤云知道还不到时机表面真实想法,便也常常叮嘱弟弟,不可说了出去。宋贤云、宋贤正虽是兄弟,性格却有些诧异。宋贤云善于观人颜色,而判断该说什么话,所以说话往往使人喜欢。宋贤正却是不行,心中所想,往往如实说了,至于察言观色,更是不能,所以说话常常惹人生气。
宋贤正眼见两人脸色不对,便对潘甫道:“潘叔是担心大哥忘了你吗?”若是别人遇到这副场景,必然会劝潘甫“宋贤云现在已是朝中大官,若在信中只说儿女之事,岂不叫人笑话。”以安慰他们。只是这宋贤正却不善于此。眼见他们忧心,却偏偏说了出来。而令他们心中更加不快。潘甫听他这话,心中果然更不舒服了,道:“他会吗?”宋贤正道:“不知道。”潘甫听他这么说,以为他是要说“难保”、“或许”等字眼,只是不好直说,才说了“不知道”。心中甚觉不快。
潘甫心中虽然不快,一则这些只是自己猜想,只凭一封书信上的几句话,是难以说明的;二则自己十几年的付出,岂可就这么轻易的就算了。想到这里,便想带着女儿同去东京。潘甫便将这些想法对女儿说了,潘巧迎却说:“他信中既为提到我,只怕是他现在忘了我了,我这么就去,不是让人笑话!”潘甫道:“你就怎么知道是他忘了你了,也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便在信中提你。”潘巧迎道:“那也得他回来,说清楚才好。”潘甫一心只怕宋贤云在东京待得久了,遇到的贵人多了,真得就忘了自己女儿,只想着尽快赶到东京。听到女儿不愿前去,心中不快,道:“那你喜欢他吗?”潘巧迎听了父亲这样问,随即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听得潘甫又道:“那你想尽快见到他吗?”潘巧迎这才轻声说了“想”。潘甫听女儿开了口,道:“既然你想见他,那就随我同去东京好了。若是他在东京公事繁忙,没有时间回来,你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他!”潘巧迎想要见到宋贤云,听父亲这么说,才不再违拗。
宋贤正听他们父女要去东京,因为自己清楚哥哥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情义,若是他们去了东京,见到哥哥,只怕没什么好,便劝道:“你们真要去东京?”潘甫心中原本就不喜欢宋贤正,留他住在家里,只是因为宋贤云的缘故,现在听他这么说,明显要拦阻之意,对他更是讨厌,道:“正是。”宋贤正道:“那若哥哥当真对你们无情,那却如何是好?”潘甫听他说话,句句不中听,心中火起,道:“那你说什么办?”宋贤正道:“不如小侄先去,若是哥哥真对你们有情,小侄再回来接两位。”潘甫听了,终于掩盖不住怒气,道:“用不着你帮忙!我明天就去!”宋贤正知道哥哥对他们无情,若是他们去了,料想没有什么好结果,想要劝阻,却只是惹人生气。
待到第二日,宋贤正带着那匹绸缎,将玉璧挂在腰间,拿着十两黄金去了集市。去寻了京兆府上好的裁缝,要订做一套衣服,将那匹绸缎放在裁缝面前。那裁缝见了绸缎,又看了看宋贤正,却是一阵惊奇,道:“你怎么有这绸缎的?”宋贤正道:“我大哥是在京城中做事的,最近发迹,寄回了这匹绸缎。”那裁缝说了句“原来如此”,便与宋贤正说好了价钱,量好了尺寸,说明了取衣服的日期。宋贤云出了裁缝铺,又购买些东西,便回去了。待回到潘家时,却见大门紧锁,也不知潘家父女去了哪里。宋贤正身上并没有钥匙,也不知怎么进门,正在踌躇间,旁边走来一个衙役,对着宋贤正道:“你认得这家的人吗?”宋贤正道:“我原住在这家的。”衙役道:“听说这家住着一个叫‘宋贤正’的,你认得吗?”宋贤正道:“我就是了。”衙役听他说自己就是宋贤正,脸露喜色,道:“我是奉通判大人之命,来请你去的。打听到你住这里,来到这里时,却见大门紧锁,在这里等了好久,可算是等到你了。”宋贤正听他说是通判大人要找自己,奇道:“通判大人找我做什么?”衙役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通判大人吩咐要好好请你,定要请你前去一叙。”宋贤正此时进不来门,也就随他去了。
宋贤正随那衙役走了一段,到得一处庄院前,那衙役便停了脚步,道:“就是这里了,”对着宋贤正道:“请进!”宋贤正看那门上匾额,正是“施府”,宋贤正知道本处的通判是叫“施雨惕”,这里便是施雨惕的家了,那衙役进了庄院,宋贤正也就随着他进去了。到了内厅,那衙役便请宋贤正先在里面稍等,自己去请通判去了。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人进来,冲着宋贤正走进,笑道:“宋老弟近来可好啊!”宋贤正道:“小人不过一介平民,何劳大人相请?”施雨惕道:“令兄年纪轻轻,就已立了这等大功,前程自然无限。老弟近日就要去东京吗?”宋贤正道:“正是,过几日就去了。”施雨惕道:“老弟此去东京,前程想也不差。”宋贤正道:“那便谢过大人吉言了。”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施雨惕转言道:“令兄立下如此大功,能力自然极强,老弟能力想来也定不凡了!”宋贤正道:“这个自然。”常人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必然谦虚几句,施雨惕却听这宋贤正毫不谦虚,如此说话,那是显然狂妄之极了。脸上却现出惊讶之色,道:“失敬,失敬!不知老弟才能所在?”宋贤正道:“吾兄克敌立功,军事之才,世人尽知,而吾兄之最善者,却是纵横之学。以军事之才而论,某尚在吾兄之上,至于纵横之学,非我所好,小人最好刑名之学。”施雨惕道:“老弟原来最好刑名之学?”宋贤正道:“正是!”施雨惕道:“听闻天子自幼即好刑名之学,而今当势的新党,也多好刑名之学。”宋贤正道:“天子喜欢什么,小人原本不知,不过朝野文武,多好刑名者,小人却是清楚的。想来好于此道者,仕途定然不差。”施雨惕道:“老弟既好此道,想来他日仕途定然无限。”宋贤正道:“希望如此。”
施雨惕听他这么说,心中却觉好笑,朝中做官,能力只在其次,说话却是首要。你说话如此狂妄,将来仕途怎么光明。心中这样想,嘴上却是在说:“若是老弟他日辉煌,还要记得施某才是。”宋贤正道:“这是自然。”施雨惕道:“老弟说自己军事才能了得,那便给我讲讲如何?”宋贤正道:“也好!”施雨惕原本不懂军事,只是听他说的狂妄,才想听他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于是道:“令兄是在河州之战中立的大功,那就请老弟对此做些评价,何如?”宋贤正道:“军事之事,牵扯太多,若非亲历,岂可妄言。”施雨惕听他不愿多说,心中好笑:原来也只是会说大话而已。于是又道:“军事之事,既然不好随便评价,那便谈些别的。听老弟说喜好刑名之学,那给施某讲讲也好。”宋贤正道:“以今而论,我以为王公之改革,难取成效。”施雨惕听他一开口就指责王安石改革不行,更觉他是说大话,脸上却现出惊奇之色,道:“老弟怎么知道王公改革,难取成效?”宋贤正道:“改革以法为根基,国家弊病之根源,在法不善。政令之误,只在其次。所以改革应该注重于法的改变,若是从政令下手,进行改革,会有成效,却只是一时之成效,而且成效不大。”
宋贤正说的这些,施雨惕却没有听懂,原本不知道他说得对与不对,只是开始就认为宋贤正是在吹牛说大话,也就自然而然得认为宋贤正说的这几句也是胡说而已。心中不以为然,口中却说:“老弟高论,倒叫施某刮目了。”只听宋贤正续道:“王公改革,只是政令之改革,对于法律的改变,却是极少。所以王公改革多年,朝廷经济、军力皆取得显著成效,社会治安,却没有明显改善。而且旧党势力也没有明显减弱。”施雨惕听他说经济、军力都已取得成效,却还以为王安石改革不具成效,问道:“经济。军力之成效,不足社会治安?”宋贤正道:“国以治为首,强则次之,富则次之。社会不安,即使强盛,也只是一时之盛,很快就会衰弱。国富而不强,则常常为外族侵略。”施雨惕听他说的这些治、强、富的重要程度,难以明白,也就不去思考,便想听他说些自己感兴趣的,于是问道:“旧党中人,极力反对改革,世人都以为他们是为了自身利益。不过天子一心奉行新法,他们反对新法,却要被贬黜,他们支持新法,反而可以升迁,而他们却还要反对新法,老弟以为其原因何在?”宋贤正道:“因为自身利益受损而反对新法者,不过少数而已。多数还是政见不合。”施雨惕道:“那老弟以为孰对孰错?”宋贤正道:“两党政见不合,不过只看一面而已,既然不能看遍全局,那就难以判断对错。两党政见,虽然不同。却无正误之分,新党政见也有谬处、也有佳处;旧党政见也有谬处、也有佳处。新党之以为旧党荒谬者,只知其谬处;旧党之以为新党荒谬者,只知其谬处。”施雨惕与宋贤正一番谈话,起先以为宋贤正不过只会说大话,后来却不懂宋贤正说话意思,也就不明白宋贤正说得是否正确了。却也不便明说,只是口称“受教”。
宋贤正与施雨惕谈论一番,眼见天色将暗,便请辞回去了。回到潘家时,门却还是紧锁的。宋贤正见了,心中甚奇,怎么一整天都锁着门,莫不是出远门了,若是出了远门,怎得在我出去时走的,也不对我说一声。眼看进不去,便去找了一处客栈休息了。
如此一连几日,宋贤正见潘家都没有人,料定他们是出了远门了。想到他们说过要去东京,便寻思他们是去了东京了。
这日,宋贤正正是游走时,施通判的那名衙役,又来找到宋贤正,说是通判还想与宋贤正说说话。宋贤正也是无事,就随他去了。到了施府,施雨惕赶过来相迎,口中道:“前几日,与老弟谈论一番,着实收益,今日还想听老弟多说一些。”宋贤正道:“大人今日是想听些什么?”施雨惕同宋贤正来了内厅,分宾主坐下了。施雨惕道:“法律不善,地方不治。老弟以为法律不善,作为一方州长,如何治理妥善?”宋贤正道:“法律不善之根源,在于有法不依,而不会受到处罚。有法不依而不会受到处罚,人们就会趋于违法获利,而此类人群,就是以官员居多了。所以即使法律不善,只要地方官员一心守法奉公,治理地方,也不会有太大难度。”施雨惕心中寻思:历来法律不善,即使地方官员一心治理,也是难有成效的,现在却听宋贤正说是不难,奇道:“法律不善,治理地方当真不难?”宋贤正道:“法律不善,大人以为治理之难度,是在哪里?”施雨惕摇头不解。宋贤正道:“在于官吏阻挠。”又解释道:“法律不善,吏治必然腐败,若要治理地方,那地方官吏必然尽力阻挠,倘若没有地方官吏阻挠,大人以为治理地方,难处何在!”施雨惕一时也想不明白治理地方的难处,又问道:“可是地方官吏阻挠,那又该如何?”宋贤正道:“地方官吏阻挠治理地方,必是法律不善,以图违法获利。既然违法获利,必然损害百姓。而欲治理地方,清除阻挠,就必然联合百姓,若得百姓支持,清除腐吏阻挠,也非难事。”
宋贤正与施雨惕说的这些,施雨惕并不是非常明白,也不再继续说此话题,便转了话题,道:“老弟既好刑名之学,可恨罪犯否?”宋贤正道:“犯罪有因自身过错而为者,有因事态所迫而为者。若为事态所迫,其过不在自身,倒也不必恼他。若是自身过错而致犯罪,那就该死之极了。”施雨惕问道:“有过而改之,不好吗?”宋贤正道:“世人一生,必有过错,既然有过,自然要改。然而犯罪,是在害人,允其改过,即是允此害人之事再度发生。允许害人之事发生,难道也好吗!”施雨惕听他怎么说,自是嫉恶如仇了,历来喜欢刑名者,多是如此,倒也不觉奇怪,又问道:“老弟既恶罪犯,却不知最恨哪种?”宋贤正切齿道:“奸污妇女之贼,最为该死!”
施雨惕与他说了这许多,也就不再去说那些了。只是说些闲话,问道:“老弟打算几时前往东京?”宋贤正道:“前几日去做了套衣服,做好了就去。”施雨惕又问道:“听话老弟在住在潘家,而潘家这几日没人,可是吗?”宋贤正道:“正是。”施雨惕道:“那他们是去了哪里了?”宋贤正原不知道潘家父女是去了哪里,只是明知他们讨厌自己,又听他们说过要去东京的话,于是道:“他们走时,并未对我说,不过我想他们是去东京了。”施雨惕道:“那老弟这几日住在哪里?”宋贤云道:“在客栈住几晚就是了。”施雨惕道:“那潘家的锁也未必就坚固,撬开了就是了。”宋贤正却是不愿。施雨惕也不勉强,又道:“老弟走时,切记给施某说声,到时送你。”宋贤正也就应了。
又过了几日,宋贤正料想衣服已做好了,便去了裁缝铺,取了衣服。那料子原本就是极精贵的,宋贤正换了衣服,腰间又配有那块宝玉,俨然似个富家公子。宋贤正换好了衣服,便去与施雨惕辞行。施雨惕见了宋贤正衣着华贵,也是不住称赞。因想宋贤正可能没有盘缠,便问道:“老弟现在身上还有钱财吗?”宋贤正道:“家兄原本寄了百两金子,不过那次我出门时,只带了十两,却就再没回去了。”施雨惕便赠了他五十两银子,作为盘缠。宋贤正也不推辞,就收下了,只是口中称谢。
宋贤正辞了施雨惕,便启程去东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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