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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5924  更新时间:13-06-28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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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春上

    算算桦逸离开芜州一年有余了,靖州分舵已经运转良好……连达掂起笔,写到:家事多,速归……

    又想了想,一笑,揉了那纸扔了,托着下巴重新写:院里种了桃树,新酿美酒,速归……

    紫砚捧着炭盆进来,眼前一亮,禁不住一笑:“公子心情很好呀~”也不等回话,自顾自放好炭盆,拾掇东西……连达没抬头,继续看各地分舵的呈书,只是嘴里说:“买些桃树种在院子里……”顿了顿,又说:“种满。”紫砚睁大眼睛:“啥?现在种?”连达懒得理他,紫砚赶紧转身出去。

    沈于鉴回到家,见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连达听到外面“帮主”“老爷”的喊个不停,站起身来迎过去,匆匆进来的人影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师父怎么回来了?”连达满上茶水,推到沈于鉴面前,沈于鉴摘下帽子,说:“我要进京去。”连达迟疑:“……这个时候去不合适……”沈于鉴从袖里掏出一个洒金的纸笺递了去:“曾阁老召集的。”连达接过一看,不由得嗤笑:“武林英雄大会……还是朝廷召集的……朝廷什么时候居然对江湖之事感兴趣了?”沈于鉴也笑:“说是择选民间才俊,醉翁之意不在酒。”连达接着看下去:“师父是去做监审……大会一日不结束,师父便一日不得脱身……,”抬起眼睛,连达认真说,“师父找个由头推了吧……时局动荡,避还来不及,断不能自己送上门去。”沈于鉴又掏出一个牛皮纸封:“曾阁老的亲笔信……”连达盯着那信封上的火漆,心底暗暗叹息,一时间两个人同时沉默。

    良久,沈于鉴站起来,说:“今日就启程了……”连达手指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师父,再等等,一个月,小逸该回来了,见了面再走。”沈于鉴定定的看了这个徒儿一眼,抬起手掌,在那肩头按了按,便转身离去。

    连达垂下眼睛,阳光里的那个背影忽然那么刺眼,直晃得人心中烦乱……按着眉心定了定心神,连达唤道:“绯墨。”一个小厮应声进门,连达说:“传书,从本月起,各分舵上缴由抽一律改用黄金,每月十五,不得拖延,有违者帮规处置。”想了想,连达又说:“收到的黄金暂不上缴,统统存到翡翠谷去,”抬眼看着绯墨,连达接着说,“此事只得你和陈三两去办,要做的隐秘。”绯墨应是,后退几步,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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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就留一首诗给你……你看到那诗,就不用来救我了……”

    连达只是漫不经心的应着:“好啊……”

    桦逸有点泄气,但还是接着说:“要留一首看不出意思的诗……”

    连达干脆连眼睛都快合上了:“好啊……”

    桦逸认真的想想:“就那一首刚学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你看呢?”

    连达噗的笑了:“你个傻瓜,如果你有不测,那诗你哪有机会写?即便是有机会写,我也不一定能看得到……”

    桦逸气结,半晌,听连达幽幽的说:“放心,怎样我都会去救你……”

    倏地湿了眼眶,嗫嚅几声,才发现连达已经睡着了……

    ……

    怎么会梦到小时候……桦逸从床上起身,搓了搓脸,站起来,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茶壶早已空了,是了,奔波一天累得要命,那壶水喝完就没叫小二来蓄。想想自己给那家伙捎的礼物不由得坏笑——也不知道那张总是老神在在的脸是否还撑得住……

    话说回来,刚才还做那种梦,难道是近乡情怯?一定是那家伙信里提到桃花,才会勾起这段回忆吧……诶……居然还是自己吃瘪的回忆……

    桦逸重新躺回床上,由着那梦想开去……

    那年只有八岁吧?连达那时没有自己高,但却九岁了……

    那年自己被绑了票,师父不在家,也不知道连达用的什么手段,让那几个不睦的长老齐力救出了自己……回想起来,救人的法门简直不像是个孩子想的……

    桦逸叹气……跟连达一比,总是显得自己逊到家了……

    那一年啊,连大师兄都死了,师父统共收过七个徒弟,自那一年起,就只剩下自己和连达……

    ……

    想着想着,桦逸觉得眼皮黏连,翻个身,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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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眼都是星星,粉色的……

    对于在院子里种树,自己一贯和连达各持己见……譬如自己刚种了柳树,出门几日回来便都被撅了换成杨树……桦逸掐指算算:石榴,核桃,枣树,杏树,山楂树……貌似还真没种过桃树……不过这回,自己倒真喜欢了……粉色的花苞一片连着一片,宛如灿亮的星云,偶尔有几朵已经开放……桦逸把行李交给家仆,慢慢踱过桃林,那种浅淡的,还憋在花苞里的香气,让桦逸觉得周身舒泰,心情好极了……

    一直走到中院,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盖过了桃花,桦逸嘴角一翘,加快了脚步。

    小花厅里站满了人,有人看到桦逸,便纷纷打招呼,正寒暄,就见紫砚臭着脸在门口一晃:“三十二号。”陆二哥冲桦逸笑着挥挥手里的牌子,桦逸点点头,他就去了……桦逸也不再闲聊,细细问过了众人,便把常例的招到自己身边,毕竟出去了一年,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依旧让他们等着连达……

    紫砚诧异今天特别快的时候才看到了桦逸,秉完事的人们都散干净了,只余他一个在桃花下笑嘻嘻的,紫砚眨了眨眼睛,飞扑过去,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还下来了,最后只说:“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桦逸拍了拍紫砚头顶:“一年不见,怎么又低了些??”紫砚破涕为笑:“快进去看看六公子,一年都没见了……”边说着边引桦逸进屋去。

    屋里倒没有那么浓的药味,桦逸一笑,这个天天离不开药的人其实最讨厌药味,所以地上的炭盆上只架着一只水砵。

    连达伏在桌上,这片刻时间竟已经睡得沉了。桦逸示意紫砚噤声,自己悄悄走过去想把连达抱到床上,近了才发现连达的笔掉在右手边,几点墨汁染在手背上,桦逸眉头一皱,这不是睡了而是昏了……扯过左手想要探探脉象,却发现连达左手紧攥。桦逸狐疑,扳开一根手指便倒抽口气,转头看紫砚,紫砚慢慢跪下,掀开水砵的盖子:“这儿还有两个……”,水里沉着两枚铁板栗,滚烫蒸腾的水气里,这两个刺球数不尽的针尖兀自寒光闪烁……“六公子从刑堂拿的,”紫砚低下头。桦逸抿着唇,一个个扳开剩下的手指,把那个带血的刺球抠出来扔进水砵:“多久了?”紫烟答道:“半年了,以前不经常使,就是这个月用的勤了。”桦逸抚平那手掌,只见青白的掌心和手指的内侧都烂了,转头吩咐:“拿药和绷带来。”紫砚愣了愣,小声说:“六公子不许用绷带。”桦逸一顿,语气加重:“我回来了就听我的,快去。”紫砚出去,桦逸便起身把连达抱到床上去,一年了,居然还轻了许多,以前,还有点人样子,现在,一脸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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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达醒来已入夜了,近日昏迷来得愈加频繁,时间不够用,身体却不争气……暗叹口气,这后半夜是绝不能再睡了,低头趿鞋才发现炭盆上空空如也,连达皱眉,唤声:“紫砚。”却听旁边有个声音说:“不用喊了,是我给撤了。”连达转头,就见桌边坐着一人,仔细看清便忍不住笑:“小逸你回来了!”桦逸已洗过澡,换上了家里的衫子,一水的深青,外面却披着连达的银色素缎镶毛大氅,漆黑的发梢还在滴水,水滴划过毛锋,簌簌的落在地上。

    连达站起身,一边束起头发,一边说:“桃花还没开,美酒却有,来点?”桦逸沉着脸:“别,喝茶就好了。”看连达开始有条不紊的煮水捡茶,却没有搭话的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住:“我给你开了提神醒脑的方子,和你日常的药不相冲的,紫砚已经抓了,煮水喝就好,别再用那些东西了。”连达却只是垂着眼笑笑:“不伤身的没用,有用的伤身,还是我的法子有效,你就别管了。”桦逸气结,转过头去继续看呈书,片刻功夫,茶好了,连达用小杯盛了,递过去:“烫着才香,赶紧着。”桦逸接过却没喝,只是说:“这个总感觉不对……”连达探过身去:“哪里?”桦逸说:“这个李大贺的。”连达扫了几眼,笑道:“是不对。”抿了口茶,接着说:“小逸你还记得澧河的河道么?在定州这一节非常有意思。”桦逸想了想,说:“叫紫砚拿地图来。”连达说不用,拿过纸笔潦潦画着:“飞翎渡这里有个转角,然后下来到鳌口,河面宽且深,喇叭头这里又收束,过雁山又是个转角……”桦逸恍然大悟:“李大贺说在飞翎渡劫了巨鲸帮的粮船,其实合适劫船的地方并不是飞翎渡,而是喇叭头。”连达点头:“而且数目也不对,李大贺说劫了五艘运粮船,总计三百石粮,事实上未必是粮船,巨鲸帮新投靠的定州府韩大人,是魏相的门生,魏相本月二十三六十大寿,所以这回巨鲸帮北上那船里必定不仅仅是粮。”桦逸思索片刻,道:“李大贺撒了谎想必是怕我们不允他劫船,白白放弃到嘴的肥肉。”连达说:“是的,不但不能劫,还要卖个人情给他们。”桦逸笑笑:“现在其实也来得及。”连达却摆摆手:“这件事不管了。”桦逸诧异:“为什么?”连达把剩余的茶饮尽,沉默半晌,才答道:“你知道师父他去哪里了么?”桦逸说:“我问过,说是去参加京上的武林大会。”连达摇摇头,“他是被曾阁老召去的,半月前飞鸽传书还算畅通,这半月是半点消息都没了。”桦逸心中暗惊,又听连达说:“平州,常定,保南的分舵我已经都给撤掉了,从师父动身那天起,我在京城扎了十三个暗桩,目前各路信息都有反馈,却唯独探不到师父的半点消息……”桦逸心中惶然,又转念,便明白为什么连达的左手烂成那样。自己不是没扎过暗桩,一个暗桩从设立到运转正常再到流畅的反馈信息,至少要半年余,一个月十三个暗桩正常启动,连达怕是熬尽心血了。

    眼看着,事态正往不妙的方向发展,两个人都沉在自己的心思里,慢慢的茶冷了。

    芜州地处沿海,水文地貌特别,所以一直是天瑜最重要的港口,平素往来通商,战时囤兵积粮都异常适宜,栖凤作为芜州本地的帮派因投靠建王一脉,十年间已跃身成为江湖前十的大组织,行内人都道栖凤是建王的钱袋子,而事实也确是如此。建王是皇帝的嫡弟,几十年相安无事,早年师父通了建王的门路也是看中这点,可是这几年建王好像忽然激进了些……

    桦逸长出口气:“哥,咱们该怎么办?”桦逸从不服气那一岁之差,平日里也绝少叫哥,连达知道这是商量正事的口气,便也正色答道:“收束组织,准备过冬。……必要时,回笼流资,焚毁账册,分舵解散,人员化整为零,蛰伏等待时机。”桦逸心中一动,追问:“会有那么严重么?”连达叹口气:“这还不算是最坏的打算,……”顿了顿,又道:“也别慌,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桦逸不再作声,连达则起身出门将凉水倒了。门外幽蓝的月辉倾洒,连达唇角轻扬,朗声笑道:“我们虽然是走狗,但也要懂得自保。”回头唤道:“来来来,赏花了~”月色里,连达灰败苍白的脸庞竟像发出光来,桦逸看着那副灿亮的眉眼,心里好似也亮了。

    这回上了酒,桦逸搬了两个卧榻出来,就在庭前看桃花。铺着皮褥,盖着丝被,怀里抱着酒坛子,“赛神仙呐……”桦逸感叹。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精怪,师兄讲个桃花仙的故事还把你吓哭了,结果现在你居然不怕了……”连达叹口气,“真无趣……”

    桦逸笑起来:“那是因为我当时不懂,桃花仙都是美人,有什么好怕……”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种了一园子桃树,不会是想坐拥后宫三千吧……”

    连达一笑,也压低声音:“你答对了,我还准备写本酒色财气录,就放在咱们自家的铺子买,定能月售上万……”

    桦逸大笑,忽然起身:“对了,我有礼物捎给你,等着啊……我去去就来啊……”话没说完人已经蹿回屋子,再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献宝般唰的展开。

    连达接过,不由得赞道:“好美的桃花……”扇面上浓浓一丛桃花,正开得娇艳,桦逸却忙不迭的说:“反面反面……”连达把扇子翻转来,突然一愣,接着咳了声,淡淡道:“这个……也很美……”桦逸泄了劲的倒回榻上:“都不能配合配合的惊讶下么……”连达喝口酒,咂咂嘴:“不就是一副春宫图么,你当我是井底之蛙没见识么……”

    桦逸背过身去只是喝酒,连达又饮了一杯,忽感无聊,用扇柄敲敲那个沉默的背影:“你家美人呢?怎么没一起回来?”一提到美人便像是钥匙捅开了锁,桦逸立刻转身,嘿嘿笑:“她不敢回来……”连达鼻子里哼了一声:“早查清了,还瞒个什么劲儿,责罚你是跑不了了,但我们都不会动她。”转头看桦逸那一副“知道你最好”的贱相,连达不禁揉着额角嘘气:“不是说你,我虽没女人,但也知道由欺骗开始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偏你还掉进去。”

    桦逸笑笑:“现在不了,我们……很好……”一颗心忽然暖而静,几乎连花苞裂开的声音都听得到……

    桦逸慢慢说:“我快要当爹了……”

    连达的扇子倏的一动,敲上鼻梁便停在了那里……

    桦逸喝了口酒:“听月亮说再过两个月那孩子会在肚皮下动……”

    半晌,连达的声音方才响起:“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转而又像自言自语,“要不我也弄个出来玩玩……”

    桦逸撇嘴,又喝了口酒,转头,只见扇面边缘上,连达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格外大,再往下看,那精描细做的春宫图有金粉泛着细细微光……一口酒便这样喷了出来……

    连达一面打着扇子,一面拍着桦逸的后背:“这么激动啊??连酒都不会喝了???”桦逸咳嗽几声,缓了缓气,便听见连达温声说:“去颍州吧,在那边城里拣热闹的地方买栋宅子,那是个好地方,等上几年,是非少了,再把月亮和孩子接回来……左共不过三五年,你也能常去看看,等安定了,孩子也能喊爹了,多好……”

    颍州确实是个好地方,已故黄相的家乡,现在清流党人的集聚地,圣上亲笔御批的书院就有三间,天瑜的名士也喜欢三不五时的在那里讲经论道,正因如此,反而成了铁桶一块,各路势力都插不进手去……把家安到那里,确实是远离了纠纷争斗,月亮的身份也更容易清洗……桦逸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便问:“你早就想过了么?”连达淡淡的“嗯”了声,片刻又接到:“其实我也有想,将来如果我有了喜欢的女人,咱们就一起把家安到那边……”……桦逸忽然忆起师父曾私下里交点,说连达未必能活到三十岁,不由得心口一阵发闷……

    后半夜,连达睡了,橙黄的灯光下,桦逸打着算盘核帐,呈书里简单的都已经处理完毕,有疑问的单独分在一旁……这些杂七杂八的自己还能应付得来,连达的精力,就留到更重要的地方吧……

    夜色深浓,寒气上升,桦逸放下算盘,又给连达添了一床被子,掖被子的时候顺手探了脉象,这么多年,这样的照顾都已经习惯成自然,师父的那点医术,也全无保留的教给了自己,记得有一晚,睡得迷糊的时候下意识拉过身边的手腕摸了摸,才惊觉那是月亮……想到这里,不禁莞尔……如果有那么一天,两个人真能在颍州比邻而居,孩子们可以结亲,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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