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126 更新时间:13-06-28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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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连达颇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再一看,桦逸果然正趴在桌边熟睡,便走过去揉乱那团头发,桦逸哼了声,抬手指了指,嘴里又咕哝了几句,连达觉得好笑,继续拉扯着那些头发:“快起来,今天带你去烧香……”桦逸睡眼朦胧的支起脑袋:“……今天什么节……”连达停了手,慢慢说:“……今天是很多漂亮女人出门的节……”然后又摸索着下巴故作沉思,“对哦,某人都当爹了,我还是一个人去吧……”桦逸的精神头却来了,笑嘻嘻的一跃而起:“我可以陪你去……”
两人出门的时候,紫砚啧啧称赞:“二位公子是要去相亲么?”连达从车里抬眼看看鲜衣怒马的桦逸,认真回答紫砚:“我是,他不是。”紫砚抱着药匣子笑着钻进车里,一行人就这么启程了。
在慈恩寺停好车马,二人倚在车辕边闲聊,紫砚早就钻进人群不知去向,桦逸问起,连达只说是取线报。
一年没见,话题突然多起来。
早春的阳光恬淡疏朗,寺前大片的花树都已结苞待放,连风里都好似充塞着一层葱茏的生机。
桦逸穿着深青的合身锦袍,下摆有石青色细线密密紥出的松叶纹,黑缎带束起头发,发尾搭在右肩。连达则披着深黑银针貂毛披风,里面只一身浅灰素缎长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两个人在阳光下,一隽美,一安然,不时便引来各路少女目光涟涟,二人却浑然不觉,只顾说笑。谈到兴起处,连达“唰”的展开折扇,桦逸余光一扫,便飞快的侧身挡住,看清确实是桃花那一面冲外时,才发觉自己一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你你你”的说了好几个字又见连达手腕一翻,桦逸便又出了一身冷汗……想劈手抢,结果连达速度更快,折扇一收,背到身后去了,桦逸那只手只好改擦汗,几乎连脚都软了……连达看着桦逸连耳尖都胀红,忍不住笑起来……正笑着,忽然有个货郎近前拉住桦逸,说道:“这位公子,我这里有好丝帕,要不要给家里的娘子捎上一条。”桦逸正尴尬,便推说不要,连达却又笑,对货郎说道:“你且告诉那位姑娘,这位公子已有妻室了,”顿了顿又说,“人都已经当爹了。”货郎尴尬的赔笑,应着声便去了,桦逸顺着一看,果然见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正跟那货郎说话,还时不时看向这边……碰上了这事,两人便坐进车里,片刻紫砚回来,带回两张信笺,一页上写着三个字“时花楼”,一页上列了十几个人名。连达浅笑,递给桦逸,桦逸看了看,问道:“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已经开始打我们的主意了?”连达闭目养神,手里玩着折扇:“先不管它,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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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月二人再没机会闲聚,连达的部署一点点显现效力,而桦逸更是首当其冲的实施人。
马不停蹄的驱驰让桦逸几乎没有在床上睡觉的机会,二人偶尔在总舵的会面也是三言两语便各自东西。
桦逸自认无碍,仅是疲惫潦草些,倒是看着连达每况愈下,日渐颓败,最后一次见面干脆从头到尾都昏迷不醒……桦逸咬牙,强忍着不管,只把日程排得密之又密,恨不能吃饭如厕都在做事,只想着快快结束手上的差事便回总舵去。终于熬到这一日,快马加鞭,跑了几百里路,赶回来。
又是深夜,不过家里那一点灯总是亮着,桦逸把马鞭扔给家仆,大步向里走去,才到连达门口,就看到紫砚在哭,桦逸心中咯噔一声,忙问情由,紫砚抬头便扑了过来:“你快去看看六公子……我……我……扎不醒他……”桦逸奔至床前,只见连达赤裸的后背上淤血斑斑,不禁眉头一皱,低声说:“再拿个针包来……”
紫砚取来针包,桦逸洗净了手,挽起袖子,把金针一根根的插在穴位上……针灸的方法,是早年师父传授,然后自己又手把手教会的紫砚……不到凶险的时候,其实根本用不上这套针法,可如今,看那一片片的淤血便知道最近这针灸已成寻常,那些血管也已然尽数坏掉了……
桦逸叹了一口气,手指飞点几个穴位,然后把双掌压上,内息一吐,渡了过去……
大约一炷香,连达悠悠醒转,缓慢的吸气,半晌才说:“你回来了……”
桦逸嗯了一声,开始一根根拔掉金针。紫砚收拾了出去,连达才自床上坐起:“那些事都做完了?”桦逸应是,连达笑了笑,披件长衫来到桌前:“我正好有事要告诉你……”
桦逸叹气:“你还是休息吧,我已经回来了,明天说也是一样……”
连达摇摇头:“还是早一点告诉你的好,我不知道我能撑到几时。”说着拿起一支笔,蘸了蘸墨:“我只画一遍,你要牢记。”笔尖落在纸上,一转一折:“这是翡翠谷,去年师父和我改了旧的暗道,这边通往天柱山……这边有个暗室,这边改成仓库,半年前开始运送米粮,目前的库存可支撑五百人三月余……而这里,有刀剑火器。工匠出谷后,侍棋带了人改了入口,便一直守在那儿。从师父进京的那天起,各分舵的由抽再没送上京,我让绯墨尽数运去了那里……”
桦逸心中大惊:“你疯了……”
连达淡淡笑:“建王不放回师父,便一文钱也得不到……只要师父平安无事的回来,我自会去请罪。”
桦逸咬着牙说:“他会让你死。”
连达抬起眼睛:“只要师父能回来,便也不算什么……”
桦逸火气上冲,强自定了定心神:“你,你以为你死了,我们都会很开心么??师父辗转十数年,求了多少名医,费尽多少心血,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样去死???”
连达转回头把那张纸凑在灯上烧着:“你可都记下了?”
桦逸一下子失了力气,坐回椅子里……长出一口气,正色说道:“也是半年前,师父路过我那儿,他特意交待我,如果情势不好,就要我带你走,隐姓埋名逃得远远的,你也说过颍州,我们就到颍州去,总能活的。”
连达一点点转动手里的纸,直到它慢慢化为灰烬,一片片跌在笔洗里:“那天是跟你说笑……我哪里都不去。”顿了顿,又说:“我幼时身中奇毒,又被仇家用内力打伤心脉……生生死死间连父母都心灰意冷不再要我……只有师父带我回来……所以栖凤才是我的家,别处我哪儿也不去……”
桦逸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铁锅里又加上了盖子,熊熊的火灼烤着,又偏闷着不得见天日……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向椅子扶手,起身甩门而去……
“真是有劲……”连达想着,又定定看那椅子扶手龟裂破碎,悉悉索索的落到地上……终于弯了弯嘴角,仰头靠上自己的椅背,闭目养神……这家伙一回来,自己就忍不住的打从心里松懈起来……嗯……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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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一夜闷气,天一亮还不是得巴巴的赶过来????……桦逸一边腹诽自己软骨头没志气,一边匆匆走向连达的房间,接过最新传来的消息,桦逸推门进屋……连达站起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桦逸一楞,道:“先说坏的吧……”连达便说:“师父那边依然没有消息……”桦逸垮下肩膀:“那就说说好的吧……”连达手掌一摊:“好消息就是暂时没有更坏的消息了……”桦逸气结:“那不等于没消息??你暗桩怎么扎的????……”叹着气递过手里的纸笺,“刚刚送来的,我还没看。”连达哦了一声,仔细撕开封口,摊平那纸,两人心中同时一沉,纸上写:曾阁老于大殿上辱骂皇上是昏君,而后触柱身亡,皇上震怒,下令以谋逆罪将曾家满门操斩……
二人对视一眼,曾阁老是建王府门客出身,如今这样就等于是正式拉开了建王与皇帝陛下的敌对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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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二人约在时花楼。
时花楼是芜州最大的戏院,前堂是大剧场,后院两高座楼都是雅间包房,供宾客吃喝玩乐,也可以请角们唱唱专场的小戏……桦逸就在后院点了最大的雅间,包下台柱子谭庆秋的整个晚上。
桦逸赶到时就听说连达早已到了,推门进去便见到连达盖着披风睡在躺椅上,紫砚却不在,桦逸近前摸了摸连达的手腕,稍稍安下心,才看到有一人自旁边的圈椅中站起身来,桦逸和那人点头示意:“谭先生久等了……”那人抱歉的笑笑:“我过来时连公子就已睡了,不知道扮什么好,就在这儿候着。”桦逸笑笑:“不妨事,时间还早,咱们再等会儿。”谭庆秋也笑,一双杏眼波光潋滟:“紫砚说连公子有东西落在聚福钱庄,他去取了。”桦逸点点头。
谭庆秋是代州人,代州有两大特产天下闻名,一是代墨,一是美人……眼下这位谭庆秋便是绝好的例子,明眸锆齿肤白唇红,头发用东珠绞银冠束起在头顶,余发整齐的披在后背,发色如墨,光可鉴人。今日谭庆秋不上前堂,便只穿了件家常的袍子,湖水绿的素缎,腰间挂着枚玉佩,明明简单至极,却更显得清俊明美。偏巧桦逸曾在代州待过年余,说起故乡事,谭庆秋健谈起来,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过了。
桦逸说得口渴,端起桌上的茶盏喝水,放下时指尾蘸湿,状似无意的在桌上划了划。谭庆秋并没停住话头,只是眸光微微一闪,那是个“走”字,片刻就风干了。
连达醒转时那两人正说着时花楼新排的戏,看连达醒了,桦逸便说要听最新的《藏珠记》。连达点头同意,谭庆秋就起身告退扮妆去,再回来便是一身正红锦袍,顾盼间步摇纹丝不动,俨然已是剧中的那位皇后娘娘,这段演的是姜皇后月下抒怀,谭庆秋只带了一位琴师,简单的调子响起,唱辞缓缓道来,说不出的清幽又带点中正,唱到高处,谭庆秋轻轻转身,腰肩拧了细小的弧度,端庄里便透了点妩媚出来。连达拍手,道了声好,谭庆秋微笑颔首,继续唱了下去。
戏唱了两折,紫砚方才回来,擦着汗直说东西找到了,谭庆秋也唱完了皇后娘娘漫长而忧伤的抒怀,边卸妆边笑着让人摆席面,一行人热闹的喝酒吃菜,月上中天桦逸才和连达驱车离去。
桦逸依旧送连达回屋,紫砚去取热水,两人便坐在桌边闲聊,连达说下午绯墨回来了,最后一批金子也已藏好,接着又问:“跟子正透过风了么?”桦逸点头:“已经告诉他了,最近那边看他比较紧,他也要找机会。”正说着,紫砚回来,放下热水,从怀里掏出一摞纸来:“时花楼外松内紧,这回好不容易才接到头。”连达一张张翻过,嘴角一翘:“他们要动手了……”桦逸也凑过来,一边看一边感慨:“这还只是曾阁老触柱,想必他们是和我们同时得到的消息。”
两人商量到后半夜,桦逸回房。连达解散头发,褪了外衣,见紫砚收拾了正要出去,便叫住他:“从明天起,七公子在时你必须在,我们经手的每件事,因果始末,你必须一一牢记。”紫砚正色作揖:“属下明白。”连达又道:“咱们进行的事情万万不可泄露,七公子也不行。”紫砚顿了一下,低声说:“……这样真好么?……七公子怎么想?”连达一笑:“你自己也能权衡利弊,换你是我,大抵也是一样。”紫砚低头:“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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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传来了新消息,连达斜倚在床上看完,便闭目养神…………
建王子嗣上一直单薄,直到中年,方得一庶子,记在王妃名下当嫡长子养着,这孩子倒也争气,从小时便聪慧过人,八岁上被召入宫做太子伴读,一伴便是十余年,太子对这个兄弟也甚是喜爱,不时便有情同手足的事迹被坊间当做典范传颂……但是有点常识的便明了,这位世子早错过了封爵入仕的年龄际会,伴读这尴尬的身份犹如一顶摘不掉的帽子……而建王只得这一个儿子……
一年前,皇宫失火,烧死的便有这位,当时太子挥泪亲笔写了悼文,皇帝更是下旨追封爵位予以厚葬,并亲自主持过继了宗室的孩子给建王做新世子,……哀痛过后,建王上表陈情,愿收敛哀思继续为国事尽忠效力……
……建王几十年都忍得绘声绘色,偶尔闹那么几场,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末了总是表忠心的那番俗套,皇帝对自己这唯一的亲弟也是竭尽宽容,于是世人皆以为此事算是彻底掀过,只是没想到这暗地里的一刀硬是让建王真正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心思……
……可笑自己和桦逸还一度揣测建王只是又想闹一闹,多争取些利益而已,即便彼此心里也有过那等推测,却都没敢真正信过……
低头再看手里的几页纸,字字句句如刀似剑,明晃晃的坐实了建王的意图——谋反。
……呵……如果有能力拉皇帝下马岂不早就做了?……真是痴心妄想……
……栖凤……不能为这无望的妄想陪葬……
连达叹了口气,吹熄了烛火。
为了师父跟建王叫板,为了躲避报复而潜藏组织……这些早先怕被当做弃子而做的部属,现在看来或许是明智的举措……还有,一直继续的那些师父没做完的事……也许会是栖凤在将来赖之生存的伏笔……
黑暗里,连达轻轻搓着眉心……
……作为最底层的机构,总是最后得到消息并最先被牺牲掉,芜州的势力错综复杂,朝廷会默许这群野兽吃掉栖凤这个吸金桶,而建王,为了麻痹皇帝,只会示弱的观望吧……
……不……自己截了建王的银脉,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却是一年里最富庶的几个月……想必,建王的力量也会混在这些势力里来追索那笔钱财吧……
终于,连达微微一笑……敲山震虎……应该还能争取月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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