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越南近海

章節字數:3891  更新時間:26-03-08 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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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0日傍晚,房間。

    甲板的燥熱似乎還黏在皮膚上,剛衝完澡,正對著風扇發呆,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李哲探進半個身子,見我醒了,閃身進來,又小心地帶上門,臉上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情。

    “卡帶,剛聽到個消息,”他壓低聲音,一**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上海那邊,最新風聲,臨時下船或者休假的,每人最多隻能帶40支煙了。”

    “40支?”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兩包,“之前不是兩條(400支)嗎?這砍得也太狠了!”

    “誰說不是呢!”李哲苦著臉,“這下咱倆在船長那兒買的那兩條,不全砸手裏了?帶不下啊。”

    房間裏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個消息滯重了幾分。我們倆對著歎氣,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各種可能。

    “下個港……洋浦,”我試著說,“要是能擠出時間下地,趕緊找順豐寄回去?”

    李哲搖頭:“懸。洋浦靠泊時間短,萬一像上次一樣匆匆忙忙,根本沒機會。再說,現在查得嚴,寄不寄得出去還兩說。”

    “那……讓船上不休假的弟兄,下次靠舟山或洋浦幫我們寄?”

    “麻煩別人,還得欠人情,而且他們也不一定下地。不保險。”

    “找夥食供應商?塞點錢讓他們幫忙帶下去?”

    “……這關係沒到那份上,人家未必肯擔風險。”

    幾個想法提出來,又被自己否定。最後,李哲歎了口氣,拍拍我肩膀:“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洋浦什麼情況,實在不行……再說。”

    他悄悄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對著舷窗外漸暗的海麵發愁。那兩條煙似乎成了甜蜜的負擔。

    晚飯後不久,不到五點半,水頭就來找我,臉色不太好看。

    “走,放梯子去。大副專門打電話,讓放組合梯。”他把“組合梯”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明顯的不情願。靠這種吃水不算深的內港,通常用不著費事的組合梯,這指令意味著要多花一倍的功夫和時間。

    果然,兩人在暮色中忙活了近半小時,才把沉重的懸梯和軟體連接、固定好。汗水又一次浸透剛換的衣裳。

    引水要六點半才到,我們隻能先回房間等著,黏膩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又不能立刻去洗,十分難受。

    六點半,引水的小艇在湧浪中顛簸著靠近。海浪不小,小艇起伏劇烈,幾次差點把我們的軟體梯子夾在艇和船殼之間。

    駕駛台裏,大副顯然有些著急,對講機裏他的聲音不斷傳來,帶著催促:“水頭!把繩子拉起來點!……梯子,絞起來一些!”

    水頭正蹲在梯口觀察,聞言猛地抬起頭,臉色陰沉。他衝著我,幾乎是吼了出來:“拉什麼拉!沒看見綁死了嗎?!要動就得先解繩子!瞎指揮什麼!”

    聲音很大,在狹窄的梯口回蕩。我知道,這話表麵是罵我動作慢,實則每個字都衝著駕駛台裏的大副去的。

    他嫌大副缺乏實際經驗,隻會看著危險幹著急。我心裏也犯嘀咕,水頭有時確實有點倚老賣老,但此刻的煩躁並非全無道理。

    兩位引水身手矯健地爬了上來,站穩後第一句話就是:“Noneedgangway(不需要舷梯)。”得,白忙活一場。我和水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一絲無奈和火氣。默默按程序收回沉重的組合梯,每一步都帶著憋悶。

    晚上八點剛過,走廊廣播裏傳來微弱得幾乎聽不清的“前後準備”。我們衣服都沒換,直接衝了下去。

    越南這個碼頭像個密不透風的大蒸籠,夜晚也沒有一絲風,濕熱無比。汗水像開了閘,不停地從額頭、脖頸、後背湧出,滴在甲板上,很快形成一小片深色水漬。

    帶纜、解拖輪,一切按部就班,隻是每個動作都像在桑拿房裏完成。

    八點半多,靠泊完畢。

    幫著水手們整理好安全網,看見老電一個人拿著工具往前去了,沒叫我。

    看來這次要裝卸的冷藏集裝箱不多,他一個人能搞定。我也樂得清閑,趕緊回房間衝澡。

    快九點了,手機有微弱的越南信號,但想著國內已十點,流量包時間寶貴,明天一早就離港也沒時間玩,索性直接睡覺。

    21日清晨,鬧鍾響前一分鍾自動醒來。剛洗漱完換好衣服準備去廚房,水頭的敲門聲準時響起。

    不用說,貨已卸完,要檢查綁紮和關艙蓋了。套上工服下去,兩人默契地分工,他從船尾往船頭查,我從船頭往船尾查,順便把打開的艙蓋銷子一個個插回去。

    遇到碼頭工人漏鎖的集裝箱底座扭鎖,就隨手鎖上。檢查完,早已過了平時吃早飯的點,但勞作後的饑餓感讓廚房簡單的早餐吃起來格外香甜。

    回房間待到九點左右,廣播再次響起離港指令。來到船頭,卻遲遲不見拖輪蹤影。隻聽見後麵泊位一艘更大的船旁邊,拖輪汽笛“滴滴”響個不停。

    原來那艘船正在靠泊,船頭船尾各帶了九根粗大的纜繩(我們才六根),不知哪根纜繩出了點問題,碼頭工人大聲指揮著,拖輪一時脫不開身。

    碼頭方麵大概也等急了,終於調來了另一艘拖輪。這次的方式有些特別,拖輪直接用船尾的纜繩帶住我們,開足馬力向前拉。粗重的纜繩頓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船體被緩緩拖離泊位,然後船頭調轉,駛入航道。

    放引水梯倒是簡單了,這次明確不放組合梯。

    剛放好,我正想溜去廚房,水頭又叫住了我。

    梯口那個被撞歪的懸梯踏板,大副發話要修。

    沒法子,隻能先幫他。一時半會修不好,最後隻好把左右舷兩塊踏板對調了一下,勉強能用,打算開航後再仔細修。

    這一折騰,十點半了。我小跑著趕到廚房,大廚沒說什麼,隻是默默加快手上的動作。

    我趕緊接手,洗刷、備菜。今天船上有兩位引水,飯菜備好後,我特意將他們的餐盤送到駕駛台。

    自己剛囫圇吃完,就收到下引水的通知。

    和水頭趕到梯口,送走引水,收好梯子,再去船頭收起為靠港準備的應急錨。忙完這一切,回到房間,感覺骨頭都快散架,匆匆衝了澡,倒頭就睡。

    中間似乎迷迷糊糊聽到廣播說撥快一小時船鍾,改用國內時間,但睡得沉,沒理會。

    直到下午五點半,李哲來叫我吃飯,才確切知道。去到餐廳,其他人基本都已吃完,隻有大副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

    看著空蕩蕩的餐廳和所剩無幾的飯菜,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這大概是我吃的最晚的一頓飯了。

    昨晚李哲帶來的消息,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上海隻能帶40支煙。唯一的希望,似乎隻剩下中途靠泊的海南洋浦港。晚飯時,大家也在議論,都盼著洋浦能有點時間下地處理。但船長隨後傳來的消息,讓這點希望也徹底破滅:洋浦直靠,晚上十一點半抵港!

    “完了!”我心裏一沉。

    直靠,意味著沒有拋錨等待的時間,幾乎是到港就靠,靠完就接著裝卸,第二天一早可能就離港。深更半夜,哪有機會下地寄快遞?難道真要把煙留在船上,或者冒險硬帶?各種糟糕的念頭在腦子裏打轉。

    然而現實沒給我太多焦慮的時間。晚上十點半,感覺到主機轉速明顯下降,船速慢了下來。我換上工服,邊玩手機邊等水頭。這一等,就到了十一點半。

    下去放引水梯,這次是水麵四米高的拖輪送引水,輕鬆很多。三副在對接時,沒好氣地跟我們吐槽:“引航站之前拚命催我們快跑,等我們到了,又讓我們在港外幹等了一個小時!這叫什麼事兒!”

    接近午夜,引水登船。收好梯子,我們直奔船頭做準備。大副依舊來得不早,我們先把能幹的零碎活幹了,然後在船頭找個背風的角落坐下,吹著悶熱的海風,無聊地刷著手機,等待駕駛台的指令。

    拖輪很快過來,我和水頭費力地將拖輪纜繩拉上船,固定好,大副才姍姍來遲。水頭嘴上沒說什麼,但後麵幹活時,沒少跟我低聲抱怨。整套靠泊流程走完,回到房間已是淩晨一點。身體極度困倦,但看著手機上滿格的信號,又舍不得睡,強撐著上網,直到淩晨四點,實在扛不住,手機滑落,瞬間陷入昏睡。

    感覺沒睡多久,五點半天剛蒙蒙亮,就被水頭拍門叫醒。“檢查綁紮!”他言簡意賅。掙紮著爬起來,腦袋昏沉。這次貨不多,隻有前後兩個貝位有箱,檢查很快。去梯口幫水手收安全網時,廣播裏傳來了離泊準備的指令。

    離泊相對利索,聽令行事,帶拖輪、解纜、收擋鼠板。待船被拖出港池,解掉拖輪,主要工作便告結束。抓緊時間去餐廳扒了幾口早飯,剛吃完,就聽到下引水的通知。再次趕往梯口,送走引水,收梯,去船頭收應急錨。

    本想直接回房補覺,下午再幹活。對講機裏又傳來大副的聲音:“卡帶,把各壓載水艙和淡水艙再仔細量一遍,吃水差有二十公分的誤差,查查原因。”

    我歎了口氣,提起量水尺。二十公分的誤差在散貨船上不算小,但在我們這種集裝箱船,受裝載、燃油消耗、淡水使用等因素影響,有時會出現。

    我頂著又開始發熱的太陽,逐個測量孔爬過去,仔細量、仔細記錄,花了一個多小時,並未發現某個艙室有明顯異常。隻能如實彙報。

    疲憊像潮水般湧來。我懶得再爬兩層樓梯回自己房間,直接拐進了廚房。稍微收拾了一下,時間還早,便靠在角落裏,趁著有信號,抓緊時間看看手機。午餐的菜式簡單,很快就做好了。吃完飯,終於能回房徹底衝個澡,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感覺才合眼,就被水頭的敲門聲再次叫醒。

    下午的活兒是給船體上一些模糊的標記(Mark)重新噴漆。水頭調好漆,我用字母模板挨個對準,噴上鮮豔的顏色。這活需要耐心,一下午就在重複的對準、遮擋、噴塗中過去,直到四點半才完工。

    渾身又沾上了油漆味,回去匆匆衝洗,幾乎沒時間休息,晚飯時間又到了。

    晚上去駕駛台,船長已經把我的適任證書文件袋拿來放在海圖桌上。“你的證書,收好,下船別丟了。”他叮囑道。拿起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文件袋,心裏知道,離別的日子真的近了。

    和大副聊著天,他拿出一張紙,上麵是接下來幾天的工作安排:“今天是23號,明天你量完水,把主甲板清掃一遍,掃不完下午接著掃。水頭修踏板。下午你倆把剩下的油漆打完,甲板再清掃一遍。

    25號,用淡水衝洗甲板,從船頭到船尾,盡量一天衝完,衝不完26號繼續。有時間就把生活區內部衛生搞一下,垃圾站的垃圾收拾好。

    這次上海靠港不收垃圾,而且公司領導和船東代表可能要上船,不能讓他們看見,垃圾要麼塞進空的物料間,要麼用帆布蓋嚴實了。”

    他一條條說著,我默默聽著。甲板要衝洗得光潔如新,垃圾要藏得不見蹤影,一切都要為即將到來的檢查、交接,以及我們這些人的離開,做準備。

    窗外,夜色中的南海廣闊無垠,而船,正向著最後的終點——上海,平穩駛去。航程的尾聲,在瑣碎繁重的工作和隱隱的期待中,緩緩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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