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21 更新時間:25-08-19 07:07
第三章寺中偶遇
玉泉寺的晨鍾撞響時,薑稚衣正蹲在山門前的石階上,數著石板縫裏冒出的青苔。
她終究還是來了。昨夜元策走後,她翻著話本琢磨了半宿,忽然看到“將軍為郡主求平安符於玉泉寺”的章節,當即拍板——管他來不來,她先替他把符求了。
“郡主,您都蹲半個時辰了,腿不麻嗎?”青禾拎著食盒跟在後麵,看著自家主子對著塊石頭出神,實在不解,“方丈說今日的平安符剛開過光,咱們快去求吧。”
薑稚衣擺擺手,眼睛卻瞟向山道盡頭。話本裏寫,將軍會喬裝成香客,在寺後的竹林裏等郡主。她特意換了身素色布裙,梳著簡單的雙丫髻,活脫脫個尋常人家的姑娘,就是為了應景。
正等著,忽聽得一陣環佩叮當。抬眼望去,隻見一行人從山道上走來,為首的正是裴雪青。她穿著件藕荷色的褙子,身邊跟著幾個侍女,手裏還提著個精致的食籃,瞧著也是來上香的。
冤家路窄。薑稚衣往石階後縮了縮,想裝作沒看見,偏裴雪青已笑著朝她走來:“這不是永盈郡主嗎?好巧。”
“裴小姐。”薑稚衣不情不願地站起身,語氣淡淡的。
裴雪青像是沒察覺她的冷淡,溫聲道:“我想著今日天氣好,便來為邊關的將士們求些平安符。聽聞元將軍昨日回府後不慎傷了手臂,我還備了些傷藥,打算托人送去。”
又是元策。薑稚衣心裏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故意揚高聲音:“元將軍的傷,我昨日已送了藥膏,想來不勞裴小姐費心。”
裴雪青愣了愣,隨即笑了:“郡主有心了。說起來,元將軍性子剛硬,怕是連上藥都不耐煩,有郡主記掛著,也是他的福氣。”
這話聽著溫和,卻像根針似的紮在薑稚衣心上。她總覺得裴雪青看她的眼神裏藏著點什麼,不像表麵這般簡單。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寺,剛在大殿拜過佛,就聽得外麵一陣喧嘩。薑稚衣探頭去看,隻見一群身著鎧甲的士兵簇擁著一人走進來,玄色披風掃過門檻,露出那張冷硬的側臉——竟是元策。
他怎麼來了?薑稚衣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下意識理了理裙擺。
元策顯然是來辦事的,剛進殿就被方丈引著往偏殿走,目光掃過人群時,與薑稚衣撞了個正著。他的眼神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卻隻是微微頷首,便徑直走了過去。
連個笑臉都沒有!薑稚衣氣得跺腳,剛想追上去,卻被裴雪青拉住:“郡主,你看元將軍像是有要務在身,咱們還是別去打擾了。”
“我找他有急事。”薑稚衣甩開她的手,快步往偏殿趕。
偏殿門口守著兩個士兵,見她過來,剛想阻攔,就聽得裏麵傳來元策的聲音:“讓她進來。”
薑稚衣推門進去時,正看見元策對著幅輿圖說話,手臂上纏著新的繃帶,顯然是換過藥了。他見她進來,便對身邊的副將道:“你們先出去。”
副將們退下後,殿內隻剩他們兩人。香爐裏的檀香嫋嫋升起,把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你怎麼來了?”元策先開了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來求平安符。”薑稚衣晃了晃手裏剛求的符袋,走到他身邊,“給你的。”
元策低頭看著那繡著“平安”二字的符袋,沒接。“郡主不必如此。”
“怎麼不必?”薑稚衣把符袋往他懷裏塞,“話本裏說……”話說到一半,才想起不能露餡,慌忙改口,“……我說,將士們都該求個平安。”
元策的手指觸到符袋的瞬間,像是被燙到似的縮了縮,終究還是接了過去,塞進袖中。“多謝郡主。”
“你昨日的傷……”薑稚衣想問他藥膏用了沒,卻見他轉身看向輿圖,語氣疏離:“軍務在身,郡主若是無事,還請回吧。”
被他這般下逐客令,薑稚衣的臉瞬間漲紅了。她咬著唇,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話本裏的情節——將軍總在人前對郡主冷淡,人後才會顯露溫柔。
“那我不打擾你了。”她強壓下委屈,輕聲道,“隻是……夜裏的點心,我還會給你留著。”
元策的背影僵了僵,卻沒回頭。
薑稚衣走出偏殿時,眼眶已經紅了。春日的陽光落在身上,卻暖不了心裏的涼。她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子,忽然覺得,這場照著話本演的戲,好像越來越難了。可不知為何,越是難,她越想演下去。
竹林裏的風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誰歎息。
薑稚衣剛走出偏殿沒幾步,就撞見折返回來的裴雪青。對方手裏提著的食籃敞著口,隱約能看見裏麵疊著精致的瓷瓶,顯然也是來找元策的。
“郡主這就走了?”裴雪青笑意盈盈,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她微紅的眼角,“我還想著,或許能與郡主一同等元將軍處理完軍務呢。”
“不必了。”薑稚衣攥緊了袖中的平安符——那是她特意多求的一道,本想悄悄塞給元策,此刻卻覺得有些燙手,“裴小姐自便吧。”
說罷,她轉身就走,幾乎是快步衝下了玉泉寺的石階。青禾在後麵小跑著跟上,隻覺得自家郡主今日的脾氣像春日的天,說變就變。
山風拂過竹林,卷起幾片新葉,落在薑稚衣的發間。她抬手拂開葉子,忽然瞥見山道旁的青石上,放著個眼熟的錦盒——正是昨夜她給元策裝藥膏的那個。盒蓋敞著,裏麵的藥膏已空了大半。
他用過了?薑稚衣的心猛地一跳,方才的委屈頓時散了大半。她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錦盒邊緣,上麵還殘留著一點藥膏的涼意。
“原來他不是不稀罕。”她小聲嘀咕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話本裏說,將軍總是口是心非,看來是真的。
青禾湊過來:“郡主,這不是您給元將軍的藥膏盒嗎?怎麼扔在這兒了?”
“許是忘了帶走。”薑稚衣小心翼翼地把錦盒收好,像是撿了個寶貝,“咱們回去吧,晚些我再讓人送些藥膏來。”
回去的馬車上,薑稚衣抱著錦盒,一路都在傻笑。青禾看在眼裏,隻當她是氣糊塗了,卻也不敢多問。
而此時的玉泉寺偏殿,元策正對著輿圖出神。副將剛彙報完邊關的布防,見他指尖反複摩挲著袖中的平安符,忍不住多嘴:“將軍,方才永盈郡主……似乎對您格外上心。”
元策抬眼,眸色沉沉:“不該問的別問。”
副將連忙低頭應是,心裏卻犯嘀咕。自從將軍“傷愈”回朝,性子雖依舊冷硬,卻總在麵對永盈郡主時,露出些不一樣的神色——就像方才,郡主說“夜裏的點心還會留著”時,將軍握著筆的手,分明頓了一瞬。
裴雪青進來時,元策已恢複了慣常的冷淡。她將食籃裏的藥膏遞上:“元將軍,這是家父尋來的上好金瘡藥,或許比尋常藥膏管用些。”
元策瞥了眼那瓷瓶,淡淡道:“多謝裴小姐,隻是軍中已有良藥。”他沒說,那“良藥”此刻正躺在他袖中,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屬於女兒家的甜香。
裴雪青的笑容僵了僵,卻依舊溫聲道:“那便不打擾將軍了。對了,方才見郡主似乎有些不悅,許是我哪裏得罪了她,還望將軍代為美言幾句。”
元策沒接話,隻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待殿內隻剩他一人,他才從袖中摸出那道平安符,指尖捏著符袋上繡的纏枝蓮,忽然想起薑稚衣方才紅著眼眶的模樣。
那模樣,倒像是隻被人欺負了的小獸,明明委屈得緊,卻偏要挺直脊背。
他嗤笑一聲,將平安符塞回袖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可不知怎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關隘標記,總被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打斷——那是薑稚衣望著他時,眼裏藏不住的、像星星一樣的光。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投在輿圖上,與那些蜿蜒的山河重疊。元策忽然覺得,這看似平靜的京華,或許會因為那個總愛捧著話本較真的郡主,生出些意想不到的波瀾。
而山腳下的侯府裏,薑稚衣正對著銅鏡,讓青禾給她梳話本裏寫的“飛仙髻”。銅鏡裏的少女眉眼彎彎,滿心期待著夜色降臨——她總覺得,今夜的梨花樹下,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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