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9 更新時間：26-06-20 08:03
“開軒臨硯”要轉手的消息，在陸軒找完周牙儈之後便迅速傳遍了定州城的大街小巷。這定州城雖小，傳消息的本事卻是不小，不到半日功夫，整個定州城都知道那間天價蛋糕鋪子要關門了。
最先找上門來的，竟不是近些日子多有關照的魏大人府上，而是孟家二爺。
孟二爺來得急，連隨從都沒帶，進了門連蛋糕都沒顧上點，便在櫃台前站定，拱了拱手，開門見山道：“陸公子，林掌櫃，在下聽聞二位要將這鋪子轉出去，不知可是遇上了什麼難事？若是銀錢上有短缺，在下或可相助一二。抑或是原料供應上有什麼難處，二位不妨直言，在下在定州城還有些人脈，興許能替你們尋些路子。”
林承硯從櫃台後麵繞出來，請孟二爺在靠窗的卡座上坐下，又親自替他斟了一盞茶，方才開口：“孟二爺客氣了，承蒙二爺這些時日對鋪子的關照，我二人並非遇上了難事。隻因我二人本是京城人氏，此番離京已有些時日，家中長輩掛念，也該歸家去了。”
孟二爺聞言，麵露惋惜之色，倒也鬆了口氣，道：”原來如此，不是遇上難事便好。”
想了想又說：“這鋪子若是真要轉手，在下倒是可以接手，隻是不知這些家具物什可否一同留下？”
畢竟當日陸公子帶著家具進城，可是大場麵，定州城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些琉璃櫃、沙發、藤編椅，整個乾元國找不出第二套來，這鋪子若沒了這些擺設，便不是“開軒臨硯”了。
林承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正要開口，餘光瞥見陸軒靠在藤編椅上，正朝他這邊看。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家具的事，你來談。
林承硯將茶盞擱下，對孟二爺道鋪子裏的沙發、藤編椅、琉璃櫃這些，全是從外地運來的，與鋪子並非一體，若是轉手，這些家具得單獨作價。
孟二爺點頭說：“應該的，應該的，不知這價錢幾何？”
林承硯說：“二爺且容我倆算一算，晚間給您送個單子過去。”
孟二爺連說好，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盞落地燈，大概已經在心裏盤算這些東西值多少銀子了。
林承硯心中想著，後院三間臥房的家具若是不留來，他們出城時少不得要裝車做樣，平添許多累贅。
他擱下筆，抬眸看向陸軒道：“你要不就將我們用過的那三間房的家具收入你的乾坤袋中，然後去換三套新的過來？”
陸軒應得爽快，說明日一早就去辦。
話音方落，門口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的是這鋪子的房東馬東家。
之前這“開軒臨硯”一夜之間名氣大噪，他身為房東自也是與有榮焉，連帶著他那幾間藥材鋪的生意都好了幾分。
可這才剛過一個月半，那兩位公子竟說不賃了，他哪裏還坐得住。莫不是鋪子出了什麼岔子？又或是有什麼虧心之處？他最怕的是這上好的鋪麵被損了去，日後再想賃個好價錢便難了。
“二位公子，我聽周牙儈說這鋪子您二人不賃了？”馬東家一進門便拱手作揖，嘴裏說著客套話，眼珠子卻已不動聲色地將一樓掃了個遍：牆板完好，青磚也齊整，他稍稍鬆了口氣，目光又往二樓飄去，“可是有哪裏不滿意的地方？您二位盡管說，在下這就尋人來修繕。”
“馬東家怎麼也過來了。”林承硯見他這般模樣，心下便猜到了八九分。他也不點破，隻是微微一笑，側身引路道，“方才孟二爺也來問過，也是關心著呢。東家隨我上樓瞧瞧便是。”
他領著馬東家將二樓幾間包廂逐一推門看過：牆板幹幹淨淨，地板嚴絲合縫，沒有一點破損之處，想來平時也是愛護的。馬東家懸著的那顆心總算往下放了放，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你們這鋪子如今在定州城可是頭一份，”他下了樓，接過林承硯遞來的茶盞，語氣裏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惋惜，“每日等著來吃點心的人從街頭排到巷尾，這般收益你們說不做便不做了，豈不可惜？”
林承硯在他對麵坐下來，語調不疾不徐：“這點心本也就是吃個新鮮。若是日日吃、月月吃，恐怕也是要厭的。鋪子裏的客人如今也都是嚐鮮的多，這價格擺在此處，除了當真上癮的那些，定州城裏能日日吃得起的也不多。”
馬東家聞言點了點頭，大約是想起自己當初也被那半貫錢一塊的蛋糕驚得不輕。
他端著茶盞環顧四周，那些琉璃櫃、布藝沙發、藤編椅，每一件都擦得幹幹淨淨，在午後透窗而入的日光裏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轉頭看向陸軒，語氣裏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你們這鋪子我當初賃出去的時候，還擔心收不回本錢。不曾想不但日進鬥金，還給我這鋪子添了這許多名氣。日後不管誰再來賃，光憑你們留下的這份旺財氣的名聲，就夠我再賃個好價錢了。”
陸軒靠在藤編椅上，笑道：“我二人初來定州時人生地不熟，多虧馬東家和周牙儈幫襯。如今要走了，這鋪子能安安穩穩地轉出去，也算是善始善終。”
馬東家站起來拱了拱手，說鋪子轉手的事他便不摻和了，賃約那邊有什麼需要配合的，讓周牙儈來喚他一聲便是。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價目單，說：“這價目單你們可別撕，留著給下一任租客看看，我這鋪子也是出過天價糕點的。”
陸軒說：“既如此，我們便將這價目單給留下來了。”
陸軒看這孟二爺和馬東家都對蛋糕店歇業關門表示惋惜。
“要不我將蛋糕方子賣給他們，讓他們自己繼續做？”
林承硯擱下茶盞，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讚同：“這方子獨一無二，萬金難求！放在旁人手裏，那是要傳家的手藝。你將它賣出去，豈不虧得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者，你先前也說過，這乾元並無神力，無法驅動你那仙家法器。縱是將方子給了他們，沒有那法器相輔，他們也做不出同樣的蛋糕來。與其賣個殘方惹人猜疑，不如不賣。”
陸軒靠在藤編椅上，想了想，點頭道：“也是。”
他方才隻是順嘴一提，倒是忘了蛋糕這手藝在乾華不是光有配方就能複刻的，烤箱、打蛋器、精準控溫，哪一樣都不是這個位麵能造出來的東西。
把方子賣給孟二爺，人家拿回去折騰半天做不出來，豈不白花了銀子。
念頭一轉，他又開口：“不過，那種精巧的蛋糕雖做不出來，我倒想起一種平替版蛋糕，叫”磅蛋糕”，用料紮實，做法粗樸，不挑器具。尋個胡餅店的烤爐，或是尋常蒸籠，便能做出來。若孟二爺有意，將這”磅蛋糕”的方子賣與他倒也無妨。”
林承硯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這獨門生意被人搶了去？”
“你放心，”陸軒笑了笑，渾不在意，“”磅蛋糕”與咱們的巴斯克，那口感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全然不在同一個層階上。他若是能拿了方子去，改良出別的花樣來，也算給這乾元的飲食添幾分新鮮氣象了。”
看陸軒這副不甚在意的模樣，林承硯便也不再堅持。
想來也是，區區一個粗點心的方子罷了，以陸軒那神仙般的手段，手裏頭還不知攥著多少更稀罕的東西。
他將賬本翻過一頁，語氣平淡：“既如此，晚間給孟二爺送單子時，一並列上便是了。”
陸軒給林承硯念方子，讓林承硯寫下來。
“按開軒臨硯賣的這一塊的蛋糕有二兩半，那做一塊蛋糕就需要各二兩半的麵粉、糖、豬油和雞蛋。”
林承硯皺著眉：“二兩半一塊的”磅蛋糕”，光是麵粉、糖、豬油、雞蛋這四樣基礎原料，成本便要三十八文。這還沒算上人工和柴火，若再添些蜂蜜、桂花之類的調香，價錢還得往上翻。”
籠餅才賣七文一個，這”磅蛋糕”光是原料成本就頂得上五六個籠餅了，看來這不怎麼樣的蛋糕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也是金貴東西。
他放下筆，抬眼看向陸軒，目光裏帶著幾分遲疑。
“這”磅蛋糕”的成本就已經如此之高，我之前定價五百文一塊的巴斯克，用料肯定得比這磅蛋糕精細得多，這成本應該更高吧？”
這一個月來日進鬥金，他一直以為賺得盆滿缽滿，可現在看著這磅蛋糕的成本，心裏忽然沒了底。
那些巴斯克、提拉米蘇、慕斯杯的成本，該不會比這磅蛋糕高出許多吧？他們這段時間掙的，該不會隻是辛苦錢？
陸軒湊過去看他那單子。
“放心吧，我們肯定是血賺的，我直接從家鄉那邊買成品可便宜得很。”
說完揉揉他的頭，林承硯被他揉得微微偏了下頭，卻沒有躲開，回頭白了陸軒一眼。
陸軒覺得新奇，手賤得又揉了兩下。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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