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殘玉幽影  第七章血脈傳承

章節字數:7927  更新時間:26-01-01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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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裏死寂無聲,隻有暗河的水滴從鍾乳石尖落下,砸在岩石上,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火光在宮主骷髏深陷的眼窩中跳動,映出兩個幽深的黑洞。那身殘破的宮主袍服雖然沾滿灰塵,但金線繡成的雲紋依然隱約可見。斷劍橫在膝上,劍身鏽跡斑斑,但劍柄處鑲嵌的玉石在火光下泛著微弱的青光。

    幽雲宮上一代宮主,幽天玄。

    雲澈的母親幽夢璃的父親,他的外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趙嬸雙手合十,低聲念誦往生咒。青鸞眼中含淚——她姐姐當年就是這位宮主座下弟子。燕七燕九作為軍人,雖不信鬼神,但麵對這樣一位為守護宗門而死的強者,也肅然起敬。

    沈月白支撐著虛弱的身體,看向雲澈:“你要……跪嗎?”

    地上的血字很清楚:若為幽雲弟子,跪拜行禮可得傳承。但這會不會是陷阱?三十年前滅宮之夜,幽雲宮布下無數機關,臨死反撲的殺招不知葬送了多少敵人。

    雲澈凝視著那具骷髏。前世他是孤兒,從未感受過血緣親情。這一世,原主的記憶裏也沒有關於母親的清晰畫麵。但現在,麵對這具白骨,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共鳴。

    懷中的殘玉突然劇烈發熱!

    不是警告,而是一種歡欣的、雀躍的震顫,像久別的孩子見到了親人。雲澈甚至能感覺到,玉中那股**正瘋狂地向胸口膻中穴湧去,試圖衝破什麼。

    “是血脈感應。”青鸞輕聲說,“幽雲玉遇到同源血脈,會有反應。”

    雲澈深吸一口氣,緩步向前。

    “小心!”燕七提醒。

    雲澈點頭,但腳步未停。他走到骷髏前三步處,停下,看著那行血字,看著那身宮主袍服,看著那張低垂的骷髏麵龐。

    然後,他雙膝跪地,伏身,額頭觸地。

    “晚輩雲澈,幽夢璃之子,拜見外祖。”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骷髏懷中那柄斷劍突然嗡鳴!劍柄的玉石爆發出刺目的青光!同時,雲澈懷中的殘玉自動飛出,懸浮在半空,與斷劍遙相呼應!

    “這是……”青鸞驚呼。

    斷劍的嗡鳴聲越來越響,青光從劍柄蔓延到劍身,所過之處,鏽跡剝落,露出劍身原本的幽藍色光澤!但這光芒隻持續了三息,就再次黯淡——劍終究是斷了,無法完全複蘇。

    然而,更驚人的變化發生在雲澈身上。

    跪地的雲澈渾身劇顫!他的皮膚表麵浮現出淡金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從胸口膻中穴開始,向四肢百骸蔓延。符文所過之處,原本堵塞的經脈發出“噼啪”的輕響,像冰塊碎裂的聲音。

    “血脈覺醒的前兆!”青鸞激動道,“但太早了!沒有月華天池和《逆脈訣》引導,強行覺醒會爆體而亡!”

    沈月白咬牙想上前,但被燕七攔住:“別碰他!這時候外力介入更危險!”

    雲澈跪在地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九處地方在燃燒——正是那九處閉塞的竅穴!每一處都像被投入熔爐,劇痛如潮水般一**衝擊著意識。

    但他沒有昏過去。前世三十年的意誌訓練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母親手劄中記載的呼吸法調整氣息。

    一呼一吸,一吐一納。

    漸漸地,體表的金色紋路開始收斂,向內收縮,最終全部彙聚到胸口膻中穴位置,形成一個複雜的金色印記,然後隱入皮膚之下。

    異象結束。

    雲澈緩緩抬頭,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異常明亮。他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通暢”,雖然九竅仍未全開,但膻中穴處的堵塞已經鬆動了大半,一絲微弱但真實的內力開始在經脈中流淌。

    一品。他正式踏入了一品武者的門檻。

    “你……沒事吧?”青鸞小心翼翼地問。

    雲澈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而且……我收到了一段記憶。”

    他伸出手,那柄斷劍自動飛入他手中。觸劍的刹那,大量畫麵湧入腦海——

    承:三十年前的斷後

    ……火光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幽雲宮主殿前廣場,三百餘名弟子結陣死守。陣外,黑衣人潮水般湧來,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一個白發老者站在陣前,正是幽天玄。他一身宮主袍服已被鮮血染紅,手中長劍每揮出一次,就有數名敵人倒下。但敵人太多了,殺之不盡。

    “宮主!護山大陣已破!東門失守!”一名弟子渾身是血地衝來報告。

    幽天玄麵色不變:“夢璃呢?”

    “少宮主已按計劃從密道撤離,但追兵緊咬不放!”

    “知道了。”幽天玄看向身邊的幾位長老,“你們帶剩下的弟子,從西門突圍。我去引開追兵。”

    “宮主不可!”

    “這是命令!”幽天玄厲喝,“隻要夢璃活著,幽雲宮就還有希望。至於我……老了,該為宗門盡最後一份力了。”

    他轉身,看向屍橫遍野的廣場,眼中閃過悲涼,隨即化為決絕。

    “眾弟子聽令:隨長老突圍!違令者,逐出師門!”

    “宮主——!”

    但幽天玄已經衝向敵陣最密集處,劍光如龍,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將大部分追兵引向自己……

    記憶畫麵一轉。

    ……鬼哭林,屍骨洞深處。

    幽天玄渾身是傷,靠坐在洞壁上喘息。身邊隻剩下三名親傳弟子,也都身負重傷。洞外,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師父,您快走!我們斷後!”一名弟子咬牙道。

    “走不了了。”幽天玄慘笑,“我中了”七絕散”,最多還有三個時辰可活。但臨死前,我要給後來者留點東西。”

    他咬破手指,用鮮血在地上寫字:

    “後來者,若為幽雲弟子,當跪拜行禮,可得傳承。”

    “若非我宮之人,強闖者——死!”

    寫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與雲澈的殘玉一模一樣,但更完整。他將玉佩按在胸口,口中念誦古老咒文。玉佩光芒大盛,將他一生的武學感悟、陣法知識、還有……幽雲宮真正的秘密,全部封印其中。

    “這枚”傳承玉”,隻有擁有幽雲血脈的後人,在跪拜時才會觸發。”幽天玄將玉佩放在身前,“夢璃……爹隻能為你做這麼多了。”

    洞外傳來敵人的呼喝聲。

    幽天玄緩緩閉眼,最後說了一句:“啟動”九幽絕殺陣”。我要讓這群畜生……陪葬。”

    “是!”三名弟子同時應聲,衝向洞外……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雲澈睜開眼,淚流滿麵。不是他的情緒,是這具身體血脈深處對先祖的悲慟。

    “外祖……”他喃喃自語。

    手中的斷劍突然“哢”的一聲輕響,劍柄處的玉石脫落,露出裏麵隱藏的一個細小夾層。一枚青色的完整玉佩滑落出來,落在雲澈掌心。

    正是幽天玄留下的“傳承玉”。

    玉佩觸手溫潤,光芒內斂。雲澈能感覺到,裏麵封印著龐大的信息流,但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和血脈濃度,還無法完全讀取。

    “先收起來。”沈月白提醒,“追兵可能快到了。”

    雲澈點頭,將傳承玉貼身收好。他又看向那具骷髏,鄭重地磕了三個頭:“外祖,您放心。幽雲宮的血脈,不會斷絕。”

    說完起身,對眾人道:“我們得盡快離開。外祖的記憶顯示,這洞窟深處還有一個出口,直通鬼哭林另一邊,比趙嬸說的小路更近。”

    “可靠嗎?”燕七問。

    “外祖當年就是從那個出口撤退到這裏的。”雲澈指向洞窟深處一條隱蔽的岔道,“跟我來。”

    岔道狹窄崎嶇,僅容一人通過。燕七打頭,雲澈緊隨其後,接著是沈月白、趙嬸、青鸞,燕九斷後。

    走了約莫半柱香時間,前方突然開闊,出現一個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藍光。潭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幽潭禁地”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水潭對岸的石壁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九宮八卦,嵌套繁複,正中是一個血紅色的“殺”字。

    “九幽絕殺陣……”雲澈倒吸一口涼氣,“外祖記憶裏,這個陣一旦啟動,整個屍骨洞都會崩塌,所有闖入者同歸於盡。”

    “啟動了嗎?”燕九警惕地問。

    雲澈仔細觀察陣法。陣圖上的紋路暗淡無光,中央的“殺”字也沒有能量波動。看來三十年前,那三名弟子雖然啟動了陣法,但因為某種原因,陣法沒有完全激活。

    “應該是能量不足。”青鸞分析,“這種大陣需要龐大的能量支撐,可能當年幽雲宮弟子已經力竭,隻啟動了部分。”

    “那現在呢?”沈月白問,“如果我們觸動它……”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後方通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快追!他們進了這條岔道!”

    “小心機關!幽雲宮的餘孽最擅陣法!”

    夜狼的追兵,已經突破外圍陣法,追進來了!

    “來不及了!”燕七急道,“必須馬上通過這裏!”

    雲澈看向水潭。潭水不寬,約三丈,但水色幽藍,深不見底。外祖的記憶裏,這潭水是“弱水”,鵝毛不浮,無法泅渡。唯一的通過方法,是潭麵上那九塊露出水麵的石墩——按特定順序踏過,才能安全到達對岸。

    錯一步,落入弱水,屍骨無存。

    “步法!”雲澈強迫自己冷靜,回憶外祖記憶中的信息,“九宮步,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的順序。”

    他指向潭麵:“第一塊,正前方那塊;第二塊,左前方;第三塊,右前方……依次類推。記住,每一塊隻能踩一次,踩錯順序或者重複,石墩會沉沒。”

    “我來記!”青鸞迅速在腦中構建步法圖。

    追兵的腳步聲更近了,已經能聽到兵器碰撞的聲音。

    “燕七,你帶趙嬸先過!”雲澈下令,“青鸞跟第二,記清楚步法,過去後指導後麵的人。我扶沈月白第三個,燕九斷後!”

    “明白!”

    燕七毫不遲疑,背起趙嬸,縱身躍向第一塊石墩。石墩穩如磐石。他稍作停頓,確認步法,躍向第二塊、第三塊……九個起落,安全抵達對岸。

    “安全!”他揮手。

    青鸞緊隨其後,身法輕盈如燕,幾個起落也過去了。

    輪到雲澈和沈月白。沈月白傷勢太重,無法自己跳躍。雲澈一咬牙,將他背在背上:“抓緊!”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剛剛獲得的那絲微弱內力,灌注雙腿,躍向第一塊石墩。

    石墩微微一沉,但穩住了。

    第二塊,第三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沈月白伏在他背上,能聽到雲澈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這個昨天還被他視作需要保護的“廢物”,今天已經背著他,在生死邊緣行走。

    “如果……我拖累你,”沈月白低聲說,“可以放下我。”

    “閉嘴。”雲澈咬牙躍向第四塊石墩,“我說過要帶你進遺址,說到做到。”

    第五塊,第六塊……

    身後傳來廝殺聲!燕九與追上來的夜狼交上手了!

    “燕九!快過來!”燕七在對岸急喊。

    燕九一刀逼退兩名黑衣人,縱身後躍,落在雲澈剛離開的第三塊石墩上,然後毫不遲疑地繼續跳躍。

    但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名夜狼殺手見燕九要過潭,竟不顧一切地撲向第二塊石墩——他想跟著步法追過來!

    然而,他踩中的是燕九已經踏過的第二塊石墩。

    重複了。

    “轟隆——!”

    第二塊石墩突然沉入水中!那名夜狼殺手慘叫一聲,落入弱水。詭異的是,他連掙紮都沒有,就像被無形的手拖拽,瞬間沉入潭底,連氣泡都沒冒幾個。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石墩沉沒觸發了連鎖反應!整個九幽絕殺陣的紋路開始發光!中央那個血紅色的“殺”字,緩緩亮起!

    “陣法被激活了!”青鸞驚呼。

    雲澈心頭一緊,拚盡全力躍向最後兩塊石墩。第七塊,第八塊——當他踏上第九塊石墩時,整個洞窟開始劇烈震動!

    “快!”對岸的燕七伸出手。

    雲澈最後一躍,背著沈月白撲到對岸,兩人滾作一團。幾乎同時,第九塊石墩沉沒!

    燕九在第八塊石墩上,距離對岸還有最後一步!

    “跳!”燕七大吼。

    燕九咬牙,用盡全身力氣縱身躍起!但就在她即將落地的瞬間,一道血色光芒從陣法中心射出,直刺她後心!

    那是陣法最後的殺招——絕殺血光!

    避不開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撲了上去。

    是青鸞。

    她用身體撞開燕九,自己暴露在血光之下!

    “青鸞——!”雲澈目眥欲裂。

    但想象中的死亡沒有降臨。

    在血光即將擊中青鸞的刹那,她懷中的天機閣令牌自動飛出,令牌正麵那隻“眼睛”圖案突然睜開,射出一道金光,與血光對撞!

    “轟——!”

    兩股能量爆炸,氣浪將青鸞震飛,撞在岩壁上,口吐鮮血。但血光也被抵消了。

    令牌“啪”地碎裂,化為齏粉。

    “天機護命符……”青鸞虛弱地笑了,“閣主給的保命東西,果然有用。”

    燕九落地,第一時間扶起青鸞:“你怎麼樣?”

    “死不了。”青鸞抹去嘴角的血,“但令牌沒了,以後就真得靠你們保護了。”

    對岸,夜狼的追兵被陣法激活的景象嚇住了,一時不敢上前。但他們很快發現,陣法在發出一擊後,光芒迅速黯淡——能量耗盡了。

    “他們過不來了。”燕七鬆了口氣,“弱水無渡,石墩全沉,這潭就是天塹。”

    但雲澈的臉色更難看:“不……我們可能有大麻煩了。”

    他指向洞窟頂部。

    震動越來越劇烈,碎石簌簌落下。岩壁開始出現裂縫。

    “九幽絕殺陣的完全啟動,需要兩個條件:一是能量充足,二是……同歸於盡。”雲澈聲音發顫,“陣法判斷無法殺死所有敵人,就會啟動最終程序——崩塌整個洞窟,把所有人埋在這裏。”

    “什麼?!”所有人都驚了。

    “快找出口!”沈月白強撐站起。

    雲澈環顧石室。外祖記憶裏,出口應該就在這裏,但具體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水潭邊那塊“幽潭禁地”的石碑上。

    碑文是豎著刻的,但“幽潭”二字的筆畫排列有些奇怪。雲澈腦中靈光一閃——母親手劄裏記載過一種“藏字陣”,將信息隱藏在看似正常的文字筆畫中。

    他走到碑前,用手指順著“幽”字的筆畫描摹。當描到最後一筆時,石碑內部傳來“哢”的一聲輕響。

    碑麵滑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裏沒有機關,隻有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雲澈取出羊皮紙展開,上麵是一幅簡圖,標注著石室的結構和出口位置。出口就在石碑後方——那裏看起來是實心岩壁,但圖上標注了一個推開的符號。

    “幫忙!”雲澈喊道。

    燕七燕九立刻上前,三人合力推動石碑。石碑緩緩轉動,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走!”

    眾人魚貫而入。通道傾斜向上,人工開鑿的痕跡明顯,應該是幽雲宮早年準備的逃生密道。

    最後進去的燕九剛踏入通道,後方石室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坍塌聲!整個屍骨洞,開始全麵崩塌!

    “跑!”燕七大吼。

    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亮光。

    出口!

    雲澈率先衝出,刺目的陽光讓他眯起眼。等他適應光線,看清周圍景象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站在一處懸崖平台上,平台下方,是茫茫無邊的原始森林——鬼哭林深處。樹木高大得驚人,樹冠遮天蔽日,林中霧氣彌漫,即使白天也昏暗如黃昏。更詭異的是,森林中不時傳來各種怪異的聲響:似哭似笑的嗚咽,野獸的低吼,還有……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我們出來了。”青鸞癱坐在地,臉色蒼白,“但這裏……是鬼哭林最危險的核心區。天機閣的記錄裏,這片區域標注為”絕地”,生還率不到一成。”

    燕七展開地圖,臉色凝重:“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他指著一個被塗成黑色的區域,“距離鬼哭林邊緣還有十五裏。但這十五裏……沒有現成的路,也沒有可靠的地形標記。”

    沈月白靠坐在岩壁上,喘息道:“必須盡快離開。夜狼雖然暫時追不上來,但靖王的影衛可能已經在林外布防。我們在這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但沈公子的傷……”趙嬸擔憂道。

    沈月白搖頭:“我能撐住。當務之急是找到方向。”

    雲澈看向森林。前世野外生存的經驗告訴他,在這種原始森林中迷路,比遇到猛獸更可怕。沒有指南針,沒有明顯的地標,隻能靠……

    他抬頭看向天空。樹冠太密,幾乎看不見太陽。但偶爾有風吹開樹葉的間隙,能勉強判斷太陽的大致方位。

    “現在是午後,太陽在西偏南。”雲澈分析,“我們要往北走。北方……”他指向森林最濃密的方向,“應該是霧氣最重的,但也是離開鬼哭林最近的方向。”

    “你怎麼確定?”燕九問。

    “直覺。”雲澈沒法解釋,這是前世在叢林中訓練出的方向感,“而且,外祖的記憶片段裏,提過一句”出屍骨洞,麵北而行,可見天光”。”

    這理由足夠有說服力。

    短暫休整後,隊伍再次出發。燕七燕九開路,用軍刀砍開藤蔓和灌木。雲澈攙扶沈月白,青鸞照顧趙嬸。

    森林比想象中更危險。

    走了不到一裏,他們就遇到了第一道難關——一片沼澤。沼澤表麵覆蓋著綠色的浮萍,看起來像平地,但燕七用長矛試探,淤泥深不見底。更可怕的是,沼澤中潛伏著無數毒蟲,蚊子有拇指大,咬一口就是一個大包,又痛又癢。

    “繞路吧。”青鸞建議。

    但繞路意味著多走至少三裏,而且方向可能偏離。

    雲澈觀察沼澤,忽然發現沼澤邊緣有一種紫色的草,長得很茂盛。母親手劄裏記載過這種草——“驅蟲草”,燃燒後的煙霧可以驅趕毒蟲。

    “收集那種草。”他指著紫色草,“做成火把,我們快速通過。”

    眾人立刻行動。燕七燕九割草,青鸞用隨身帶的火折子和油脂製作簡易火把。點燃後,紫色煙霧彌漫,周圍的蚊蟲果然退避三舍。

    “快走!火把燒不了多久!”

    六人排成一列,踩著沼澤邊緣較硬的泥土快速通過。即便如此,燕九還是踩進了一處軟泥,淤泥瞬間淹到**。燕七和雲澈合力才將她拉出來。

    過了沼澤,又是密林。這裏的樹木更加古老,樹幹上爬滿藤蔓,有些藤蔓粗如手臂,垂落下來,像無數條等待獵物的蛇。

    “小心藤蔓!”青鸞突然警告,“有些是”絞殺藤”,會主動纏繞活物!”

    話音剛落,一根藤蔓突然如活蛇般竄向趙嬸!雲澈眼疾手快,幽泉劍出鞘,一劍斬斷藤蔓。斷口處流出暗紅色的汁液,散發出刺鼻的腥味。

    更多的藤蔓開始蠕動。

    “跑!”

    六人狂奔。藤蔓從四麵八方纏來,燕七燕九刀光如網,斬斷一根又一根。雲澈一手扶沈月白,一手揮劍,劍法雖然粗糙,但勝在精準,每一劍都斬在藤蔓關節處。

    但藤蔓太多了,斬之不盡。

    就在眾人即將被包圍時,沈月白忽然開口:“用火!”

    對!植物怕火!

    青鸞立刻將剩下的驅蟲草火把扔向藤蔓最密集處。火焰點燃了幹燥的藤蔓,迅速蔓延。藤蔓似乎真的怕火,紛紛退縮。

    趁此機會,眾人衝出包圍圈。

    又前進三裏,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盡。沈月白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再次崩裂,鮮血浸透繃帶。青鸞的舊傷也複發了,走路一瘸一拐。趙嬸年紀大,更是搖搖欲墜。

    “休息……一會兒……”燕九喘著粗氣。

    雲澈搖頭:“不能停。天色快黑了,夜裏在鬼哭林過夜,等於自殺。”

    他看向前方。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丈。森林裏的怪聲也越來越清晰,那些嗚咽和低吼,仿佛就在耳邊。

    “我聞到水汽。”燕七忽然說,“附近應該有水源。”

    有水,就意味著可能有路——動物會去水源飲水,踩出小徑。

    循著水汽的方向,眾人又走了半裏,果然發現一條小溪。溪水清澈,但水流湍急。更重要的是,溪邊有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沿著溪流延伸向北方。

    “有腳印。”燕七蹲下檢查,“新鮮的,不超過一天。有人的,也有……野獸的。”

    人的腳印?鬼哭林裏除了他們,還有誰?

    “可能是獵戶,也可能是……”青鸞神色凝重,“夜狼的先遣隊。”

    無論哪種,都不是好消息。

    但小徑總比硬闖密林強。眾人決定沿溪流走,至少方向明確。

    天色漸暗,森林裏的光線越來越暗。霧氣變成了灰黑色,帶著刺骨的寒意。那些怪聲更近了,有時甚至能聽到樹枝被踩斷的聲音,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暗處跟蹤他們。

    “點火把。”雲澈下令,“不要吝嗇,保命要緊。”

    六支火把點燃,圍成一個圈,眾人背靠背前進。火光在濃霧中隻能照亮五步範圍,之外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突然,走在最前的燕七停下。

    “怎麼了?”

    燕七沒說話,隻是指向地麵。

    火光映照下,小徑上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夜狼的黑色勁裝,但死狀極其詭異——全身沒有明顯傷口,但麵容扭曲,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東西。更奇怪的是,屍體的皮膚呈暗綠色,像中了劇毒。

    “是”鬼麵蠍”的毒。”青鸞檢查後說,“這種毒蠍隻生在極陰之地,被蟄後半個時辰必死,死狀就是這樣。”

    “鬼麵蠍是群居的。”沈月白臉色難看,“一隻出現,意味著……”

    話音未落,四周的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無數隻暗紅色的蠍子從草叢、石縫、甚至樹上爬出!每一隻都有巴掌大,尾巴高高翹起,毒針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鬼麵蠍群!至少有上百隻!

    眾人背靠背圍成一圈,火把向外。蠍子怕火,暫時不敢靠近,但它們在不斷縮小包圍圈。

    “火把撐不了多久。”燕七咬牙,“一旦火滅……”

    “上樹!”雲澈當機立斷,“蠍子不會爬樹!”

    最近的樹距離三丈,中間隔著蠍群。

    “我數到三,一起衝!”燕七低喝,“一、二——”

    “等等!”青鸞突然打斷,“你們聽!”

    濃霧深處,傳來了鈴鐺聲。

    清脆的、有節奏的鈴鐺聲,由遠及近。

    隨著鈴聲傳來,蠍群突然騷動起來!它們不再逼近,反而開始後退,像遇到了天敵。

    鈴聲更近了。

    一個身影從濃霧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者,頭發胡子亂糟糟的,臉上塗著五顏六色的油彩,看不出年紀。他手裏拄著一根木杖,杖頭掛著一串銅鈴,每走一步,鈴鐺就響一聲。

    更詭異的是,老者身後跟著兩隻動物——一隻半人高的白狼,眼神凶悍;一隻羽毛斑斕的巨鳥,站在他肩上。

    老者走到蠍群前,鈴鐺輕輕一搖。

    “叮鈴——”

    蠍群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者這才看向雲澈一行人,渾濁的眼睛掃過每個人,最後停在雲澈臉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幽雲血脈的小娃娃,老道等你……等了三十年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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