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9291 更新時間:26-01-01 22:58
“幽雲血脈的小娃娃,老道等你……等了三十年了。”
老者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死水,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雲澈握緊幽泉劍,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怪人。鬼哭林核心區,濃霧彌漫,毒蟲猛獸環伺,一個能驅退鬼麵蠍群、還帶著白狼和巨鳥的老人,怎麼看都不簡單。
“前輩是?”雲澈沉聲問。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名字?早忘了。這林子裏的人都叫我”鈴鐺老鬼”。至於身份嘛……”
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杖,銅鈴叮當作響:“算是你們幽雲宮的老朋友,也算……半個仇人。”
這話矛盾,更添幾分神秘。
青鸞上前一步,短劍藏在袖中:“天機閣記載,鬼哭林中確有一隱士,擅驅獸禦蟲,自稱”守林人”。但記錄說此人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了?”老者哈哈大笑,笑聲尖銳刺耳,“是啊,三十年前就該死了。可閻王不收,說我還有樁心願未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雲澈臉上,渾濁的眼睛裏閃過複雜的光:“小子,你長得像**,但眼睛像你爹。倔,認死理。”
雲澈心頭一震。這老人認識他父母?
“您認識我父母?”
“何止認識。”老者收起笑容,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三十年前,幽夢璃那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爹雲戰,第一次來幽雲宮求醫時,還是我給他帶的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滅宮那夜,我本來也該死的。但我貪生,躲在屍堆裏裝死,逃過一劫。後來……就躲進這鬼哭林,一躲三十年。”
空氣突然安靜。隻有霧在林間流動,白狼在老者腳邊低伏,巨鳥在肩頭梳理羽毛。
燕七燕九交換了一個眼神,手按在刀柄上。這個老人來曆不明,話語虛實難辨,萬一是陷阱……
沈月白忽然開口:“前輩如何證明所言非虛?”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沈月白腰間的沈家令牌上:“沈家的小子?你祖父沈滄瀾,當年是幽雲宮左護法。滅宮前三個月,他來找過我一次,給了我這個。”
他從破爛道袍裏摸出一塊鐵牌,扔給沈月白。鐵牌巴掌大小,正麵刻著“幽雲”二字,反麵是一個“沈”字,邊緣有火燒的痕跡,顯然是倉促間從什麼東西上掰下來的。
沈月白接過鐵牌,手指輕撫上麵的刻痕,臉色微變:“這是……沈家祖傳的”護法令”,隻有曆代護法持有。祖父去世時,這塊令牌應該隨葬了。”
“隨葬的是假的。”老者冷笑,“你祖父死前托人帶話給我,說如果有一天幽雲宮後人回來,讓我把這塊令牌交給他,算是……沈家贖罪的開始。”
沈月白沉默良久,將令牌還給老者:“前輩想要什麼?”
“聰明。”老者咧嘴,“我要你們帶我進幽雲宮遺址。”
雲澈皺眉:“前輩既然在鬼哭林隱居三十年,應該知道遺址位置,為何不自己去?”
“去不了。”老者搖頭,“遺址入口有血脈禁製,非幽雲嫡係血脈不得入。我雖然算是幽雲宮舊人,但終究是外姓。而且……”
他看向北方,眼神晦暗:“靖王那老狗,三十年來一直在遺址外圍布下天羅地網。我試過三次,三次都差點把命丟在那裏。”
“您知道靖王的布置?”
“知道一部分。”老者點頭,“但不夠。所以需要你們——尤其是你,小子。”他盯著雲澈,“你是幽夢璃的兒子,幽雲血脈雖然被封印,但本質還在。隻有你,才能安全通過遺址外圍的禁製。”
雲澈心中飛快權衡。這個老人知道父母,有沈家信物,還能驅退毒蟲,確實是重要助力。但……可信嗎?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青鸞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慮。
老者也不生氣,反而笑了:“信不信由你們。不過……”他指向濃霧深處,“往前三裏,就是”百蟲穀”,穀裏全是毒蟲,沒有我帶的”驅蟲香”,你們過不去。再往前五裏,是”瘴氣林”,終年毒瘴彌漫,沒有我的”避瘴丸”,吸一口就死。”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靖王的影衛已經在鬼哭林外圍布下三道封鎖線。沒有我帶路,你們連林都出不去。”
這話半是**半是威脅。
雲澈看向沈月白,沈月白微微點頭;看向青鸞,青鸞眼神示意“可以一試”;燕七燕九雖然警惕,但也沒有反對。
“好。”雲澈最終點頭,“但前輩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說。”
“第一,這一路您要走在前麵,任何危險您先探。”
“第二,所有食物、飲水,您先嚐。”
“第三……”雲澈盯著老者的眼睛,“如果我察覺您有半點加害之心,我會立刻動手。就算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老者看著雲澈,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有幽夢璃當年的氣魄!成交!”
他轉身,木杖點地:“跟我來。天黑前要趕到我的住處,夜裏在鬼哭林亂闖,十條命都不夠死。”
老者的“住處”在鬼哭林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裏。山洞入口被藤蔓完全遮蔽,如果不是老者帶路,根本發現不了。
洞內出乎意料的寬敞整潔。石桌石凳,木架子上擺滿瓶瓶罐罐,牆上掛著各種獸皮和草藥。最裏麵有一張石床,鋪著厚厚的幹草和獸皮。
“坐。”老者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照亮山洞。
白狼趴在洞口警戒,巨鳥飛上洞頂的橫梁。老者從架子上取下一個陶罐,倒出幾碗渾濁的液體:“”猴兒酒”,我自己釀的,驅寒。”
雲澈沒喝,隻是問:“前輩,您剛才說等了我三十年。為什麼?”
老者盤腿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抹抹嘴:“因為我和**有個約定。”
“什麼約定?”
“滅宮前三個月,**來找過我。”老者眼神迷離,仿佛回到三十年前,“她說她預感要出事,如果她死了,就讓我在這鬼哭林等,等她的孩子長大,來這裏取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幽雲宮的”傳承之鑰”。”老者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打開,裏麵是一枚青銅鑰匙,造型古樸,刻滿符文,“這是開啟遺址主殿最後一道門的鑰匙。沒有它,就算進了遺址,也拿不到《逆脈訣》。”
雲澈心跳加速。這鑰匙,父親的信裏沒提,母親的手劄裏也沒記載。
“為什麼我娘要把鑰匙交給您?”青鸞疑惑,“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應該留給家人嗎?”
老者苦笑:“因為當年幽雲宮裏……有內鬼。”
這話像一記重錘。
“內鬼?”沈月白臉色驟變。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護山大陣會被輕易攻破?為什麼靖王的人能準確找到每一條密道?”老者眼中閃過恨意,“當年參與滅宮的幾大勢力裏,都有幽雲宮的內應。**誰都不敢信,包括……”
他看向沈月白:“包括你祖父沈滄瀾。”
沈月白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但**相信我。”老者繼續說,“因為我隻是個看管藥園的雜役,沒人在意。她把鑰匙交給我,說如果她出事,就讓我帶著鑰匙躲進鬼哭林,等她孩子來取。”
他看向雲澈:“這一等,就是三十年。每年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我都會去遺址入口等,等了二十九次,每次都失望而歸。今年是第三十次,我以為又沒希望了,沒想到……”
沒想到雲澈真的來了。
雲澈接過木盒,仔細端詳那枚青銅鑰匙。鑰匙入手沉重,上麵的符文在油燈光下泛著微光。他能感覺到,鑰匙裏蘊藏著某種能量,與懷中的殘玉、傳承玉隱隱呼應。
“前輩,內鬼是誰?”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老者搖頭:“我不知道名字,隻知道代號——”影子”。**說,這個”影子”潛伏在幽雲宮高層很多年了,可能是一位長老,也可能是……宮主的親信。”
宮主的親信?那不就是外公身邊的人?
雲澈腦中閃過外公記憶裏的畫麵:那些誓死斷後的弟子,那些浴血奮戰的長老……他們中,有人是叛徒?
“不過有線索。”老者又說,“**當年留下三樣東西:鑰匙在我這;半塊玉在你那;還有一樣……”
他頓了頓:“在你爹那裏。”
“我爹?”雲澈想起父親信中提到的三個證據位置,難道其中就有關於內鬼的線索?
“具體是什麼,**沒說。”老者道,“她隻說,三樣東西湊齊,就能找出”影子”,也能揭開三十年前全部的真相。”
山洞裏陷入沉默。油燈噼啪作響,洞外傳來夜梟的啼叫。
良久,雲澈收好鑰匙,鄭重地向老者行禮:“多謝前輩守護此物三十年。”
老者擺擺手:“別謝我,我也是為了自己。這三十年,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幽雲宮那些死去的孩子。隻有把鑰匙交到你手上,我才能安心閉眼。”
他站起身,從架子上取下幾個藥瓶:“這是”驅蟲香”和”避瘴丸”,明天一早出發。今晚你們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前輩,”青鸞忽然問,“您剛才說靖王的影衛在外圍布下三道封鎖線,具體位置在哪?”
老者走到石壁前,用木炭在牆上畫了一幅簡圖:“鬼哭林北、東、西三個出口,各有一道封鎖線。每道線至少二十人,帶隊的是靖王麾下”影衛十三鷹”中的三人。”
“”十三鷹”?”燕七皺眉,“靖王最精銳的暗殺部隊,每個都是四品以上的高手。”
“不止。”老者搖頭,“根據我最近觀察,每道封鎖線還配了”破罡弩”——專破內家罡氣的軍械。你們雖然有兩位北疆軍的斥候,但硬闖,死路一條。”
“那怎麼出去?”趙嬸擔憂地問。
老者指向地圖上一個位置:“這裏,鬼哭林東北角,有一處”斷魂崖”。崖高百丈,下麵是”黑水河”。影衛認為這裏天險難越,所以布防最弱,隻有五個人。”
“斷魂崖?”青鸞臉色微變,“天機閣記錄,那崖壁光滑如鏡,猿猴難攀。而且黑水河裏有”食人魚”,掉下去屍骨無存。”
“所以影衛才放心。”老者說,“但他們不知道,崖壁中段有一處裂縫,可以容人通過。三十年前,我就是在那裏躲過追殺的。”
他看向雲澈:“明天我帶你們到崖頂,你們從裂縫下去。我留在上麵吸引注意,等你們安全過河,我再脫身。”
“太危險了。”雲澈說,“前輩跟我們一起走。”
老者笑了,那笑容裏有種解脫:“小子,我在這林子裏躲了三十年,早就活夠了。能為幽雲宮做最後一件事,死也值了。而且……”
他眼神銳利起來:“我還有些賬,要跟靖王的人算算。”
這話裏的決絕,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夜深了。眾人簡單吃了些幹糧,分配守夜。山洞深處,沈月白靠在石壁上,傷口又滲出血,青鸞在給他換藥。
雲澈走到洞口,和老者的白狼並肩而坐。洞外,濃霧如海,月光偶爾穿透霧隙,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老者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個葫蘆:“喝點?暖身子。”
這次雲澈接了,喝了一口。酒很烈,像火燒一樣從喉嚨滾到胃裏。
“小子,”老者忽然說,“**臨終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雲澈轉頭看他。
“她說:”告訴澈兒,娘不後悔生下他。就算重來一萬次,娘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雲澈握緊葫蘆,眼睛發酸。
“還有,”老者繼續說,“**說,你的九竅封印,不全是保護,也是……考驗。”
“考驗?”
“嗯。”老者點頭,“幽雲宮曆代宮主都要經過”九竅試煉”,才能繼承完整傳承。**當年也是十八歲才通過試煉,正式繼位的。你這九竅閉塞,看似絕路,其實是……最快的捷徑。”
雲澈不明白。
老者解釋:“普通人修煉,要從頭打通經脈,循序漸進。但你不同——你的九竅是被封印,不是天生堵塞。一旦在月華天池中解開封印,九竅齊開,瞬間就能獲得常人苦修數十年的內力修為。這叫”破而後立”。”
雲澈心跳加快。如果真的如老者所說,那遺址之行,就是他脫胎換骨的關鍵。
“但風險也大。”老者語氣轉沉,“九竅齊開的瞬間,龐大的能量會衝擊全身經脈,如果身體不夠強韌,或者意誌不夠堅定,會經脈盡斷而死。三十年來,幽雲宮嚐試此法的弟子,十人中有七人失敗,三人重傷,隻有**一人成功。”
七成死亡率。
雲澈沉默片刻,問:“我娘當年……怎麼成功的?”
“靠你爹。”老者眼中閃過溫柔,“你爹當時守在天池邊,三天三夜沒合眼。**最痛苦的時候,是他握住她的手,說”我在這”。就這三個字,讓**撐過去了。”
愛,有時候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雲澈看向山洞深處,沈月白已經睡著了,眉頭緊皺,似乎在忍受疼痛。
“那小子,”老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對你不錯。**當年說,如果以後你有難,可以找沈家後人幫忙。她看人準,沈滄瀾雖然混蛋,但他的孫子……或許不一樣。”
雲澈沒說話。
“小子,”老者忽然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我要單獨告訴你。”
雲澈靠近。
老者用極低的聲音說:“**的遺骨……不在幽雲宮遺址裏。”
什麼?!雲澈渾身一震。
“當年**引開追兵後,其實沒死。”老者聲音顫抖,“她被靖王的人抓了,囚禁在……靖王府地牢裏。三年前,才真正死去。”
這個消息像晴天霹靂,轟得雲澈腦中一片空白。
母親沒死在三十年前,而是被囚禁了整整二十七年?三年前才……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爹?”雲澈聲音發顫。
“告訴你爹有什麼用?”老者苦笑,“靖王府守衛森嚴,你爹雖然是一軍之將,但也攻不進去。而且,靖王用**的命要挾,逼你爹鎮守邊關,不得回京。你爹最後戰死沙場,恐怕也是靖王的算計——沒了你爹,就沒人能救**了。”
好毒的計策!
雲澈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恨意如岩漿在胸腔翻滾。他恨不得現在就殺去靖王府,把那個老狗千刀萬剮!
“冷靜。”老者按住他的肩膀,“你現在去,就是送死。靖王府裏高手如雲,你連門都進不去。聽我的,先去遺址,修複經脈,覺醒血脈。等你有足夠實力,再去報仇。”
雲澈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許久,他才勉強壓下殺意,聲音嘶啞:“我娘的遺骨……在哪?”
“還在靖王府。”老者說,“靖王那老狗**,把**的屍體製成了”玉屍”,用藥物保持不腐,就放在他書房裏。他說……要讓**親眼看著他成就霸業。”
畜生!
雲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火焰。
“前輩,”他一字一句,“遺址之後,我要去靖王府。”
“我知道。”老者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才會把鑰匙給你,才會幫你。不止為了**,也為了……我這三十年的噩夢。”
兩人沉默地坐著,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天亮了。
眾人簡單收拾,在老者的帶領下向東北方向進發。有了驅蟲香和避瘴丸,這一路順利許多。濃霧依舊,毒蟲退避,連猛獸的蹤跡都少了。
中午時分,他們抵達斷魂崖。
崖如其名,百丈絕壁直插雲霄,崖下黑水河奔流洶湧,水聲如雷。崖頂風大,吹得人站立不穩。
老者指著崖壁中段:“看到那條裂縫了嗎?大約三十丈處。”
雲澈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崖壁上有一道垂直的裂縫,寬約三尺,深不見底。裂縫入口被藤蔓遮蔽,若非老者指點,根本發現不了。
“從這裏下去,到底部大概五十丈。裂縫裏有落腳點,小心點能爬下去。到底後,沿河岸往東走三裏,有一處淺灘,可以過河。過河後,再走十裏,就是迷霧山脈邊緣。”
老者說著,從懷中取出幾卷繩索:“這是”蛛絲索”,我特製的,比普通繩子堅韌十倍。你們綁在腰間,互相照應。”
眾人依言綁好繩索。五個人,雲澈打頭,接著是沈月白、青鸞、趙嬸,燕九斷後。燕七主動提出留下協助老者,吸引影衛注意。
“記住,”老者最後叮囑,“下去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回頭,不要停。我會在上麵製造混亂,給你們爭取時間。”
雲澈鄭重抱拳:“前輩,保重。遺址事了,我必回來接您。”
老者笑了,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決絕:“去吧。幽雲宮的未來,就靠你了。”
雲澈第一個攀下懸崖。
裂縫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岩壁濕滑,長滿青苔,稍有不慎就會失足。好在前人似乎開鑿過一些簡陋的落腳點,雖然年久失修,但勉強能用。
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手抓岩縫,右腳探落腳點,確認穩固後,才移動重心。身後,沈月白等人依次而下,繩索將他們連成一線,一人失足,全員受險。
爬到二十丈處時,上方突然傳來廝殺聲!
“老鬼!你果然在這裏!”
“攔住他!”
是影衛!他們發現了老者!
雲澈心頭一緊,但不敢分心,繼續向下。岩縫越來越窄,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擠過。沈月白因為背傷,動作最慢,青鸞在他下方不斷提醒落腳點。
三十丈。四十丈。
上方的廝殺聲更加激烈,夾雜著老者的狂笑和影衛的慘叫。還有破罡弩發射的尖銳破空聲。
“老鬼!你逃不掉了!”
“哈哈哈!三十年了!老子等的就是今天!”
一聲巨響!整個崖壁都在震動!
碎石簌簌落下,雲澈連忙貼緊岩壁。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著他的肩膀砸下,差點擊中後麵的沈月白。
“快!”雲澈低吼,“崖頂在崩塌!”
眾人加快速度。五十丈,到底了!
崖底是一條狹窄的河灘,黑水河就在三丈外奔流,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腥味。河對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迷霧山脈的邊緣。
“快過河!”雲澈解開繩索,扶起沈月白。
但就在他們衝向河灘時,異變再生!
黑水河中,突然竄出十幾條黑影!
不是魚,是人!
穿著黑色水靠,手持分水刺,從河水中躍出,瞬間將五人包圍!
埋伏!影衛在河裏也有埋伏!
“一個都別放走!”為首的黑衣人獰笑,“王爺有令:活捉幽雲宮餘孽,其餘……格殺勿論!”
十二個黑衣人,個個氣息淩厲,至少是三品武者。為首的那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四品高手。
而雲澈這邊,沈月白重傷,趙嬸不會武功,青鸞有傷在身,隻有雲澈、燕九還有一戰之力,但雲澈隻是一品,燕九四品卻要保護其他人。
實力懸殊。
“燕九,保護他們過河!”雲澈拔劍,擋在最前,“我來斷後!”
“你瘋了!”燕九急道,“你打不過他們!”
“打不過也要打!”雲澈眼神決絕,“走!”
黑衣人已經撲上!刀光如網,籠罩而來!
雲澈不退反進,幽泉劍出鞘!他沒有內力優勢,但有技巧——前世三十年的格鬥經驗,加上母親手劄中的精妙劍招,竟然讓他一時不落下風!
一劍刺出,直取咽喉!黑衣人舉刀格擋,但雲澈劍勢一變,轉為削腕!黑衣人急忙變招,但雲澈的劍更快,劍尖劃過對方手腕,鮮血飛濺!
“啊!”黑衣人慘叫著後退。
但更多的人圍了上來。雲澈瞬間陷入苦戰。他左肩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浸透衣衫。每一次格擋,都震得手臂發麻。
“雲澈!”青鸞想幫忙,但被兩個黑衣人纏住。燕九護著沈月白和趙嬸,邊戰邊退,向河邊移動。
但黑衣人太多了。很快,雲澈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最深的一刀劃過後背,皮開肉綻。
他咬牙堅持,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拖住!多拖一秒,他們就多一分生機!
就在這時,懷中的傳承玉突然發熱!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體內,迅速流遍全身!雲澈感覺精神一振,身體的疲憊和傷痛減輕大半,手中的劍也快了三成!
是傳承玉中的能量!雖然微弱,但足夠救命!
雲澈劍光暴漲,一連三劍,逼退三名黑衣人!他趁機後撤,與青鸞彙合。
“走!”他拉著青鸞向河邊衝去。
但為首的黑衣人已經看出他的意圖,冷笑一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對準雲澈一吹!
“咻!”
三枚銀針激射而出!針尖泛著幽藍的光——劇毒!
雲澈想躲,但距離太近,來不及了!
就在銀針即將射中他的瞬間,一個身影撲了過來!
是趙嬸!
她用身體擋住了銀針!
“噗噗噗!”三針全中胸口!
“趙嬸——!”雲澈目眥欲裂。
趙嬸軟軟倒下,雲澈抱住她。老婦人臉色迅速變黑,嘴角溢出血沫,但還在笑:“少……少爺……老奴……終於……能去見老爺……和夫人了……”
“不!不!”雲澈顫抖著取出青鸞給的解毒丸,但趙嬸搖頭:“沒……沒用了……這是”七步絕命針”……見血封喉……”
她抓住雲澈的手,用最後的力氣說:“少爺……要……活下去……為老爺……夫人……報……”
話沒說完,手垂下了。
眼睛還睜著,望著雲澈,充滿不舍和期望。
雲澈感覺心髒像被撕裂。趙嬸,這個從小照顧他的老婦人,這個在族議上為他圓謊的老人,這個說要替他送證據去京城的老仆……就這樣死在他懷裏。
因為替他擋了毒針。
“啊——!!!”
雲澈仰天長嘯,眼中血色彌漫。他輕輕放下趙嬸的屍身,站起身,看向那群黑衣人。
眼神冰冷,像在看死人。
“你們……都該死。”
幽泉劍在他手中嗡鳴,劍身泛起幽藍的光——這一次,不是因為月光,而是因為……殺意。
傳承玉瘋狂地輸送能量,膻中穴的封印在劇烈衝擊下,又鬆動了一分。雲澈感覺體內有某種東西要破殼而出,像火山即將噴發。
他沒有壓製,反而引導這股力量,灌注到劍中。
劍光暴漲三丈!
“死!”
雲澈動了。快得像一道閃電,劍光過處,三名黑衣人咽喉濺血,倒地身亡。
剩下的人驚呆了。這個剛才還隻是勉強支撐的小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恐怖?
“殺了他!”為首的黑衣人厲喝,親自撲上。
但他剛衝到雲澈麵前,劍光就到了。不是刺,是劈!幽泉劍帶著萬鈞之勢,當頭劈下!
黑衣人舉刀格擋。
“鐺——!”
刀斷!劍勢不減,劈入黑衣人肩膀,深可見骨!
“啊——!”黑衣人慘叫後退。
雲澈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劍刺出,直穿心口!
為首黑衣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下。
剩下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逃。但雲澈已經殺紅了眼,劍光如網,籠罩所有人!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到十息,十二個黑衣人,全部斃命。
河灘上,屍橫遍地,鮮血染紅黑水。
雲澈拄劍而立,渾身浴血,喘著粗氣。傳承玉的能量耗盡了,膻中穴的封印重新穩固,那股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隨之而來的是虛脫和劇痛。他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雲澈!”青鸞扶住他,眼中含淚,“你……你沒事吧?”
雲澈搖頭,看向趙嬸的屍身,又看向崖頂——那裏的廝殺聲已經停了,不知老者生死。
他咬牙,撿起趙嬸掉落的小包袱,裏麵是父親的信和那半袋幹糧。還有……一塊手帕,繡著江南的梅花,是趙嬸的嫁妝,她一直貼身帶著。
雲澈將手帕收起,對燕九說:“把趙嬸……葬在這裏吧。麵朝江南。”
燕九點頭,和青鸞一起,用刀在河灘邊挖了個淺坑,將趙嬸安葬。沒有墓碑,隻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雲澈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趙嬸,等我報了仇,一定帶您回江南。”
他起身,看向對岸的迷霧山脈。
還有十裏路。
但十裏之外,是遺址,是《逆脈訣》,是複仇的希望,也是……更多的鮮血和死亡。
“走。”他扶起沈月白,走向黑水河。
這一次,沒人阻攔。
但就在他們即將渡河時,雲澈突然感到懷中的傳承玉再次發熱,同時,幽泉劍也發出嗡鳴。
不是警告,而是一種……召喚。
來自迷霧山脈深處。
有什麼東西,在等他。
過河很順利。河對岸的森林更加茂密,霧氣也更濃。但奇怪的是,這裏的霧不是灰黑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夢幻般的光澤。
“這是……”青鸞驚疑不定,“”靈霧”?傳說隻有靈氣極度濃鬱的地方才會產生。”
幽雲宮遺址,就在前方。
眾人加快腳步。沈月白服了青鸞特製的鎮痛藥,勉強能自己行走。燕九在前麵探路,雲澈斷後。
走了約莫五裏,前方出現一片石林。無數奇形怪狀的石柱矗立在霧中,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石柱上刻滿古老的符文,有些還在微微發光。
“迷陣。”雲澈一眼認出,“外祖記憶裏有這個,是遺址外圍的第一道防線——”千幻石林陣”。走錯一步,就會永遠困在裏麵。”
“能破嗎?”青鸞問。
雲澈點頭,但神色凝重:“能,但需要時間。而且……我感覺到,陣裏已經有人了。”
話音剛落,石林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是兵器碰撞聲,還有……野獸的咆哮。
不是普通的野獸。那咆哮聲低沉渾厚,震得霧氣都在翻滾。
“是”石林守衛”。”雲澈臉色難看,“外祖說,這些守衛是用秘法煉製的石像傀儡,刀槍不入,隻有攻擊核心才能摧毀。”
“核心在哪?”
“不知道。每尊傀儡的核心位置都不一樣,要試。”
慘叫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近。顯然,闖入者正在被屠殺。
燕九握緊刀:“我們要繞路嗎?”
雲澈搖頭:“繞不了。石林是通往遺址的必經之路。而且……”他看向石林深處,“我感覺到,裏麵不止有傀儡,還有……活人。很強。”
正說著,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從石林中衝出。
是個中年漢子,渾身是血,左臂已經斷了,隻用布條草草包紮。他看到雲澈等人,先是一愣,隨即嘶聲喊道:“快跑!裏麵……裏麵有怪物!”
說完,他撲倒在地,氣絕身亡。
雲澈上前檢查,發現他胸前有一個巨大的爪印,深可見骨。不是兵器所傷,而是……某種猛獸。
“不是傀儡。”青鸞臉色發白,“是活物。”
就在這時,石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像巨人在行走,每一步都震得地麵顫抖。
霧氣被攪動,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顯現。
那是一隻……猩猩?不,比猩猩更大,直立起來有三丈高,渾身覆蓋著黑色的岩石般的皮膚,眼睛赤紅,獠牙外露。它的肩膀上,還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一個小女孩。
約莫八九歲,穿著紅色的破舊衣裙,赤著腳,懷裏抱著一隻布娃娃。她歪著頭,看著雲澈等人,然後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尖牙。
“嘻嘻……又來新玩具了。”
聲音清脆,卻讓人毛骨悚然。
小女孩拍拍巨獸的腦袋:“阿石,去,把他們抓來陪我玩。”
巨獸咆哮一聲,踏步衝來!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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