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炭】第十月的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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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無一郎的無:柴刀與竹劍

章節字數:9622  更新時間:26-02-23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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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忽然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時透家以砍柴為業,父母健在,但身體狀況都不算太好。兩個十歲的孩子便成為了家中的頂梁柱,重活粗活沒少幹過,那雙小手在不知不覺間竟比父母的手還粗糙些。

    兩個孩子瘦小的身軀每每背起比自己還高的背夾子時都會搖搖晃晃站不穩,隻能拚命彎著腰維持平衡,俯身前行,步步謹慎。

    記憶中的家是在一間簡陋的茅草屋中,屋的周圍是一大片銀杏樹林。每到秋天,這裏就像不真實的童話世界一般,美麗又虛幻。漫天飄落著銀杏樹葉,金黃的葉片厚厚地鋪在地麵,鞋底踩上去感覺軟趴趴的。但他們早已無心欣賞,隻會默默在心中覺得有些絆腳。

    時透兄弟的父親在早些年前救下了一個迷路的旅人,讓他在家中吃住了好幾天。

    但在某一天,父親決定當天留在家中替妻子熬製能夠治療她咳疾的藥,而妻子也悄悄替他去了林中砍柴,想讓他好好休息一天。

    當天,林中闖入一頭體格龐大的野豬。林中飄蕩著難聞的草藥味,成為了整片山林中最顯眼的氣息。

    那頭野豬順著氣味的源頭找了去,發現了正在熬藥的人類。於是衝上去一口咬住了時透父親的手臂。

    隨著一聲驚痛的叫喊,撕裂般的劇痛瞬間蔓延開,像是手臂的筋連著骨頭也一起被扯斷。

    旅人在一旁被嚇得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家中砍柴的刀具都被拿去砍柴了,隻剩下廚房裏的一把的菜刀。時透父親告訴那個旅人去拿那把菜刀,讓他從背後朝著野豬砍去——他照做了,但野豬像是後背長了眼睛一般,雙腿猛地往後一蹬,憤怒地喘著粗氣,那雙可怖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滿是凶戾地警告著他。

    他手中的菜刀如同一張輕飄的紙片,被野豬踢飛了幾米遠。

    而後,那個旅人逃跑了。

    頭也不回的逃跑了。

    他慌亂的背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銀杏林中,還不忘時不時地回頭望,看是否有野豬追上來。

    等到所有人回來時,隻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親。

    從那之後,父親便失去了一條手臂,並且時不時地會發作幻肢痛。在無數個日夜都會痛苦地捂住那條斷裂的手臂,絕望地哀嚎。

    母親也在那次替父砍柴時淋了雨,身體狀況一落千丈,咳疾變得愈發嚴重,已經到了必須臥病在床的地步了。

    “”行善不為他人”,就算幫助他人,也沒有益處。”

    時透有一郎走在前麵,背上的柴火堆得老高,隻露出一小片頭頂的黑發。

    而無一郎的眉梢不自覺地往下,他背著沉重的柴火吃力地走在有一郎的身後,小聲反駁,“不是的。。。。!這句話的意思是,幫助他人最終也會幫助自己。。。。是爸爸說的。”

    秋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兩個孩子的發絲,走在前麵的孩子語氣冰冷地回應,“他就是為了幫助他人才丟了手臂。他說的話不可信。”

    “為什麼要這麼說。。。爸爸是為了給媽媽熬藥才留在家。。。”

    “媽媽本來就病成那樣了,隻用草藥怎麼可能治好。簡直蠢到極點。”有一郎的步履沒有絲毫的停歇,他的語氣近乎冰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身後的無一郎聽後驚訝地瞪大眼睛,用近乎詫異的語氣說道,“哥哥,你好過分。。。!!”

    “他要是不突發奇想在家裏給媽媽熬藥,他就不會丟掉那條手臂了。”

    “媽媽不替爸爸去砍柴就不會淋雨,老老實實在家裏養病就好了,非要出去。”

    “況且爸爸救下的那個人,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把他拋棄在那裏,這就是他認為的幫助嗎。”

    “人總是這麼愚蠢,自認為自己付出善意就會有回報,真是愚蠢的想法。”

    有一郎自顧自說著,語氣早已染上一絲溫怒——他在克製地發怒,最後隻能猛地將麵前礙事的石頭踢得老遠。

    “不要這麼說啊!”無一郎皺著眉頭,音量不自覺地放大,在這安靜的樹林中尤為刺耳。

    “我隻是在說事實。”有一郎不耐煩地回過頭瞥了一眼,“你好煩,小聲點,小心引來野豬。”

    “無一郎的無,是無能的無;無一郎的無,是無意義的無。”

    有一郎如同在念一首事不關己的童謠,冰冷的文字從他的口中說出,並沒有帶著絲毫的猶豫。他走在前麵,目視前方,夕陽將他青黑漸變的發尾照得發亮,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無一郎已經停下了腳步,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秋風卷起他腳邊的銀杏葉,碎葉嗆得他鼻尖發酸。

    有一郎一直是這樣。

    在無一郎的印象之中,似乎自己的這位哥哥不太喜歡自己,也不太接納自己。他總是這般冷漠。

    而十歲的少年已經成長為十四歲。中間有一年記憶有些模糊,據父母親說,是他們二人上山砍柴時雙雙跌落了懸崖,但好在懸崖上有一棵歪脖子樹緩衝了他們的滾落。

    有一郎醒來時,他們二人已經在山腳下的一戶人家床上躺了三天三夜,被那對夫妻悉心照料著。

    有一郎後背受到強烈撞擊,應當盡量減少背重物;而無一郎的頭部遭到重擊,造成了失憶。

    但所幸無一郎隻是失去了這幾天的記憶。

    等無一郎醒來時,他已經在自己家中,他以為隻是像以前一樣在家裏睡了一覺,隻是記憶有些斷片,唯獨那段空白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段時間的有一郎很奇怪,他總是反複詢問自己是否記得那幾天的事情。可惜無論如何,無一郎都無法想起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此,有一郎也不再追問。日子又恢複到了平常。

    記不得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隻記得有一天,一位名為天音的夫人找到了時透家。那位夫人告訴他們,有人向他們透露這座山裏住著一戶人家,這戶人家有兩個孩子,應該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

    很多年前,這個人曾在這裏迷了路,在這邊短暫地住了幾晚。

    在一次野豬來臨時自己沒有幫上忙,厚著臉逃跑了。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逃離了這座山。

    他的心裏一直懷著愧疚,他也知道,那個時候或許已經為時已晚,什麼忙也幫不上了。

    很多年後的今天他鼓起勇氣來到天音夫人和她的丈夫所管轄的學校,祈求他們,如果兩個孩子還活著,希望能夠讓這兩個孩子到他們那裏上學,學費他可以出——也算是想彌補當年的罪惡感。

    所以這便是天音夫人來到此處的目的。

    但被有一郎回絕掉了。

    “殘廢的父親,病弱的母親,不成器的弟弟,這個家應該怎麼過下去不是早就注定好了的麼?”時透有一郎在廚房自顧自地切著菜,案板上傳來急切的切片聲。“我們去學校了,誰來照顧他們?別異想天開了。”

    “可是我們可以把爸爸媽媽他們一起帶過去。。。。”

    “可你連煮飯都不會,還妄想著從這裏離開去學校讀書,以為靠讀的那幾個字就能改變什麼命運嗎!蠢話說起來沒完沒了了是吧!!你真的跟爸媽一樣!”

    此話一出,屋內沒有任何人說話,靜的可怕。

    無一郎站在一旁,被他嚇得僵在原地,直到菜刀再次落下的聲音響起,他才慢慢回過神。

    看著天音夫人遠去的背影,無一郎不得不收回他原本期待的眼神,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破滅,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很多時候,無一郎會想,外麵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他的世界裏,隻有這個茅草屋,隻有這片銀杏林。難道真的會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

    而不久之後,那頭野豬在上次嚐到甜頭後又找了過來。

    這次它不是孤身一人前來,而是專門帶著它的同伴一起,將時透家圍繞了起來。

    “我們會就這樣死掉嗎?”時透無一郎緊攥著砍柴刀,雙手微微顫抖,那些野豬的體格比他龐大數倍,那種本能的恐懼令他渾身發顫,心髒砰砰直跳。

    “要說這種喪氣話的話那你就滾遠點!別拖我後腿了!”有一郎的眼神銳利,雙手以同樣的姿勢緊握著刀。

    兄弟二人站在父母麵前,而在他們麵前則是五六隻饑餓的野豬,一雙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唾液順著獠牙往下滴。

    下一秒,一頭野豬嚎叫著朝無一郎衝了過來,那聲音淒厲至極,震得人耳膜發疼。

    無一郎的渾身顫抖又僵硬,此時他挪不動自己的步子,他緊緊閉上了雙眼。

    預想中的痛感並沒有襲來——他原以為自己會被撕咬得東一塊西一塊。

    再次睜開眼時,有一郎擋在自己麵前,手中緊握著那把刀具,鉗製住了野豬張開的尖牙。

    麵前強撐著的少年手臂發抖,他微小的力氣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被野豬強大的咬合力碾碎,手中的刀似乎已經快到極限,刀身甚至裂了一條細縫。

    千鈞一發之際,一抹紅色的身影破空而來,耳邊傳來簌簌的風聲。

    杏壽郎手中握著刀,高舉過頭頂,重心前傾,刀尖對準後,在下一秒,勁風夾帶著高溫烈焰,朝著那頭野豬劈去。刀身如同覺醒的雄獅,渾身帶著火焰與不可置信的力量,灼燒著周圍的空氣,形成巨大熱浪。

    那頭野豬瞬間鬆了口,它的皮膚被剛剛的那一刀燙的滋滋作響,灼熱的痛感使它發出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尖銳叫聲。

    杏壽郎看準時機腿腳發力,猛地一踹,將野豬踢飛到幾米遠的銀杏樹幹上,劇烈的衝擊惹得更多的銀杏樹葉掉落,瞬間將那頭野豬淹沒。

    “沒事吧,兩位少年?”杏壽郎利落地收刀入鞘,一手扶一個孩子,視線在他們二人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確定是否有傷口。

    有一郎並沒有回答杏壽郎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無一郎,沒好氣地說道,“問你呢。”

    無一郎則是呆愣地看著杏壽郎,又看了看杏壽郎腰側的刀,輕輕說道,“我沒事。。。。”

    剛剛哥哥是擋在我麵前了嗎?

    這個人又是誰?

    他身上的刀的形狀好奇特。。。。

    “唔姆!好久沒有使用過真刀了!看來還是有些手生!回去要多加鍛煉了!”杏壽郎的指尖摩挲在刀鞘,似乎是在和自己說話,又像在對著刀說話。

    沒想到自己剛來這所學校一個月就被派遣來這次外勤,同行的都是去過劍道部的老師。

    “喂,話說為什麼我也一起來了啊?我到底什麼時候華麗地去過劍道部啊請問?”宇髄天元不明白將他派遣過來的原因,難不成是看中個人過往打架經曆嗎?他甚至連把配刀都沒有。

    搞什麼啊?真讓我赤手空拳上陣啊?

    雖說曾經是校霸來的,但是——這打人和打豬能一樣嗎??

    “我也,很久沒用過真刀了。”富岡義勇的刀微微出鞘,冰湖一般沉靜的眸子閃過一絲寒冽,他身形輕捷騰空而起,揮劍時如萬千滴潮水攜浪而來,隱約間聽見似有水龍吟,看似劍法柔和,卻以柔克剛。刀入鞘的瞬間,它們的身體便被切割成兩半,血液噴濺。

    【宇髄天元:喂,不寫我什麼意思?】

    時透一家就這樣在三人身後靜靜地看著他們是如何兩刀一拳將這些家夥解決的。

    “好,好厲害。”時透無一郎看著三人的背影,愈發覺得可靠,忍不住驚歎。

    隻不過不幸的是,時透的茅草屋被野豬群衝了個稀巴爛。

    站在遠處的天音像上次一樣緩緩走來,美麗的容顏配合著端莊的舉止,如同天神下凡,她眨著漂亮的眼睛,再次邀請兩個孩子去到他們學校裏,並且告訴他們,會為他們尋得一處住所,一家四口都可好好安頓。

    這次有一郎並沒有破口大罵。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身後已經沒有了退路吧。

    還記得剛開始的那幾個月異常艱難,雖然說有了新的住所,但是如果繼續以砍柴謀生會變得加倍困難,因為他們已經不在山上了,而是在市區。

    對於謀生的工作這件事情是時透家最頭疼的一件事。

    不過好在來到市區之後,父母親的病症得到一定的治療,這點倒是很感謝當時的三位老師,以及天音夫婦。

    沒記錯的話,她的丈夫是這所學校的校長,好像叫產屋敷耀哉。

    而在後來,父母親在他們的幫助下尋到了份還算比較輕鬆的工作,以至於日常的開銷基本可以運轉。

    那天的畫麵一直在無一郎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所以在知道了學校內有一個名為“劍道部”的地方後,他總是背著有一郎時常去。

    “是你啊,少年。”

    很巧,杏壽郎今天也在這兒,此時他坐在一旁,手中還握著未喝完的水瓶。

    “你來這裏,是想學習劍道嗎?”杏壽郎的眼尾帶著笑意,想不到幾個月前在自己身後渾身顫抖的孩子,現在卻勇敢地踏入這裏,想要尋求變強的方法。

    無一郎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但那雙青色琉璃眸子無比堅定。

    他知道,他想變強,想證明自己,想保護想保護的人,不想再畏縮在家人的身後了。

    杏壽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表,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或許,我可以為你推薦一位好老師!”

    據杏壽郎所說,這位老師應該會在十分鍾後來到劍道部——因為幾乎每天他都是這個時候過來。

    而杏壽郎為時透無一郎推薦的這位劍道老師,便是錆兔。

    杏壽郎作為曆史老師,有時不一定會天天來到劍道部,他也有自己其他的課業,或私人事務。

    對於劍道,杏壽郎清楚,他對於此的追求並不純粹,一部分是為了自己,但另一部分是為了父親。

    而錆兔不一樣,他是純粹的熱愛。

    所以對於教授劍道,杏壽郎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合格的老師,這點相對於錆兔有些自愧不如。

    畢竟如果非要將曆史和劍道做選擇,杏壽郎還是會選擇前者。

    所以當錆兔準時抵達校內劍道部時,隻看見道場內來了一個新麵孔。

    “是新來的成員麼。”錆兔自顧自地換上劍道服,細心整理著服飾,“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錆兔平時裏可以對人笑臉相迎,也會和人開玩笑——但一旦牽涉到劍道,他就會變得無比嚴格。

    “初中部二年級芋頭班,時透無。。。。”

    “把刀拿起來。”錆兔並未等無一郎完整地念完自己的姓名,他眼神示意了他身後的位置,讓他從那裏拿起竹劍。

    無一郎轉過頭去從眾多竹劍中抽出一把,這是他第一次觸摸這種東西。

    在此之前,他的雙手隻握過砍柴用的鏽刀,連做飯的菜刀他都隻碰過一次,便被有一郎一把推開,斥責他連切菜都不會。

    這種感覺是新奇的,是奇妙的,是緊張的。

    原來,這就是竹劍,原來,是這種觸感。

    “你為什麼習劍?”錆兔問道。

    “為了變強。”無一郎沒有絲毫猶豫,溫潤的聲線在此刻顯得無比沉穩,十四歲的少年眸子沉了沉,手中握著竹劍的力道加重了些。

    “竹劍握在手裏是什麼感覺?”錆兔繼續問道。

    “冰冷。”無一郎淡漠地回應著,少年的語氣如之前一般,平靜而無波瀾。

    對麵的錆兔聽到回答後愣了愣,不禁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我倒是頭一次聽到這種答案。”

    “去把劍道服換上吧。”肉粉色頭發的少年輕聲說道。

    放課後的校園被夕陽染成金色,喧鬧漸漸散去。

    杏壽郎和義勇在道場的另一頭切磋,錆兔和無一郎在這邊進行私人教學。

    偌大的道場內,竹劍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地響起。

    “在這之前先要學會基本姿勢,自然體。”錆兔說著,便以身示範,“這是劍道的動作之本。既可以應付對手的進攻,又能讓自己處於輕鬆自然的狀態。”

    “足尖向外。”

    “背挺直。”

    “收緊核心。”

    “接下來要掌握持刀式步型。。。。。”

    “。。。。。”

    當天無一郎是同他們幾人一起閉館離校的。

    隻記得離開時地麵被夕陽照得金黃,校內已經空蕩蕩。偌大的環境靜的出奇,隻聽得見幾人的腳步聲在校內回響。

    “少年,怎麼樣?”杏壽郎雙手交疊,眉眼含笑,今天訓練了幾個小時,不知道這孩子的反饋是什麼。

    “這段時間都隻會教一些很基礎的東西,畢竟目前是初學階段。”錆兔單肩背著包,倒著走了幾步,雙手枕著後腦勺,紫灰色的眸子被染上一層鎏金,“又搞到這麼晚啊。”

    無一郎並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短短幾個小時的訓練,掌心便已經被竹劍磨出了紅痕。但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對於每天砍柴背柴的孩子來說,手上早已磨起了繭,他早就對這種程度的疼痛沒有感覺了。

    無一郎在幾人心中一直算得上沉默寡言,這孩子總是呆呆地望著某處出神,不同於義勇,義勇對於許多事情是有情緒反應的,但這孩子沒有。似乎總是在提起有一郎時,那雙眼睛才會短暫地有了焦點。

    在無一郎的記憶中,後來學校舉辦了名為校園祭的活動,真是熱鬧。

    自己在深山中住習慣了,習慣了那種安靜的氛圍,習慣了耳邊樹葉吹動得沙沙響。

    即使他們已經在學校待了有段時間了,但無一郎還是沒能完全習慣這種生活。畢竟是他們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環境,強行融入了一個新的陌生環境。

    那天劍道部的人數眾多,認識的幾位老師都在道場。

    記得那天的煉獄老師情緒有些不對勁,這是無一郎第一次見到煉獄老師變得如此沉默寡言。

    後來聽宇髓老師說,煉獄老師好像和家裏鬧矛盾了。

    那天他安靜地坐在道場,平日裏見慣了他明朗的笑容,那天他收斂了很多。

    突然衝進來了一個戴野豬頭套的家夥,大聲嚷嚷著說要和錆兔比一場,並且那家夥總是念錯錆兔的名字,氣得錆兔嘴角直抽。

    不過他頭上的野豬頭套倒是讓無一郎瞬間想起了許多事。

    無一郎不太喜歡這個頭套。

    “抱歉錆兔前輩!我這就把人帶走。。。。!”

    好陌生的聲音,這是誰的?

    無一郎隨著聲音的源頭緩緩轉過腦袋,門口的家夥正喘著氣鞠躬道歉。

    紅色的頭發嗎?真是少見。

    “。。。。不用了,既然他想和我比,那就認真比一場。那我就不客氣了。”錆兔看著麵前的伊之助,手中緊握著竹劍,看他的眼神似乎已經瞬間進入了狀態。

    “啊這個。。。。”炭治郎在劍道部門口僵住,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突然,無一郎身旁的杏壽郎站起身,他將他的負麵情緒盡數收起,用燦爛的笑容迎接著門口的少年,“走吧,灶門少年!”

    奇怪,他們關係很好嗎?為什麼要替他解圍?

    後來那個被叫做灶門少年的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了看,似乎很疑惑為什麼煉獄老師會從道場出來。

    眼睛居然也是紅色的嗎。。。。。?

    是和我父親一樣的瞳色。

    。。。。。

    從那以後,無一郎依舊每天放課後泡在劍道部中。

    錆兔還是一如既往的嚴厲,對待自己熱愛的事情,他從不會敷衍。

    “斜劈刀的時候,上半身不要搖擺!”

    “你的重心不穩!步法太生疏!”

    “不要隻防守!要學會找別人的破綻!”錆兔訓斥自己的聲音響遍了劍道部,那些同學都忍不住回過頭來看。

    “你居然真的花這麼多時間去學這種沒用的東西。”時透有一郎靠在劍道部的門口說道。

    那天,無一郎是最後一個離開道場的。在離開的時候就聽到自己哥哥說出這樣一句話。

    “難怪這段時間你總是這麼晚回家,你學這種東西又能幹什麼呢?這裏還會有野豬給你練刀嗎?”

    “既然弱小,就好好站在別人身後受人保護吧,怎麼總是冒出一些愚蠢的想法。”

    “。。。。。”

    可我也想證明自己。

    從小在哥哥刻薄的話語中長大,我的心還是學不會麻木。

    我時常在想,為什麼哥哥總會說那麼過分的話,不管是對我,還是爸爸媽媽。我們不是家人嗎?

    可是哥哥既然討厭我,為什麼那天要在危險的時候擋在我麵前?

    我真的越來越不懂了。

    不想了,腦子裏好亂。

    我喜歡發呆,我喜歡什麼都不想,那種清淨的感覺是我無比向往的。

    就像很多年前在山間,我在溪邊打了水喝,坐在那裏,耳邊隻有瀑布嘩啦啦的聲音,耳邊沒有砍柴的聲音,沒有哥哥的嗬斥,沒有父母因疼痛而有的哀嚎與咳嗽。。。。。好像短暫地逃離到了一個虛幻的世界裏。

    那裏隻有山,水和我。

    天邊漫著白色的雲霞,將一切籠罩得朦朦朧朧,帶著強烈的虛幻之意。

    那天回到家晚了些,又一次被哥哥斥責了。

    但從那以後,在我想逃離喧囂的時候,我就會進入那個有山有水的地方,那裏讓我的心變得平靜,我的腦子裏什麼都不用想,也什麼都不用顧及。

    即使在離開了那座山之後,我的意識也會時常飄向那裏,飄向那個帶給我平靜的地方。

    他們說我的眼神空洞,可我不這麼認為;他們說我對人對事沒有強烈反應,那隻是我不想這麼做罷了。。。。因為總是事事回應,好累。

    就像偶爾我也會把哥哥說的話當做耳旁風,至少可以讓我聽著不那麼痛苦。

    。。。。。

    劍道部作為特赦,在放假時本校師生可以進入內部習劍道,隻是每次進出需要特別申請,出示證明。

    當時正值校園春假期間,劍道部的幾人,除了杏壽郎以外都如約而至。

    上次有一郎的話讓無一郎還有些介懷。

    休息時聽到道場裏他們都在談笑著什麼,但無一郎都不太關心。

    他總是這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眼神不自覺地又飄向了遠方。他又不自覺地來到了自己意識裏的世外桃源。

    但自那天之後,劍道部來了一個新人——或者說是舊人。是上次被煉獄老師稱做灶門少年的那個人,是和時透父親一樣有著那雙紅寶石一般雙眼的人。

    “以後我可能會經常來習劍!還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炭治郎深深鞠躬,語氣中滿是期待。

    “你為什麼要習劍?”這幾乎是錆兔會問道每一個新人的問題,他想知道每個人他們來到這裏的目的,明確他們的初心。判斷他們的想法是否帶有雜念,從而進行初步的篩選。

    紅發少年笑了笑,那張明朗的臉上笑容無比溫暖,像春日融化的雪,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地回應道,“為了一個人!”

    為了過來切身體驗,到底所謂的武士精神是何物。

    這樣才能和槙壽郎先生好好坐下來交談,才能有機會解開他們父子多年以來的心結。

    錆兔聽後愣了兩秒,隨後像上次聽到無一郎的荒謬回答一般噗嗤一聲笑出來,“最近這些新人的回答怎麼都這麼新奇。”

    後來聽說,他的名字是灶門炭治郎。

    “原來就是你啊。”錆兔這次好好地打量了一番炭治郎,“經常聽到有人提起哦。”錆兔帶著調侃的笑,朝著往日裏杏壽郎最愛坐的位置看去。

    原來他叫灶門炭治郎啊。

    時透無一郎心想。

    這個少年練習刻苦,也肯花時間。

    隻是他將那些劍道的理論知識背得滾瓜爛熟,但實戰時總是無法下狠手。

    “你隻是把這些作為知識記在了腦子裏,你的身體根本就沒有學會。”錆兔的語氣帶著溫怒,他的眉頭皺了皺,隨後鄭重地說道,“讓你的血肉記住它們。”

    “你這樣瞻前顧後,是無法做好任何事的。像個男人一樣果斷一點!”

    “。。。。。。”

    “啊——錆兔前輩一直都這麼嚴格嗎。。。。!”炭治郎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此刻感覺肺部已經快要爆炸了,手臂已經酸脹地無法舉起竹劍了。

    見身旁的無一郎半天沒有搭理自己,炭治郎疑惑地轉過了頭。

    無一郎此刻正抬頭看著道場的燈光,小聲道,“燈好亮。。。。”

    。。。。。。。

    有時候錆兔他們有事會早點離開,但是無一郎確實是一直都待在這裏。炭治郎也是。

    “聽說無一郎也在劍道部好幾個月了吧?你的招式很厲害!總是會讓我措手不及啊。”炭治郎遞給無一郎一瓶水,撲通一聲坐在他身旁。

    自從炭治郎來到劍道部之後,他就成為了和無一郎講話最多的人。

    大家都明白無一郎並不會有過多回應,所以都鮮少與他聊天。隻有他不厭其煩地主動找無一郎嘮嗑,從不會因為他時常不搭理自己而停止這種行為。

    無一郎這次輕聲回應道,“可這還不夠。”

    炭治郎激動地從地上站起來,一旁的無一郎被嚇了一跳而愣住,“這,這是你第一次回複我!”

    無一郎重新抄起身旁的竹劍站起,輕輕地說了一句,“好無聊。”

    【炭治郎:(石化)啊、啊!第一次被人這麼說,好、好受傷!】

    。。。。。。

    放完春假之後的炭治郎已經升為高中部一年級的學生,時透無一郎則是初中部三年級。

    “唔姆!灶門少年,抱歉我來晚了!剛剛在辦公室裏處理了點事情!”杏壽郎洪亮的嗓門惹得道場的其他人短暫注目。

    “沒有的事!其實我也才剛來!”炭治郎緊握著竹劍揮了下去,“能夠在劍道部看到煉獄老師就夠了,什麼時候都可以。看到您能放鬆下來習劍我很開心!”紅發少年笑了笑。

    杏壽郎爽朗地笑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頭,“唔姆!這一切還得多謝灶門少年!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這兩個人似乎在放完春假之後關係變得更加密切了些,是錯覺嗎。

    無一郎心想。

    無一郎從沒有按照禮儀叫過炭治郎前輩過,但他似乎也並不在意。炭治郎還是會經常找無一郎聊天,有時是向他請教他獨特的招式,有時是和他聊些瑣碎的日常。

    而在剛開學一個月之後,炭治郎的另外兩位朋友也一起加入到了劍道部中。

    “靖兔呢!靖兔呢!他人在哪??上次俺沒做好準備,這次準備好了!再和本大爺好好打一場!!”這位戴著野豬頭套的少年自從加入劍道部後,每次來都會大喊,吸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笨蛋伊之助!!又念錯名字了啊!”善逸朝著麵前的伊之助大喊。

    “你不要每次都這樣。。。。。我也很忙的。。。。!!”錆兔朝著聲音的源頭走去,對方大聲地喊著那個不存在的“靖兔”,聲音大得把天花板都震得響。

    對於這位同學,錆兔很欣賞他的練劍熱情,但是——能不能不要每次一來就這樣大喊著要和別人打啊!!況且每次都把名字念錯!!

    “你在這兒啊!快來和本大爺比一場!!我做好準備了!!”伊之助將身上的校服扣子解開,露出白花花的健碩肌肉,他熟練地抄起一旁擺放整齊的竹劍,“來吧!!”

    “這家夥。。。。我能裝不認識他嗎?”善逸一隻手扶了扶額,無奈道。

    “伊之助。。。。也是和錆兔前輩不打不相識了!挺、挺好的!”炭治郎撓了撓臉,“話說伊之助真是刻苦啊。。。。。看來校園祭那次給他的衝擊不小呢。。。。”

    “。。。。。。”

    平日裏放課後,幾人有時候便會相約在劍道部中碰麵,偶爾也會帶著杏壽郎一起。

    春假之後,似乎杏壽郎來劍道部的時間就比以前少了許多,好像聽說是家裏的事情解決了,他的心理負擔減輕了不少。

    按理說炭治郎已經可以不用經常在劍道部了,但他反而來劍道部的次數愈來愈頻繁。

    “你之前說的為了一個人,難道不是我想的那個?”錆兔皺著眉頭看著炭治郎近幾個月的出勤表,忍不住問道。

    炭治郎暗紅的眸子轉了轉,“請問錆兔前輩想的是。。。。?”

    “。。。。。難道不是煉獄老師嗎?”錆兔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底氣有些不足,音量不自覺地減小了些。

    “錆兔前輩好厲害!!我確實是為了煉獄老師來的!”炭治郎的眼睛亮了亮,他似乎對於錆兔的猜測感到十分驚喜,但下一秒那雙眸子又恢複到往日那般,“不過現在我繼續留在這裏,也有其他原因了呢!”

    聽到聲音的善逸腦袋往這邊轉了轉,他對於這段對話有些在意——因為他很清楚,炭治郎是因為自己而繼續留下的。

    作者閑話:

    然後說一下,這篇之後會接善逸的故事補充篇,因為時透這個回憶比較特殊,包含了善逸的部分回憶,但是不能喧賓奪主,重點這章是時透的故事,所以善逸的部分我分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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