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275 更新時間:26-03-29 17:36
黑虎第二次來逍遙醫館,是在三天之後。
這一次他沒有帶那麼多人,隻帶了上次那個領頭的男人——後來顧塵知道了他叫阿青,是黑虎手下最得力的兄弟。兩個人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停在醫館門口的時候,把對麵老茶館老頭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阿青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後麵打開車門,從後備箱裏拿出一輛折疊輪椅,展開後推到後排車門旁邊。黑虎從車裏出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兩隻手撐著車門框,咬著牙把自己挪到輪椅上。
他的下身還是不能動。
上次顧塵隻是暫時控製住了他的走火入魔,把心脈的損傷穩住了,但下身癱瘓的問題還沒有解決。練功時陰寒之氣衝入督脈,在腰骶部位形成淤塞,導致氣血無法下行——這是典型的“氣滯血瘀”型癱瘓,在中醫裏屬於最難治的那一類。
阿青推著輪椅,穿過馬路,朝醫館走來。黑虎坐在輪椅上,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不再灰白得像個死人,但嘴唇還是發紫,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醫館的門開著。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裏還是那本《中醫基礎理論》,但這次她沒有看書,而是在看黑虎。
她的目光從黑虎的臉上掃到他的腿上,又從腿上掃到阿青的手上,最後落在輪椅的輪子上。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鍾,但她已經把該看的東西都看完了——黑虎的狀態比三天前好,但離“痊愈”還差得遠;阿青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裏,裏麵大概藏著什麼東西;輪椅是新的,輪子上還貼著標簽,說明是剛買的。
“來了?”顧塵從診桌後麵站起來,走到門口。
“來了。”阿青推著輪椅進了門,把黑虎停在診桌旁邊。
顧塵沒有急著看病,而是去倒了兩杯茶,一杯放在黑虎麵前,一杯遞給阿青。阿青愣了一下,接過來,沒有喝。
“顧醫生,”黑虎開口了,聲音還是那種砂紙磨木頭的沙啞,“我這腿,能治嗎?”
顧塵在他對麵坐下,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搭在他的脈搏上。
這一次他把脈的時間比上次長。足足五分鍾,他一句話沒說,閉著眼睛,三根手指按在黑虎的手腕上,時而輕按,時而重壓,時而鬆開片刻又重新搭上去。他的表情始終平靜,但黑虎注意到,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隻是一下,很快就舒展開了,但那個瞬間的皺眉被黑虎捕捉到了。
“怎麼樣?”黑虎問,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能治。”顧塵鬆開手,“但比我想象的要嚴重一些。”
“嚴重到什麼程度?”
“陰寒之氣不隻是淤塞在督脈,還滲入了脊髓。如果用現代醫學的說法,就是脊髓神經受到了壓迫和損傷。”顧塵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這種損傷,現代醫學治不了。手術風險太高,而且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黑虎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你剛才說能治。”
“能治。”顧塵站起來,走到藥櫃前,開始準備藥材,“我說能治,就一定能治。但你需要配合。”
“怎麼配合?”
“第一,治療過程中可能會很疼。不是一般的疼,是經脈被打通時的那種疼。你能忍嗎?”
黑虎笑了。那個笑容很粗獷,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顧醫生,我趙鐵山十五歲開始混社會,身上挨過十一刀,中過一槍,斷過三根肋骨。疼這個東西,我從來沒怕過。”
“那就好。”顧塵從藥櫃裏抓出幾味藥材,放在櫃台上,“第二,治療結束之後,你需要臥床休息三天。三天之內不能下地,不能走動,連翻身都要盡量少。”
“行。”
“第三,”顧塵轉過身,看著他,“治療費用,五十萬。”
醫館裏安靜了一瞬。
阿青的臉色變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張嘴想說什麼,被黑虎抬手製止了。
“五十萬?”黑虎看著顧塵,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審視,“上次你說十萬,這次五十萬。顧醫生,你的收費是不是有點太隨意了?”
“上次是控製走火入魔,救你的命。這次是治你的腿,讓你站起來。”顧塵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你的腿值不值五十萬,你自己心裏清楚。”
黑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值。”他說,“別說五十萬,五百萬都值。一個站不起來的黑虎,在江海地下世界裏就是一條死狗。站得起來的黑虎,才是真正的黑虎。”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這次通話很短,隻有兩句話:“送五十萬到逍遙醫館。現在。”
掛了電話,他看著顧塵。
“錢的事解決了。什麼時候開始治?”
“現在。”
顧塵把準備好的藥材放進砂鍋裏,加了水,放在灶台上用小火慢慢熬。然後他回到診室,讓阿青把黑虎從輪椅上抱起來,趴到診床上。
“上衣脫掉。”
阿青幫黑虎脫掉上衣。黑虎的上半身布滿了傷疤,縱橫交錯,像是一幅被塗鴉過的地圖。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傷疤,而是他後背腰骶部位那一大片青黑色的淤痕——和上次心口那團淤痕類似,但麵積更大,顏色更深,幾乎覆蓋了整個腰椎。
“這就是陰寒之氣淤塞的地方。”顧塵的手指按在那片淤痕上,“督脈從這裏被堵死了,氣血下不去,所以你的腿動不了。”
他從針包裏取出九根銀針,一字排開。
這九根銀針和普通的針灸針不一樣。它們比普通的針更長、更細,針身上刻著極細密的螺紋——這是顧塵自己設計的,找了舊城區一個老銀匠打出來的。螺紋的作用是在紮入穴位的時候,能夠讓靈力順著螺紋旋轉著滲入經脈,比普通的直針效果好得多。
“可能會有點疼。”顧塵說。
“來吧。”黑虎趴在診床上,兩隻手抓住床沿,指節泛白。
第一針,紮入命門穴。
命門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是督脈上的要穴,也是人體陽氣彙聚的地方。這一針下去的時候,黑虎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不是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針尖灌入體內,順著脊椎一路向下,所過之處又冷又熱,冷的是被逼退的陰寒之氣,熱的是重新流動起來的氣血。
第二針,紮入腰陽關。
這一針比第一針深。顧塵的手指撚動針柄,銀針在他手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往下深入一分。黑虎感覺到那股又冷又熱的感覺從腰部蔓延到**,然後到**,再到膝蓋——到了膝蓋就停住了,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擋在那裏。
“你的膝蓋以下,是不是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顧塵問。
“是。”黑虎的聲音有些悶,“從膝蓋往下,什麼都感覺不到。”
顧塵點了點頭,取出第三針。
這一針不是紮在督脈上,而是紮在環跳穴——足少陽膽經上的重要穴位,在**外側,是連接腰部和下肢的關鍵節點。針紮進去的瞬間,黑虎的右腿猛地彈了一下。
阿青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
“動了!大哥,你的腿動了!”
黑虎自己也感覺到了。那不是抽搐,而是真真切切的、由他自己控製的動作——雖然隻是輕微的彈動,但這是他癱瘓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下肢的存在。
“別激動。”顧塵的聲音很平靜,“這隻是開始。”
他繼續下針。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督脈和足太陽膀胱經的關鍵穴位上,從腰部一直排到腳踝。九根銀針全部紮完之後,黑虎的後背看起來像是一隻銀色的蜈蚣趴在脊椎上,針尾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顧塵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才是關鍵。
他將體內積攢了三天的靈力全部凝聚在指尖,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按在第一根銀針的針尾上。靈力順著針柄滲入,沿著螺紋旋轉著向下,像是水滴滲入幹涸的河床。
第一根針的靈力傳到第二根,第二根傳到第三根……九根針在靈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通路,從命門穴開始,沿著督脈一路向下,經過腰陽關、環跳、委中、承山,最後到達湧泉。
黑虎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種抖不是冷,也不是怕,而是經脈被打通時身體的本能反應。他的後背開始冒汗,汗珠順著脊柱兩側往下淌,把診床上的床單洇濕了一大片。那團青黑色的淤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擦掉了一樣。
然後,他的腳趾動了。
先是右腳的大腳趾,輕輕地彎了一下,然後又伸直。接著是左腳的小腳趾,也動了一下。動作很輕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阿青看見了。
“大哥!你的腳趾!”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的腳趾動了!”
黑虎沒有說話。他的臉埋在診床的枕頭裏,兩隻手死死地抓著床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
疼。
真的很疼。
那種疼不是皮肉上的疼,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裏往外鑽的、深入骨髓的疼。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鐵絲,從他的腰開始,沿著脊椎一路往下燙,燙到膝蓋,燙到腳踝,燙到腳底。每一寸被燙過的地方,都在重新獲得知覺——冷、熱、酸、麻、脹、痛,各種各樣的感覺一起湧上來,像是被堵了許久的洪水終於決堤,衝垮了一切障礙。
但他沒有叫出聲。
他咬著牙,把所有的疼痛都咽回了肚子裏。十五歲開始混社會,身上挨過十一刀,中過一槍,斷過三根肋骨。他趙鐵山這輩子什麼苦沒吃過?這點疼,忍得住。
顧塵的額頭上也滲出了汗。
靈力的消耗比他預想的要大。黑虎的督脈淤塞得太嚴重了,像是被水泥封死的管道,需要用靈力一點一點地衝開。每一次衝擊都在消耗他體內本就不多的靈力,而他的蝕骨散毒性還沒有完全清除,身體底子太差,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但他沒有停。
他的手穩得像被時間凝固了一樣,指尖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九根銀針,像是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幹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的眼神始終專注,始終平靜。
葉紅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她注意到了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注意到了他額頭上越來越多的汗珠,也注意到了他按在針尾上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不正常的顫抖,不是手法需要的顫抖,而是體力透支的表現。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她隻是默默地走到他身邊,從桌上拿起一條毛巾,遞給他。
顧塵沒有接,也沒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九根銀針上。
一刻鍾過去了。
兩刻鍾過去了。
當最後一縷靈力注入湧泉穴的時候,黑虎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樣,軟軟地趴在診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床單上印出一個人形的汗漬。那團青黑色的淤痕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常的膚色。他的腳趾在不停地動,十個腳趾像是在彈鋼琴一樣,靈活地彎曲、伸直、再彎曲。
“動一下腿。”顧塵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他沒有坐下來休息,而是站在診床邊,看著黑虎。
黑虎試著動了一下右腿。
右腿抬起來了。
不是那種輕微的彈動,而是整條腿抬起來了,膝蓋彎曲,小腿懸在半空中,腳掌離床麵至少有十公分。
他愣住了。
然後他動了左腿。左腿也抬起來了,和右腿一樣,膝蓋彎曲,小腿懸空,腳掌離床麵十公分。
他慢慢地坐起來,把雙腿垂在床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兩條腿,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把腳放到地上。
“別急。”顧塵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肌肉萎縮了三天,需要慢慢適應。先坐一會兒,等氣血完全通暢了再站起來。”
黑虎沒有聽。
他把兩隻腳都踩在地上,雙手撐著床沿,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的膝蓋在發抖,小腿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在風中搖晃的老樹,隨時都可能倒下。但他站住了。他站住了,沒有倒。
阿青衝過來想扶他,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他就那樣站著,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但他站著。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因為疼痛而泛起的紅,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複雜的東西。三天。他癱瘓了三天。三天的時間不長,但對於一個習慣了用拳頭和雙腿征服一切的人來說,三天不能走路,就像是被人砍掉了雙手雙腳。
而現在,他又站起來了。
“顧醫生。”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趙鐵山這輩子,沒跪過任何人。”
他頓了一下。
“今天,我給你跪一個。”
然後他跪了下來。
不是那種踉蹌的、不穩的跪倒,而是穩穩地、結結實實地跪了下來。雙膝著地,背脊挺直,像一座山。
顧塵沒有扶他。
不是不想扶,是他現在這具身體根本扶不動一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他站在那裏,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黑虎,表情平靜,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
“起來。”他說,“地上涼。”
黑虎抬起頭,看著他。
這個年輕醫生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神依然是平靜的、淡然的,好像剛才做的事情不是把一個人從癱瘓中救回來,而是治了一個普通的感冒。
“顧醫生,”黑虎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趙鐵山的恩人。以後在江海,不管出了什麼事,隻要你一句話,我趙鐵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顧塵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赴湯蹈火。”他說,“把診金付了就行。”
黑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之前是試探的笑、是警惕的笑、是客氣地笑。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角那道疤跟著一起扭曲,看起來猙獰又真誠。
他站起來——這一次是自己站起來的,沒有扶任何東西。兩條腿還是有些抖,但已經比剛才穩多了。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步伐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阿青跟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他跟了黑虎十幾年,從來沒見過黑虎跪任何人。從來沒有。
門口停著那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後排車門開著。黑虎走到車旁邊,沒有坐進去,而是扶著車門,轉過身,看著逍遙醫館的牌匾。
“逍遙醫館。”他念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好名字。”
他坐進車裏,阿青關上門,繞到駕駛座。車子發動的時候,黑虎搖下車窗,對著站在醫館門口的顧塵說了一句:
“顧醫生,明天我讓人送一麵錦旗過來。”
“不用。”顧塵說。
“必須送。”黑虎的語氣不容置疑,“我趙鐵山這條命,這兩條腿,是你給的。不送錦旗,我心裏過不去。”
顧塵沒有再說什麼。
車窗搖上去,黑色的奔馳越野車駛入主街的車流中,很快消失在路口。
顧塵轉身走回醫館。
剛跨過門檻,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一陣眩暈襲來,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倒——
一隻手扶住了他。
是葉紅魚。她的手很涼,但很有力,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你太逞強了。”她的聲音很冷,但手沒有鬆開。
“沒事。”顧塵站穩了,甩了甩頭,把眩暈感壓下去,“靈力消耗過度,休息一晚就好了。”
“你體內的毒還沒有解。這樣消耗靈力,毒氣會反撲。”
“我知道。”
“知道還這麼做?”
顧塵看了她一眼。
“他是我的病人。”他說,“治好了他,我的名聲就傳開了。名聲傳開了,就能接到更多的病人。更多的病人意味著更多的錢,更多的資源,更大的勢力。有了這些,我才能查清楚顧家和天機閣的事,才能找到解蝕骨散的方法。”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
“你做什麼事都要算計得這麼清楚嗎?”
“當醫生的,不算計清楚,會死人的。”顧塵走到診桌後麵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葉紅魚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在微微發抖,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比三天前更深了。他的身體在透支——蝕骨散的毒還沒有解,體內的靈力又消耗殆盡,這具本就羸弱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疲憊。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寫病曆。他的字還是那麼好看,飄逸出塵,一筆一畫都穩穩當當的,看不出任何顫抖。
葉紅魚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按照她這些天觀察到的顧塵的習慣,抓了幾味補氣養血的藥材,放進砂鍋裏,加水,點火。
“你在幹什麼?”顧塵抬起頭。
“熬藥。”葉紅魚頭也不回,“給你的。”
“我自己會熬。”
“你會熬,但你不熬。”葉紅魚蹲在灶台前,看著火苗,“你隻顧著給別人治病,忘了自己也是病人。”
顧塵沉默了一下。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清楚不代表會照顧。”葉紅魚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你剛才差點暈倒。”
“隻是靈力消耗過度……”
“顧塵。”葉紅魚打斷了他。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顧醫生”。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顧塵抬起頭,看著她。
“你救了我的命,”葉紅魚說,“治好了我的傷。你說這是交易,公平合理。但我不這麼認為。”
“那你認為是什麼?”
葉紅魚沒有回答。她轉身蹲回灶台前,用扇子輕輕地扇著火。
“藥熬好了我叫你。”她說,聲音很輕。
顧塵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他低下頭,繼續寫病曆。
醫館裏安靜了下來。隻有灶台上砂鍋裏的藥湯在咕嘟咕嘟地響著,和葉紅魚手中扇子扇動時發出的輕輕的呼呼聲。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蹲在灶台前的姿勢不太好看——背脊太直了,肩膀太僵了,像是一個從來沒有做過家務的人在笨拙地模仿。但她的動作很認真,扇火的時候一下一下的,節奏均勻,像是在執行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寫他的病曆。
——第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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