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58 更新時間：26-06-15 19:16
晉元在白家山住了五天。
每天早上，林姨會送來早飯。吃過早飯，他去藏經閣看書。藏經閣裏的禦靈法陣典籍比穹頂之境多得多，晉元挑了一本《五行附加詳解》第七章，在燈下翻看。阿銀趴在他腿上，尾巴輕輕掃著桌麵。
每天傍晚，他去茶林。白玄明已經等在那裏了。他不說廢話，上來就教。今天教靈力分配的技巧，明天教五行附加的切換時機，後天教如何在戰鬥中快速判斷該用什麼屬性。晉元學得慢，但白玄明不急。教完就走，從不閑聊。
但晉元注意到，白玄明每次教完他，都不會立刻離開。他會站在茶林邊，望著遠處的山巒，站很久。晉元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隻覺得這個人的背影很孤獨。
第四天傍晚，白玄明沒有教他新的東西。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盤。“會下棋嗎？”
“會一點。”
“坐。”
晉元坐下來。白玄明的棋風和他的人一樣，沉穩、內斂、不急不躁。晉元的棋風和他的拳一樣，野路子，不講章法。下了三局，晉元輸了三局。
白玄明收起棋子。“你下棋太急。跟打拳一樣，想一拳定勝負。但棋不是拳，急不了。”
晉元低頭。“前輩教訓得是。”
白玄明看著他。“你打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要打？”
晉元愣了一下。“為了變強。”
“變強之後呢？”
“保護想保護的人。”
白玄明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他站起來，走到茶林邊。晉元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孤獨。和**一樣的孤獨。
第五天傍晚，晉元去茶林。白玄明沒有等他，石桌上放著一隻白玉小葫蘆——不是晉元懷裏的那隻，是另一隻。葫蘆肚上的金色紋路歪歪扭扭，和他懷裏的那隻一模一樣。
晉元拿起葫蘆，翻看了一轉。白玄明從茶林深處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茶。
“這隻葫蘆，是我二十歲的時候刻的。”他的聲音很輕，“刻了兩隻，一隻給了白玄子，一隻留著。現在給你。”
晉元抬起頭。“為什麼給我？”
白玄明沒有回答。他喝了口茶，茶已經涼了。“你明天要走了？”
“是。”
“路上小心。”
晉元把葫蘆收進懷裏，和原來那隻放在一起。兩隻葫蘆，一隻貼著左胸口，一隻貼著右胸口。他站在茶林邊，看著白玄明的背影。太陽快落山了，暮色把茶林染成了橘紅色。
“前輩。”晉元叫了一聲。
白玄明沒有回頭。
“這幾天，多謝您教我。”
“嗯。”
晉元深吸一口氣。沉默一陣，終於開口。“父親。謝謝。”
白玄明的手頓了一下。茶碗在他手中微微傾斜，茶水流出來，滴在石板上。他沒有回頭，晉元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看見白玄明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白玄明的聲音有些啞。
“父親。”晉元又叫了一聲，“白玄子老師都告訴我了。”
白玄明轉過身。他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他看著晉元，看了很久。
“你怪我嗎？”
“怪您什麼？”
“怪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怪我沒有去找你母親。怪我•••沒有和你相認。”白玄明的聲音很低，“我找過她。雷澤聖境的聖女，行蹤隱秘，我找了很多年，沒有找到。後來，穹頂大陣不穩，我被派去彼岸之界巡守，再後來——”他沒有說下去。
晉元低下頭。“可能我母親不想讓您找到，不想連累您。”
白玄明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他看著晉元，看了很久。“你長得像你母親。眼睛像，鼻子像。”
晉元沒有說話。白玄明從袖中取出一枚靈印，托在掌心。“曦光玉隼。擅長高空偵查，千裏之外一覽無餘。我的靈獸，跟了我二十年。現在給你。”
晉元愣住了。“父親——這是您的靈獸。”
白玄明把靈印遞過去，“你會用的上的。拿去吧。它能和我神識相連。你可以通過它找我。”
晉元接過靈印。靈印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沒入他的掌心。契約完成的那一刻，晉元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細密的金色紋路。曦光玉隼從白玄明的識海中飛出，懸在半空，通體瑩白，翅邊的羽毛泛著淡金色的流光，尾羽點綴著淺淺的緋色。它看著晉元，歪了歪頭。
“你的神識海裏有玄武後裔和兩尾豹貓，再加我一個，夠擠的。”曦光玉隼的聲音清越，像玉石相擊，“不過我不占地方。我在天上，不跟他們擠。”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看著曦光玉隼。“你就是那隻偵察鳥？”
“我是曦光玉隼，不是鳥。”
“差不多。”
曦光歪了歪頭，沒有反駁。
白玄明站起來。“曦光玉隼的能力是高空偵查、天眼通視、風聆八方。你需要在戰鬥中學會共享它的視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練。”
他轉身要走。晉元叫住他。“父親。”
白玄明停下來。
“我母親說，讓我到了天元境，再回雷澤。您有什麼話要帶給她嗎？”
白玄明沉默了很久。“告訴她——我欠她的，還不完了。讓她好好活著。”
他走了。晉元站在茶林裏，手裏握著那隻白玉小葫蘆。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看了看白玄明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晉元。
“你爹這個人，話不多。”
“嗯。”
“但他把跟了自己二十年的靈獸給了你。”
晉元沒有接話。他把阿銀塞回葫蘆裏，轉身走回了客房。月光灑在茶林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白老夫人的院子裏還亮著燈。他不知道那盞燈是為誰亮的，也許是為他，也許不是。但燈亮著就好。
翌日清晨，晉元去白老夫人院裏辭行。
白老夫人坐在竹椅上，手裏拄著拐杖。她看了晉元一眼，眼眶有些紅，但沒有掉眼淚。她把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要走了？”
“要走了。”
“白家山又不是龍潭虎穴，住幾天怎麼了？”
晉元低下頭。“穹頂之境還有任務。”
白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去吧。要平平安安的。以後常回來。”
“嗯，祖母。”
晉元跪下磕了三個頭。他站起來，轉身走出院子。白玄明站在院門口，手裏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路上小心。”
“嗯。”
晉元走了。白玄明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站了很久，久到茶涼透了，久到白老夫人的拐杖在院子裏點了幾下。
“進來喝湯。”白老夫人的聲音從院子裏傳出來。
白玄明轉身走進去。石桌上擺著一碗湯，還冒著熱氣。白老夫人坐在竹椅上，看著他。“才住幾天就走了，這孩子什麼時候回來啊。”
白玄明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湯碗，沒有說話。
“你要好好護著他。讓他多回來住。”白老夫人拄著拐杖站起來，走進屋裏。
白玄明坐在院子裏，把湯喝完。碗底還剩一些，他沒倒，放在桌上。遠處，餘姚峰的方向，桃花應該快開了。他想給雷雲曦帶句話，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許不用開口，她會知道。就像他知道她在等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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