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06 更新時間：26-08-16 04:10
從食堂出來之後祝南山去宿舍樓下的藥店買了幾盒藥回來。退燒的、止咳的、消炎的，挨個拆開說明書看完，把該吃的劑量倒出來放在一張幹淨的白紙上，一粒一粒數好了推到沈瀾麵前。
“吃了。”
沈瀾拿起那幾粒藥送進嘴裏，就著祝南山遞過來的水杯咽下去。水是溫的，藥粒滑過喉頭的苦味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祝南山看著他把藥咽完，把水杯接過去放好，又拿了一顆潤喉糖剝開糖紙遞過來。
“含著，嗓子舒服點。”
沈瀾張嘴把那一顆糖含進去，薄荷的涼氣從舌尖蔓延開來，清清涼涼地包裹住了灼燒感。他抬眼看了看祝南山，祝南山已經把那些藥盒重新收好塞進一個塑料袋裏，拉鏈拉上放回他書包的側兜。
動作利落幹淨，全程沒有多餘的話。但他收藥盒之前把每一盒的保質期都看了一遍，這個細節沈瀾注意到了，心裏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下午的競賽在理學院二樓的階梯教室。祝南山把沈瀾送到教室門口，站在走廊裏看著他走進去。沈瀾回頭看了他一眼，祝南山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進去。
沈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轉身走進了教室，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祝南山在走廊外麵站了一會，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沈瀾從書包裏掏出筆袋盒草稿紙擺好，低頭翻看桌子上的試卷。
他的側臉在日光燈下還是帶著些病氣的蒼白，但坐姿依舊是挺直了腰背，握筆的手指穩穩的，劃拉了一個算式又停下來，眉頭微微蹙著，又開始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著。
祝南山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回了宿舍樓，把沈瀾的床鋪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套的邊角塞平整，枕頭拍蓬鬆了也拍掉了上麵的浮灰，床頭櫃上的體溫計，水杯喝紙巾都整整齊齊的被擺好了。
做完這些他坐在那把硬椅子上又待了一會，手裏無意識地轉著沈瀾放在桌子上的筆帽。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祝南山接了個電話，是陳錚打來的，問他訓練怎麼沒來。
祝南山清了清嗓子：“在外麵，有事。”
陳錚哦了一聲，又說隊裏晚上有晚課讓他別忘了。祝南山掛了電話之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一眼沈瀾攤開在桌子上的日程表。
明天上午是競賽的最後一場，下午就返程了。
祝南山其實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下次跟沈瀾見麵估計就是半年後的高考了，這次見麵有點匆忙。他心裏還窩著火。
他在沈瀾的筆記本空白處撕了一小片紙，寫了幾行字壓在保溫杯底下。
然後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下樓離開了宿舍。
沈瀾考完從教室出來，他怕祝南山等著急了，特意早幾分鍾交卷了。結果走廊空蕩蕩的，他又快步走到宿舍樓下，心裏還盤算著祝南山會不會靠在宿管阿姨的窗台邊上等他出來，或者是像早上一樣坐在椅子上低頭看手機。
他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甚至已經在嘴邊準備好了一句：“我考完了，今天狀態還行。”
但房間了沒有人。被子整整齊齊地疊好了，床頭櫃上的水杯還裝滿了溫水，體溫計插在筆筒裏。保溫杯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沈瀾拿起來看，上麵是祝南山的字跡，利落的幾行：
“看你好多了我就先回學校了，記得吃藥，多穿衣服。明天考試加油。”
沈瀾把紙條對折放進了校服口袋裏，他坐回床邊，摸出手機，看到祝南山還發來一條短信。
【我下午有晚課，先回了，考完早點回浦中。】
沈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條；
QQ：【我明天就回去了。】
發送之後他等著對麵的回複。約莫過了兩分鍾，屏幕亮起來，上麵隻有一個字：
【嗯。】
沈瀾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看向窗外的夕陽，晚霞吧半邊天空燒成了橘紫色，樓群的剪影在暮色裏漸漸模糊。他忽然想起來祝南山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看他，視線不是落在別的地方，就是不跟他對視。
但沈瀾也知道他還在生氣，那些視線裏裹著一種很滿很滿的東西，滿到祝南山怕一跟他對視就會溢出來。
他閉了閉眼，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在祝南山的對話框裏又打了一行字：“別生氣了。”
猶豫了三秒，沒發，存了草稿。他現在說不清楚，這樣蒼白的話祝南山能消氣才怪，等考完，他再好好補償一下。
那天晚上他早早躺下了，吃了藥喝了溫水，把被子裹嚴實了，閉上眼睛入睡之前還摸了摸口袋裏的紙條。
薄薄一片紙貼在胸口的校服布料上，隔著兩層衣料抵著心髒的位置，像一枚溫熱的盾牌。他貼著那枚盾牌的輪廓慢慢睡著了，一夜無夢。
而千裏之外的蒲川公安大學校園裏，祝南山坐在宿舍桌邊翻著明天的課表，桌子下垃圾桶裏堆滿了擤鼻涕的紙。手機擱在手邊，屏幕暗著。
陳錚剛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湊過來，一眼瞄到他水杯旁邊的半包感冒衝劑，嘖嘖了兩聲。
“你怎麼了，下午幹嘛去了？”陳錚坐下，扔了毛巾在椅背上，“晚課差點點名，我幫你蒙混過關了。”
“謝了。”祝南山沒抬頭，翻了一頁筆記，“去了趟師大。”
陳錚的耳朵離開豎了起來：“師大？不會是那場聯考競賽吧，”陳錚想了想：“哦沈老師是不是浦中的？”
“你消息怪靈通，嗯，他發燒了，我去看了一下。”
”謝了。”祝南山沒抬頭，翻了一頁筆記，”去了趟師大。”
“還發燒？你也被傳染了吧。”
陳錚湊近了端詳他，用手指點了點他的眉心，“一臉”我對象發燒了我很擔心但我還是要裝作沒事”的表情。”
祝南山抬起眼皮看他：“你這表情解讀學修得挺好啊。”
“少來，你這臉上可是寫滿了”我不爽”。”陳錚往後一靠，抄著手翹起二郎腿，“怎麼著，跟沈老師吵架了？”
“沒吵。”
“沒吵你那臉拉得比馬還長？祝南山我跟你說，我們是紀律部隊，對待感情要專一。”陳錚還真擺起了架子。
祝南山把那半包過期的感冒衝劑扔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了腦後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他前天晚上在圖書館複習太晚，被關在宿舍樓外麵凍了一宿。”
陳錚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收起了他那副調侃的表情，嗯了一聲，語氣變認真了些：“那確實該生氣，他這也太不注意了。”
“他覺得自己能扛。”祝南山的聲音平得沒什麼起伏，但陳錚聽得出那層平穩下麵壓著的東西，“他什麼時候都覺得自己能扛。以前在老城區便利店打工的時候扛著，**媽的事他也一個人扛著，現在自己凍一宿了還扛著，不想讓我知道。”
“**媽說我是外人，他呢？也覺得我是外人嗎？”
陳錚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毛巾拿起來重新搭在肩上，拍了拍祝南山的肩膀：“兄弟，氣歸氣，你倆感情我看著好著呢。他扛是他的習慣，你慢慢教唄，急什麼。”
祝南山嘴角動了動，沒有反駁。
“真沒吵架。”他說，像是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跟陳錚解釋，“就是……他老這樣，我心疼。”
陳錚笑了，站起來回自己床上躺著：“知道知道。學霸發個燒把你急成什麼樣了，還嘴硬說關係好著呢。成吧，你們倆好著呢，啥事沒有。吃飯去不去？”
“不吃，你先去吧。”
陳錚走了之後宿舍裏安靜下來。祝南山坐在桌邊，把手機又拿起來，這一次他給沈瀾回了一條新消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擱在桌上，屏幕亮著的那行字映在他眼底停留了兩秒，然後暗了下去。
那行字寫著：【嗯。明天考完回浦中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說一聲。】
第二天沈瀾回到浦中家裏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宋洇在客廳等他，看見他進門立刻站起來迎上去摸了摸他的額頭：“退了退了，還行。餓不餓？媽給你煮了粥在灶上溫著。”
沈瀾換好拖鞋走到廚房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邊慢慢喝。宋洇坐在對麵看著他喝粥，眼睛裏的關切化成一層柔和的光。
沈瀾喝了兩口粥，抬頭衝宋洇笑了笑：“阿姨我沒事了，退燒了。”
“行了別說話了你嗓子還啞著。”宋洇伸手把粥往他麵前推了推，“喝完早點洗澡睡覺。”
“嗯。”沈瀾應著，低頭繼續喝粥，溫柔的米粒滑過喉嚨的時候他終於覺得自己整個人的溫度回到了正常該有的位置上。
洗過澡之後沈瀾穿著睡衣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頭發還沒完全幹透，發燒濕漉漉地貼著後頸。他拿起手機，看著祝南山發來的那條【到了跟我說一聲】，在下麵回複了一句。
QQ：【到了，到家了。】
發完之後他等了一分鍾，那邊沒有立刻回。沈瀾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是不是還在生氣？】這次他發了。
過了半分鍾祝南山的回複彈了出來，就一句話：【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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