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他們都有年少時  第三章 他隻有一個妹妹(上)

章節字數:4865  更新時間:10-11-07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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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他隻有一個妹妹(上)

    那天大清早的,也不知怎麼回事,主房裏忽然傳出了一陣噼裏啪啦摔東西的聲音,然後隻聽見少爺暴躁地喊了句“滾”,就看見一個穿杏衣的小丫頭掩著手帕哭著奔了出來。

    大夥兒都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不過即使是好奇,也沒有人敢多事地進屋看,生怕惹惱了氣頭上的少爺,害自己也遭殃。

    具善卻沒有想那麼多,他隻是有些擔心少爺,因為在那個婢女出去後,屋子裏就再也沒有了動靜。於是他還是不顧眾人的阻攔一個人推開了紙門,可是屋內的情景卻叫具善進也不是,出也不是,當下,他尷尬地愣在了那裏。

    坐在一地的硯台和瓷器的碎片中,衣衫淩亂的河閔賢無奈地撫額,當他聽見門口的動靜,剛想要再度發作,卻看見傻乎乎呆在門口的具善,不知為何心漸漸平息了下來。於是,他歎了口氣、好笑地挑眉,“你站在門口幹什麼?”

    具善回過了神,一邊不停地說著“對不起”,一邊作勢就要跪在地上撿那些碎片,但被河閔賢製止了。

    “女人就是麻煩啊。笨手笨腳不說,我還沒罵她就開始哭。”河閔賢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嗯,啊?”習慣性地響應少爺的話後才發現不對,低著腦袋的具善,“倏”地抬起了頭,一雙圓圓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

    被這有趣的表情逗樂了,河閔賢也不禁輕笑,連剛才的不快和陰霾都一掃而光。“以後,這些還是你來吧。”他說著拍了拍具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反正你的書童當的也很不稱職。”

    於是,就因為少爺的一句話,具善忽然之間就成為了少爺身邊最親近的紅人,少爺讀書的時候,他就倒茶掌燈;少爺睡覺的時候,他就看護守夜。無論是小到洗臉穿衣,還是大到宴會出行,具善都如影隨形,那樣的日子無論怎麼看,都叫人覺得幸福。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沒多久,具善也漸漸融入了兵判家的氣氛之中,大家雖然對他仍有看法,卻也不會像一開始那樣刻意地排擠他。

    下人們開中午飯的時候,大家熱鬧地討論著話題,那天不知怎麼卻扯到了少爺和小姐身上,而說起這些,連老管家都撫著胡子笑得滿臉慈祥。

    “少爺小時候真是寵愛小姐啊,您還記得小姐非鬧著要爬樹那回麼。”一個下人笑著問管家。

    管家笑眯了眼、點著頭,“這自然是記得的。”

    具善好奇地扯了扯旁邊的人衣服,小聲地問道,“什麼事啊?”

    那人倒也不吝嗇,熱心地為具善解釋起來,“就是那會子小姐天天吵著要爬樹,你說老爺那麼寶貝小姐,呆在家裏都生怕她會摔著,又怎麼會同意爬樹這種事啊。”

    聽到這裏具善點了點頭,那人又繼續道,“結果小姐氣得飯也不吃。後來少爺問小姐為什麼想爬樹。小姐說想要樹上的小鳥。”

    “然後呢?”具善追問。

    “少爺就晚上一個人偷偷去爬了唄。結果小鳥沒抓著,自己倒摔折了腿,在床上躺了兩個月呢。”下人笑著感歎。“不過少爺真的很喜歡千繡小姐。”

    “那可不是,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啊。”不知是誰突然高聲說道,場麵瞬間冷了下來。具善還不知道怎麼了,也伸著脖子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隻見剛才還一臉笑意的老管家,“啪”地把筷子敲在了桌上,剩下的飯也不管不顧,冷著臉離席了。

    “誒”身邊的那個下人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幾口把自己碗裏的飯扒完,也走了。

    具善還想說什麼,他卻已經轉身走遠了。

    到了晚上,仍然沒見管家從自己的屋子裏出來,他將已經自己關在裏麵關了整整一個下午。而中午的事大家都有些害怕,所以相互之間也不敢多有言語。

    “那邊的。”見有人喊自己,具善奔著趕了過去。路過的廚娘把手中的飯菜交到具善的手裏,“我本來還想找找杏兒那丫頭,既然你來了也一樣,把這些給掌事端過去。”她細心地交待著。具善懂事地點了點頭,接過了飯菜。

    木門上的花紋早已斑駁脫落,還有些許紮手的木刺,老管家在這河府之中呆了三十年還有多,他一直居住在這間從他剛來到這裏就住下的屋子,即使屋子再破舊,也不曾離開。

    當具善敲開了門後,他看到了跪坐在地上的老管家。年老的管家正定定地望著地上的一件女孩子的小衣服出神,可以看得出衣服被保管的很好,還是新的、甚至連洗過的痕跡都沒有,隻可惜放了太久的緣故,麵料早已失去了應有的彈性和光澤。

    “就放在哪裏吧。”老管家疲憊地吩咐,頭卻始終沒有抬起來,依然是瞅著那件衣服。

    具善放下了飯菜,卻不舍得走,他躊躇著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開口,“今天中午……”

    話還未說完,就被管家淩厲地眼神嚇地又咽了回去。“大人家的事情,不是你應該過問的。”他警告具善,於是最終具善還沒有再問。

    可即便如此,具善走的時候仍然是一步三回頭,他不明白有什麼是不可以說的,又有什麼是不可以問的,這些他都不知道。所謂大人的事情,他不理解。

    而後又是一陣的平靜無波,直到兵曹邀請河兵判和少爺到他家做客,巧的是那個月管家也帶著幾個下人回了他的老家探親,於是兵判府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

    “小姐,小姐!”熟悉的呼喚聲又從院子那頭傳來,具善笑了,不管怎樣,兵判大人的小姐總還是那麼富有活力很生氣,她好像從不知疲倦地快樂。

    “具善,我又來找你玩了。”對麵樹叢中竄出來的少女對具善小聲地打著招呼。她的衣服和頭發上沾著幾片落葉,她卻大大咧咧地任由它們去。

    “小姐,你在哪裏啊?快出來吧,別讓奴婢好找了!”婢女的呼喚越來越近了。

    千繡於是不再多說,抓起具善的手,就往後門跑去,邊跑還邊躲避著來往的下人。“我知道父親和哥哥都出去了,”她跑在前麵,扭頭笑著對具善說,“所以來找你,今天我們出去玩吧。”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具善是個很木訥沉默沒有主見的人,不,說沉默可能並不恰當,他隻是不善言辭。所以此時的他隻能任由小姐,牽著他的鼻子走。

    河府外的風光對於從小被關在府內的千繡來說,自然是令人著迷的。然而對於具善來說卻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幾乎每處都總有著些不好的記憶。比如對麵的酒館那裏曾經是他乞討被揍的地方,再比如左邊的那家藥店,是他第一次偷東西的地方。這樣的聯想,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娘。

    可還未等他哀傷地陷入回憶的思緒之中,千繡就又牽起他的手往別處走去。

    街邊一如既往的蹲坐著許多乞丐,他們衣衫襤褸,許多麵孔,具善竟然還是認得的,不過此時,在那些乞丐的眼裏,走過去的不過是兩位貴族家的人,誰也不會想到,那個男孩子曾經也和自己一樣,蹲守在街邊以乞討為生。

    朝鮮的統治時代走到這裏,其實不用人說,大家也都知道。隻是對於那些平民百姓來說,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他們所求的不過是一頓飯和一張暖和的被榻。

    也許這就是時代的悲哀。

    “小姐,那裏不可以去!”具善忽然覺得不對地驚叫起來,可惜為時已晚。即使同是平民的居住之所,踏過這裏,很明顯地可以感受到這裏和剛才河府附近的地區的不同。

    周圍人滿是饑餓貪婪的眼神,身上的衣服也完全不能稱作衣服,而四周的店鋪更是破敗不堪,幾乎沒有開張營業的,大多是空亂的門麵。

    如果具善沒有記錯的話,這裏應該就是從雲街的入口,有名的治安混亂的街區,小偷、強盜、殺人犯的聚集地。

    果然,走在前麵的千繡被人攔了下來,一個滿身腐臭的家夥抓住了小姐的胳膊,把千繡整個都提了起來。“喂,這家夥,該不會是貴族吧。”他邪笑著。

    而旁邊幾個也早已虎視眈眈的人,一見有人先自己動手,也紛紛站了起來,就生怕入口的肥羊被別人宰割。

    “不會吧,貴族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又不是找死來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光頭,抗了把屠牛的長刀,也靠了過來,一邊還說著惡毒的話語。大家聽了也是一陣的嘲笑。

    具善的臉色卻在看到那柄屠刀後,變得非常蒼白,因為在那個刀鋒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豁口。他很害怕,害怕得兩腿發軟、站都快站不住了。其實倘若那個時候,他轉身就跑,跑到隔壁的街區,他應該就安全了。

    但是又怎麼能丟下小姐一個人呢。

    具善終還是不要命地衝了上去,妄想護住千繡。“喂,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東西。”弱小的具善哪裏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對手,一個壯漢抬腳就踹。具善狼狽地撞在地上,腦袋被狠狠得磕了一下,額頭瞬間就滲出了血。

    具善卻顧不得疼痛,連忙跪在地上,給那些家夥拚命磕頭,“幾位大爺,對不起,我們家小姐是添香閣鄭行首的妹妹,才從鄉下來探親的,還不懂事。”心提到嗓子眼的具善,已經不管不顧,隨口胡說了起來,而流著血的腦門敲在地上,血跡也印了下來。

    具善曾經聽說,那些妓房的背後,都有著諸如劍契這樣的黑道組織撐腰,所以一般的家夥都不敢隨便輕易地招惹。正好老爺經常去的那家添香閣,聽聞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妓房。。

    那個提著千繡的人一聽,先是一愣,而後權衡了很久,最終不樂意地把千繡丟了下來。“沒意思,又是那些個妓女。”而周圍的人聽了具善的話,也砸著嘴巴散了開去,又蹲回先前呆著的地方。

    而旁邊的千繡早就嚇傻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身抖不停地顫抖著。具善趕忙拉著千繡往回走去,生怕那些人後悔又折了回來。

    “慢著,”說話的正是那個提著屠刀的家夥,他看別人都散了,卻還不甘心。他覺得怎麼想都不對,他正巧以前也當過添香閣的打手,怎麼沒聽說鄭行首還有個妹妹呢。他轉過了頭,想再問清楚些,就看見那兩個小鬼已經朝著正門口狂奔了起來,他這才驚覺上當了,想追卻已嫌晚了。

    具善覺得,他這輩子唯二跑的沒命似的應該就數這回了,第一次是偷東西被抓住的時候。他後怕地向後看了一眼,好在他們本就進入從雲街地入口不深,所以現在基本已經脫離了危險。混進人群的他舒了口氣,突然發現另一隻手邊的小姐卻一直沒有出聲,他連忙看向千繡。

    千繡此刻的臉色非常難看,一張小臉上布滿了淚痕,絲毫不見往日飛揚的神采。

    具善停了下來,他扶著千繡坐在了一條小巷的陰影裏。“小姐,你怎麼了!”具善著急地問,並企圖用袖子擦掉小姐的眼淚,但他發現自己的袖口已經在摔倒的時候蹭髒了。忽然,他想起了以前他搶過的那條少爺的手帕,於是連忙從衣襟裏掏了出來。

    具善抖抖嗦嗦地抹著千繡的眼淚,可是千繡還是渾身顫抖,手指頭更是痙攣得不住地卷曲。具善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這樣不行,具善思索著,最終他一把背起千繡,往兵判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還未靠近,卻已能感受到兵判家已經慌亂地像一鍋粥了,大老遠的幾盞燈籠已經點了起來,要知道那時雖是下午,但天還亮著呢。一個守門的家夥,看到具善,急忙衝著屋內大喊,“找著了!找著了!”

    然後一堆下人都急急忙忙地轟著跑了出來。為首的下人首先把小姐從具善的背上抱了下來,不過因為小姐的手一直緊緊攥著具善的衣服,一時竟沒能分開。

    不知又是哪個下人站在具善的旁邊,具善隻聽有人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這下,你死定了。”

    他死定了,這點具善內心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此刻他已無暇顧忌這些,看到仆人穩穩地抱著小姐到裏屋去了,並且通知了去找大夫之後,他的心才真正安定了下來,現在他唯一所希望的,就是小姐沒事。

    而在兵曹府上,正上演著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熱鬧景象。坐在上席的兵判老爺也和著音樂打起了節拍,在他的左手邊坐著的是一直喝著悶酒的少爺。站在他的右手邊服侍的,卻是一聲暗紅色裙紗的秋月。

    那裙紗上用金絲繡著一多多盛開豔麗的牡丹,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這必定是出自秋月的後台,兵判的手筆。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今晚將是秋月第一次在公開的貴族場合亮相。而今後秋月的客戶等級和品階的高低,都隻看今天晚上了。

    忽然,一個狀似兵判家下人的家夥匆匆忙忙跑了進來,直奔兵判大人的座席。大家都隻看見那個下人彎腰、湊在兵判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兵判的臉色就一下子變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凳子拖過地板,發出“嗞啦”一聲刺耳難聽的聲音,不過在座的都沒有人敢說什麼,連兵曹也趕忙搖著肥胖的身子,邁著小步跑了過來。

    “大人,出什麼事了?”兵曹有些害怕地問。

    河兵判艱難地搖了搖頭,可是不難看出他現在非常地憤怒,嘴上的胡子氣得一抖一抖,胸口也是劇烈地起伏。他嘴唇動了動、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隻是抱拳向兵曹一緝,轉身帶著自家的人走了。隻留下身後的兵曹滿肚子的疑惑自己又是哪裏招惹到這位大人了,當他把目光轉向秋月,秋月淡漠著低頭轉視他處,可她藏在寬大的衣袖裏的手卻緊緊攥成了拳頭。

    一路上,“父親?”河閔賢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兵判扭頭瞪視閔賢,他深吸幾口氣,強壓下胸中地怒火,卻最終還是控製不住地怒罵,“你帶回來的小鬼,把千繡帶到從雲街去了!”

    然而,受到這樣無辜的指責的閔賢,卻沒有反駁,他隻是睜大了眼,“什麼!”

    然後他便像瘋了似的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下人,一個人向兵判府急急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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