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陌上君來

章節字數:6424  更新時間:11-05-29 09:55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早上,站在院子裏,伸出手,卻接下一片枯黃的落葉,怔然抬頭,這才發現原來已近初冬,我被劉文蒼從棗陽帶回南京已經過了三個月。時間過的真是快啊,可又像是仿佛過了一輩子。

    風漸起,卷起我的長發,墨綠滾銀邊織錦旗袍也被風吹起一角,突然感到有些冷,不由裹緊披肩。

    忽然聽到外麵街道上有些喧嘩,不禁升起疑惑,如今南京早已失陷,偽黨政府對日本俯首聽命,街道上人們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而今這般喧鬧非比尋常,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疑惑的走向大門。

    剛到門口,被兩個偽軍憲兵擋住。

    心升不悅,“讓開。我要出去看看。”

    他們一步不讓,“沒有文蒼少將的命令,我們不能做主,忘您見諒。”

    門外街道上喧嘩聲越來越大,我微微皺眉,不理會那些偽軍,欲繞道避開他們,伸手就去推門。那兩人立刻先一步擋住我。

    我無奈,“那我出去,你們便跟著我好了。”

    那兩人對望一眼,看著我仍是一臉為難。

    我還要再說,左手就被人捉住,回頭就見劉文蒼,他皺著眉,“你要出去?”

    我沉聲道,“放手。”

    眉頭皺的更深,他冷著臉強硬道,“要出去也可以,我陪你去。”

    讓他陪?那我寧願哪兒也不去。我直覺的拒絕,但這一下,卻更加惹惱他,不由分說的拉過我推門出去。

    門外喧嘩的是一群孩子。

    那些孩子們分成兩幫扭打成一團。我看得有些愣,實在沒想到是這種情況,先前我還以為是混跡在南京的地下黨組織成員被抓呢。

    兩幫孩子一邊打,一邊罵,我在旁聽了一陣,才弄明白。原來是日軍在學校要實行漢奴化教育,要求日語為學生的首要功課,學好的還會有獎品。這些學生太小,還是懵懂無知的孩子,一部分因為害怕或貪心屈服於日軍淫威,得了獎品和甜頭便喊起他們教的日文,什麼‘天皇萬歲!’‘大日本東亞共和!’而另一部分引為恥辱,於是就扭打起來,起先隻是一兩個人,然後越聚越多,最後引發群架之勢。

    我聽的心頭陣陣寒冷,日本人用心歹毒,須知孩子是一個國家的根本,而今他們把奴化從一個個單純的孩子抓起,令人不得不憂心。

    突然聽到其中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拔高聲音怒叱,“混帳!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做,還拿他們的東西。你們難道忘了三年前,南京是什麼樣子的嗎?鬼子們是如何糟蹋我們和我們親人的嗎?”

    那孩子一怒之下沒控製住,竟叫出‘鬼子’一詞,我心知不妙。果然就聽身邊劉文蒼陰冷的目光掃射著在場這群不守規矩的孩子,“鬧什麼呢!想死嗎?”

    那群孩子方才鬧的正凶,沒有發覺有人過來。這時被劉文蒼一聲嗬斥嚇了一跳,然後就見他一身偽軍軍裝立刻驚飛了魂,頓時作鳥獸散。

    劉文蒼沉下臉,對身後跟著的兩個憲兵使眼色,眼看就要去抓那鬧事的孩子。我攔住阻止道,“他們還是孩子,你難道連個孩子都不放過麼?你身上也留著一半是和他們同樣的血!這一點你永遠也無法抹煞。”

    他表麵無情的看著我,我同樣也不甘示弱的瞪著他。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日本憲兵從遠處跑過來,附在劉文蒼的耳邊嘰裏咕嚕的說了一通,我聽不懂日語,隻能捉摸劉文蒼的神色。

    劉文蒼邊聽邊點頭,聽完後轉過頭,對我一笑,“看來這南京喜歡爭鋒出頭的人還真不少,沒想到經過三年,還是有人不懂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一道理。”

    “去哪裏?”我甩手問道。

    他不介意的又拖住我的手,陰森森的冷笑,“去見識一下那些不識時務的人,這樣你就會發現我對你真是不一般的仁慈。”

    城北的一所中學,戰亂下,學校已經破損的很嚴重,但這並不影響學生的求知欲,偽黨政權‘還都’後,學校也開始重新運作。這也許是偽黨目前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而現在所有師生都被日本憲兵趕出教室,集中在操場上,寒風中瑟瑟發抖。那些一張張還很稚嫩的臉上充滿著對未知的恐懼。

    老師們小心的將這些孩子護在身後,生怕他們遭到傷害。這些都是從三年前那滅絕人性的大屠殺中生還下的孩子。對於生命,他們已了解到其寶貴和脆弱,對於日本人,他們簡直如驚弓之鳥,臉上是一覽無遺的慌張和害怕。

    我看到那一雙雙眼睛瑟縮的躲在老師們身後,透過人縫的空隙,偷望著圍著他們的那些魔鬼。老師們也是泥菩薩過江,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如臨大敵般盯著這群憲兵,就怕出什麼差錯。

    一個日本軍官,腰上懸著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在他們麵前背負著手,來回度步。看那個身影,我很眼熟。是了,我昨天才見過一麵,怎會忘記?

    那個總是以鄙夷的語氣喊我支那女人的日本軍官——伊藤雅介。

    我瞪大眼,看向身邊的劉文蒼,心底瑟瑟發寒,“你們要做什麼?這些還是孩子啊。當真要如此無人性?劉文蒼,你應該知道是中國的米,中國的土地養大的你,而今你不但不知感恩,還越發毫無人性。”

    我盯著這個魔鬼,“你若還有一點良知,就不要讓伊藤雅介傷害他們。”

    我無法想象這些可憐無辜的孩子即將成為一團團模糊的血肉,這一群鮮活的生命就將在這些魔鬼掌中瞬間消失。

    劉文蒼伸出一根食指,放在我唇邊,“噓,別這麼激動,你看看再說。”

    場中,伊藤雅介負手仍然來回踱步,陰冷的目光掃射著場上每一個人。然後,他驀然開口,仍然奇怪的中文發音,嗓音低沉,“我想政府發布的通知你們應該早知曉了吧。日語早已被政府批準作為你們的第一語言,但為何倒如今你們學校還不按照政府的規定積極授課?而且昨天前我已接到密報,你們當中有人還在向學生宣傳誣蔑我大日本帝國的口號。是誰做的,現在站出來,要不我就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殺光你們這群屢教不改的支那人。”

    長時間寂靜,間或隻餘一兩聲孩子輕輕的抽泣聲。

    “沒有嗎?”伊藤雅介抽出武士刀,冷笑道,“支那人都是無膽鼠輩,我本來也不指望你能自己站出來。”

    他把刀架在麵前一個男老師脖子上,諷刺的輕嘲,“懦弱的支那人。”刀光帶出一片血色,男老師毫無聲息的倒下。

    場中氣氛更加壓抑,很多孩子環抱住身體,想哭卻又害怕的不敢哭出聲來。

    我看的隻覺喘不上氣,渾身僵直起來。那刺刀上還滴著血,伊藤雅介絲毫不做停留,又把刀架在一個孩子的脖子上,“還是不出來?躲在孩子的身後就不覺得恥辱?”那孩子就像柱子一般年紀,驚恐的張開嘴,卻叫不出一句求饒的話。

    我再也忍無可忍,甩開劉文蒼的手,衝上去大聲製止道,“住手!”

    伊藤雅介斜睨了我一眼,默不作聲,卻對那邊的劉文蒼喝道,“文蒼君,你過來!”

    劉文蒼人走到我麵前時,已經拔出了槍,一把推開我,槍口對準那孩子的額頭,嗓音低沉,“靜姝,這不是你該管的。”

    一聲槍響驟然響起,幾乎震碎了我的耳膜,震顫我的心房,那孩子應聲倒地。他吹了吹槍口,若無其事的轉過身,竟然對我露出一個笑容,“現在你該知道,我對你真的很仁慈,對吧?”

    看見這一幕,所有師生們頓時更加驚恐,身體在寒風中抖的越發激烈。

    伊藤雅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對劉文蒼點點頭,很是讚許。然後又轉向那群師生,“現在你們想通了沒?還要再包庇這個人嗎?”

    操場上吹著冰冷的風。很快就把地上的熱血吹冷,風幹。那孩子的臉還凝固在死前驚恐的表情上,這樣一具鮮活的生命,就因一個沒有理由的借口而覆滅,任由鮮血流失,生命流逝。

    我逼近劉文蒼,雙眸如刃,不想錯過他臉上絲毫表情,寒聲道,“劉文蒼,你竟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我指著地上的孩子對他咆哮道,“你看看他,你記住他的臉,每一天晚上,他都會來找你,這是你欠他的!”

    劉文蒼嗤笑,“靜姝,你是要在這裏和我說鬼故事?”

    我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我仔細的看著他,他臉上竟毫無一絲一毫痛悔的表情。我疑惑不已,是什麼能讓人變成這樣嗜血的魔鬼?為何他們做出這種事都還能這樣坦然自若?

    伊藤雅介看著我更是皺眉,揮手就要讓日本憲兵押我離開。我掙紮開他們的禁錮,彎腰去抱那渾身是血的孩子。

    劉文蒼握住我的手,臉色驀然陰沉,冷冷責問道,“你要做什麼?添什麼亂!”

    我憤然甩開他的手,“放手,不要用你肮髒的手來碰我。這個孩子已經被你殺了,我不會任他就這樣躺在這裏,你不是看到了嗎?我要為他收屍。”

    “不準!沒有問出煽動謠言的人,誰都不能為他們收屍。”他拎出我懷裏的孩子,毫不憐惜的扔到一邊,對在場的眾人說,“這就是惹怒皇軍的下場,三天之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為他們收屍!”

    我渾身顫抖,望著那片已經被血染透的廣場,心從麻木中生出一股決然的怒意,“劉文蒼,你簡直不是人!煽動謠言?哈,這哪裏是什麼謠言,明明就是事實!你就算殺了其中一人,也永遠封不住所有國人的口!”

    劉文蒼的手又高舉起來,我閉上眼,揚起脖子,靜靜的等待。打吧,為何不就這樣打死我?為何不幹脆也給我一槍?讓我一了白了。

    這一刻,我無比怨恨起在遠方的那個人,如今我在南京受此苦楚,他也許還毫不知情,他也許以為我早已死在棗陽。其實我若在那時就死了才是最好吧。至少不必再多忍受這三個多月心身的折磨。

    想象中的巴掌等了很久都沒有落下,我疑惑的睜開眼,就看見劉文蒼高舉的手臂被人捉住。

    來人俊顏依舊,兩道漆黑的眉擰起,眼睛微眯折射出憤怒的光,高大的身軀為我遮住陰雲密布的天空,握住劉文蒼手指間的銀戒閃閃發光。

    心中熱潮霎時就衝向眼裏,直直竟要逼出我的眼淚。

    我曾無數次幻想和他重逢的一天,但卻從未想過會是這麼快,更不敢想象他會就這般奇跡似的出現在我眼前。

    可事實卻是,他真的近在咫尺。

    莫名地,心底除了深深的震撼和激動,還有……驚恐。

    他怎麼會出現?

    這樣出現在南京,他難道不要命了?

    我驚恐的看向他。

    智仁卻沒有看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我。他轉身向身邊的翻譯官說了一連串流利的英文。他說完後,翻譯官轉向伊藤雅介為他們介紹道,“這位是美國駐華空軍副武官埃德蒙•謝菲爾德先生,這位是日本駐寧衛戍長官伊藤雅介中將。”

    伊藤雅介頷首,和智仁用生硬的英文打招呼道,“謝菲爾德先生,您好。”

    智仁可有可無的點下頭,然後鬆開握住劉文蒼的手,又向身後翻譯官說了一句。翻譯官有些為難,見他點頭催促,便麵無表情的對劉文蒼開口道,“謝菲爾德先生說打女人不是紳士的舉動,隻有未開發的野蠻人才會這樣做。”

    劉文蒼握緊拳頭,眼底抑鬱一掠而過,伸出手自我介紹道,“原來您就是今日從重慶過來的謝菲爾德先生。您好,敝人劉文蒼,代表中國國民政府歡迎您的到來。”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怔怔看著這些變故。我記得我和他也就一年沒見,不是十年。智仁怎麼就變成了美國空軍副武官?還起了個洋名?埃德蒙•謝菲爾德?

    我偷看劉文蒼和伊藤雅介的神色,看來還真有個美國空軍副武官今日要來這回事。這亦喜亦憂,一驚一乍幾乎擊碎我的心魂,手心全是冷汗,幸虧智仁麵貌奇特,而劉文蒼他們又從未見過他,這才沒有露出馬腳。

    可是,就算這樣還是太過危險了。

    我看著他消瘦的側臉,冷風吹的他鼻尖隱隱泛白。我站在那裏忐忑不安,聆聽著他悅耳的嗓音,他的藍眸似乎被雨洗過般清澈,濕潤。

    我緊張的快要哭出來,但他眼睛一眨不眨,就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在我們麵前,他是如此從容鎮定。身體隱沒在現場壓抑的氛圍中,似乎是巍峨的塔影,眼光飄向一側,遠到我無法企及,隻有身上那似有似無的鬆香還帶著我似曾相識的味道。

    我趕快低下頭,就害怕被別人看到我此刻抑製不住的淚水,我明白這種時刻,我絕不能讓別人覺察出問題,想來他為找我,應該花費了很大精力吧。

    智仁一挑眉峰,對劉文蒼吐出清晰的兩個字,“幸會。”

    劉文蒼的眼裏有一閃而逝的訝然。

    他沒再理會,低下頭,執起我右手,彎腰親吻我的手背。幹燥的唇滑過皮膚帶著觸電般的酥麻,雖然這是一個極普通的西方禮儀,但他怎能如此堂而皇之,他就毫無顧慮嗎?

    我心裏擔心極了,就怕被別人看出什麼。趕忙收回手,垂下眼睫,調整好情緒,幹澀的擠出,“謝謝您,謝菲爾德先生。”

    他望著我,憔悴的眉眼裏,傳達著無限深意,那種屬於他的感情,柔而堅韌,澀而美好,他低緩的嗓音溫柔的撫平我心頭的恐懼,“這是我的榮幸。”

    我瞥了他一眼,趕緊倉促轉過頭,強作鎮定的環視四周。劉文蒼的眼中浮現一絲困惑,上前摟緊我的腰,對他笑道,“內子婦道人家,沒有見過大場麵,謝菲爾德先生見諒。”

    我漲紅了臉,掙紮怒斥道,“笑話,我和你可沒有任何關係!”緊張的看向智仁。

    智仁淡淡的笑了,隻藍眸中隱約有一縷灼灼燃燒的怒火,“這位的小姐氣虛體弱,並不適合看到這些血腥場麵,閣下若能體諒她一點,就不應該在她麵前殺害無辜。”

    劉文蒼扣住我的腰,止住我的掙動,不甘示弱的說,“謝菲爾德先生初來乍到,想是還不了解南京的局勢。這些人當中匿藏著我國的反叛組織成員,若是婦人之仁,隻怕會後患無窮。”

    “反叛?”智仁點點頭道,“如今中國時局真是混亂啊。我從重慶來時,詹森先生剛剛與你們元首會談過,他們說你們是反賊,他們才代表中國政府。而如今,你告訴我的與我知道的正好相反,就不知道事實到底是如何。”

    劉文蒼一愣,隨即似乎不經意道,“謝菲爾德先生的中文似乎很好。”

    智仁淡淡道,“噢,因為我有一個很好的中文老師,我的妻子就是中國人。”

    我低下頭,聽出智仁淡然地語氣中那隻有我才能聽出的怒火。

    他是在生氣嗎?

    生氣我和劉文蒼走在一起,生氣劉文蒼剛才的話?

    可是,這能怪我嗎?

    我又不想這樣,明明是他自己沒有保護好我,我都沒生氣,他怎麼能這麼不講理?

    心裏的委屈如翻江倒海,又苦又澀。

    我抬頭看他,他卻一眼也沒有看我。

    劉文蒼眯細眼睛,“是嗎?想來尊夫人也和您一起來寧了吧?”

    智仁抿緊唇還沒開口,伊藤雅介咳嗽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有些緊張的氣氛,“謝菲爾德先生,為您的到來,我們今晚會在使館舉辦一場舞會,希望您能賞光。順便請代為捎去我大日本帝國對詹森先生最真摯的祝福,我十分期待下次與他會麵。”

    智仁似乎很認真聽他說完,然後微微頷首,“我榮幸之至。”

    用眼睛掃了場上的每個人一遍,才含笑道,“這些都是無辜的良民,請伊藤中將看在我的薄麵上,放過他們吧。”

    他用冷靜的聲音繼續說,“當然,這應該是中國與日本之間的事,我遠道而來,是外人,本不應過問。我漢語學的不好,但也聽過中國有句古話,‘得饒人處且饒人’。不知伊藤中將聽過沒有?”

    伊藤雅介訕笑兩聲,“好,今天就看在謝菲爾德先生的麵上,我暫不追究。”說罷,揮手解散了那群師生。

    “看來伊藤中將的漢文也說得很好。”

    “哪裏,畢竟支那以後將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附屬國。”

    “看來貴國誌在必得。”

    “當然!我國有著最聖明的天皇,最精銳的部隊,最勇敢的武士,支那早晚會俯首稱臣。先不說這些,謝菲爾德先生遠道而來,還是由我為您引路,別讓支那人掃了我們的興致。”

    “伊藤中將貴人事忙,我不便打擾。”智仁不緊不慢的拒絕道,“我們還是晚上再見吧。”說罷不再理會他,若無其事的轉過身,揚長而去。

    至始至終,沒再看我一眼。

    我咬緊冷冰的嘴唇,也沒敢去看他的背影,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落下淚來。

    伊藤雅介對著他離開的背影冷哼一聲,“可惡的美國佬!”

    劉文蒼不解的問道,“雅介君為何對他如此客氣?”

    伊藤雅介從衣襟內拿出一方白絹,慢條斯理的擦拭完武士刀上的血,收回刀鞘,“這些美國佬最是狡猾,賣給我們的武器又同樣賣給支那人,從中發了好大一筆戰爭財。哼!不過他們也囂張不了幾時,東京傳來電報,內閣幾位大人如今對美國也已經忍無可忍。現在這種形勢下,我們和他們還有好幾批軍火交易,還是少惹為妙。等這些交易結束後,不出一年,這群美國佬就別想再囂張!亞洲,歐洲,美洲,哼哼!等著瞧吧。”他眼裏露出極端狂熱的神色。

    我聽得心頭止不住的寒冷,萬萬沒料到日本的野心竟然這麼大,這些魔鬼竟連美國都不放在眼裏。

    還在渾渾噩噩,下顎被人捏緊,劉文蒼的手指異常冰冷,抹過我的嘴唇,抹去異常刺眼的血紅,“做什麼這樣失魂落魄?你方才見到那個人,臉色就陡然煞白。”他的眼中浮現狠戾,“難道你認識他?”

    我勉強穩住心神,故意裝作一臉若無其事,以此打消劉文蒼的多疑,澀然否定,“怎麼會?我從未見過他。”

    劉文蒼的指尖順著我的嘴唇,一點點描繪我臉龐的輪廓,手指上好像長滿毒刺,每到一處,就讓我疼的心驚膽跳,他仔細審視我的神色,“是嗎?希望確實如你所說。”

    “文蒼君!”前麵的伊藤雅介停下,回過頭,一臉不耐煩的催促,“還愣著做什麼?今晚很重要,還得要多多準備。”

    他憤然將我甩開,大步離去,留下一群憲兵恭敬的送我回府。

    我雙手握緊沁著細汗的掌心,希望這把濕膩的冷汗,能讓自己清醒點。望著凝成一片猩紅的天際,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

    今晚——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