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70 更新時間：12-10-04 02:25
一陣冷風從監牢天窗吹了進來，坐在囚室床上的卡特不禁打了個冷戰。她貓了一眼頭頂上方，囚窗的位置一團漆黑，沒有半縷光線從鐵柵欄的縫隙中偷偷溜過來。在這囚室之外，雨水擊打路麵發出一連串讓人心煩意亂的呻吟。
“夏天還沒結束呢！”她小聲嘀咕起來，“今年的天氣還真是冷得早。”
卡特將床上姑且可稱為被褥的一團破破爛爛的布裹在了身上，這多少能抵禦一些寒冷。雖然她變異過的身體不會染風寒，不過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監牢，她身上還濕著，而這裏一到夜裏又潮又冷，呆在這可一點都不舒服。但是話說回來，哪裏有監獄是讓人呆進去會覺得舒服的呢？這狹小的囚室四處都是高大堅硬的石壁，唯一的光源就是在離地七尺高的地方的小天窗，由於建造問題，囚窗正對西方，這導致囚室的采光非常差勁，一天當中，除了下午的幾個小時以外，基本上囚室裏麵都處於一片昏暗當中。牢房裏所謂的床鋪不過是鋼架上架了一塊發黴的木頭，上麵再胡亂放幾層碎布，躺上麵勉強比睡地上好一點。囚室的角落裏有一個馬桶，估計很久沒人打理過，上麵沾滿了幹結的大便，散發著令人不悅的味道。
她深呼了一口氣，起身走到了牢房門前。鼓足力氣砸了砸那有三寸之厚的由純鋼打造的牢門。
“該死的，別敲了，現在是午夜！”門外的獄卒不滿地嚷了起來。
“嘿，你們要把我關到什麼時候！”她大聲說道。
“等傳喚你的時候你自然會出去。”
“你們要拖多久才傳喚啊！”
“也許一小時後，也許一年以後。”
“開什麼玩笑！”她不悅地喊道，“如果要一年的時間，等你們找我之前我會爛在這裏。”
“那你就爛在裏麵吧，我可不在乎。要知道關到‘黑牢’裏還能再出來看太陽的人可沒幾個活下來的，一般等他們再看到太陽時也就是要把他們斬首的時刻了。”
“你們搞錯了，我可沒犯什麼驚天大案。”
“好了，你都把這句話重複了無數回了，每個關進來的人都不會承認犯了罪，我隻是照上麵的命令看押你，你對我說什麼都沒用。你要是再瞎嚷嚷，我就餓你一星期，到時候你會連馬桶都吃下去。”獄卒在門外惡狠狠地叫道。
“要是我在外麵看你敢不敢這麼說。”卡特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扭頭又坐到了床上。
在早上，她還是揮著劍與那些石像和傀儡作戰，救下無辜者的驅魔人，但是才過了不到半日，她就成了佩林“黑牢”的客人，這一切轉折還是源於她在巫元會放走了女術士。
當時艾亨哈特剛離開不到半分鍾，一群人就殺上了巫元會天台，領隊的正是灰袍獵鷹的長官羅切斯特。當他看到一片狼藉的景象和完好無缺的驅魔人時，難免產生懷疑。
“這裏發生了什麼？”他問道。
“我不知道，”卡特冷靜地回答，她知道現在要是露出一點破綻，自己絕對沒什麼好果子吃，“我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是這樣了。”
“哦？”羅切斯特盯著她，臉上顯得有些有點不太相信，“但是你畢竟來得比我們早，多少比我們知道的多些，你知道那個賤人的事麼？”
“哪個？”
“還能有哪個！當然是從王宮逃走的那個婊子。”
“我想你問大法師比我合適。”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法師，繼續說道，“他還沒死，知道的事情一定比我多。”
羅切斯特聽完後湊過去檢查了一下大法師的狀況，確定這位老人沒有大礙後，他吩咐手下的人將大法師帶離了現場。
“艾亨哈特看來放了他一馬，”他對卡特說道，“既然大法師沒有事，我想我們可以從他口中得到更多的情報。”
“希望你工作順利，早日緝拿罪犯。”
“嗯，當然，那個女人在王宮製造了一大堆麻煩，她可別想這麼輕易離開。”
“她幹了些什麼？”
“哼，一堆持劍的盔甲和王宮的人打得亂作一團，我們死了四個士兵才阻止了他們，那些大人們除了大公以外都沒事，隻是受了些驚嚇。”
“大公怎麼了？”
“他叫一個盔甲揮劍砍傷了腦袋，現在他對艾亨哈特的態度可是異常憤怒。”
“這麼看來鄧肯……鄧肯公爵和金伯利公爵他們一切安好，真是萬幸。”
“謝謝，驅魔人，我會向大人轉達你的關切之情。”
“客氣了，羅切斯特大人，如無要事，容我先告退了。”
卡特告別了羅切斯特，心中總算鬆了一口氣，雨這時大了起來，她不想再過多停留在這裏，於是轉身準備離開這混亂的地方，不過一個法師學徒此時從樓下衝了上來，他一看到驅魔人就衝她打起了招呼，“啊，小姐，你上來好一段時間了，怎麼樣，你見到艾亨哈特了？”
羅切斯特聽到這位學徒的話後，臉色突然陰沉了下來，“等等，‘上來一段時間’是什麼意思。”
“哦，啊……尊敬的大人，”這位年輕的學徒看到羅切斯特後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手忙腳亂地理了理淋上雨的濕發，緊張地回答道，“這位小姐在幫我們剿滅那些煩人的石像後就往天台的方向來了，我以為她遇到女術士出了點麻煩，半天沒下來，所以……所以過來看看情況。”
壞了，卡特心想——偏偏是這個時候在這個場合遇到她幫過的法師，這簡直糟透了。
“抱歉，小姐，”獵鷹的長官的臉在雨水之後顯得更加嚴肅，“或許我們還有些話要說。”
“等等，事情不完全是那樣，我……”
然而卡特話還沒說完，羅切斯特就示意手下將她帶離現場，驅魔人看了眼那個學徒，希望他說些什麼，但是羅切斯特卻在他想說點什麼之前將他支開了。接下來發生的不用說也猜得到，羅切斯特在對手下特別指示要對驅魔人“客氣一些”以後，卡特就被押進了佩林的“黑牢”，一位灰袍朋友告訴她，輪到審問她時，她自然會離開這鬼地方，在那之前，就先麻煩她委屈一會了。
她就這樣渾身濕漉漉的被關進了一個又黑又冷的牢房裏，她嚐試抗議，但是看來隻起到了反效果。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也許就如獄卒所說，她會被一直關在這裏，等待遙遙無期的審訊。
她現在寄希望於巫元會能有什麼人替她作擔保，隻要有人能向羅切斯特說明天台上曾有女術士設下的阻止人上行的結界，那麼她還有被釋放的可能。想到這裏她不由得生氣起來，那個學徒原本把話說到的清楚些，她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但是他當時卻沒有說明，反而被羅切斯特一指使就縮到一邊。這些法師真是廢物，他們在象牙塔裏呆的太久，連社交能力都退化了，難怪艾亨哈特能夠引人矚目，因為她是這群魔法使用者裏能唯一能闡述清楚自己意見的人。
不過也不能什麼問題都推給那個學徒，他不清楚事情的狀況，跑過來也不是為了故意給她製造麻煩，他隻是好心來觀察情況，可是卻出現在了錯誤的時間。也許一切是她自己的錯，她原本可以和羅切斯特馬馬虎虎糊弄幾句就離開，可是又因為想知道王宮發生的事多聊了幾句，結果讓自己身陷囹圄。
雖然處於如此境地，但是她並不後悔放走女術士，她認為自己沒有做錯，女術士有足夠的理由和權利去洗刷別人給她的栽贓，而且她相信艾亨哈特一定能讓一切真相大白，從陰謀者手裏挽救這個國家。
想了一堆事情讓她又感到了一絲疲倦，她閉上眼睛再次躺到了床上。不過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音又立刻讓她坐了起來。
“驅魔人。”從門外走進來了一個男人衝著她喊了一聲，卡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個人的相貌。
“哦，羅切斯特大人，半夜裏衝到女士的房間裏可不是很有禮貌的做法。”她直起身子，麵無表情地說道。
“省起你的嘴皮子，”羅切斯特將卡特的劍丟給她，說道，“你要和我們走一趟。”
現在是什麼情況，雖然有些困惑，不過她並沒有多問，而是安靜地和獵鷹的長官一同走出了監牢。此時雨已經停了，不過天空依舊陰霾，這附近沒有任何照明設施，唯一的光源是來自黑牢旁百尺之外的作為灰袍獵鷹分部的房屋窗扉。雖然外麵也是又黑又冷，但是環境明顯比黑牢裏的氛圍好很多。
“現在要帶我去哪裏？”卡特站在監獄門口問道。
“去灰袍獵鷹的分部。”羅切斯特邊走邊說，“如果不想再回黑牢，你最好快點跟上。”
“關黑牢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沒有哪個人能在黑牢裏呆上一個月後還能不老實招供的，這比嚴刑拷打有效多了。”
“所以你認為我在裏麵呆上幾天後會說老實話？”
“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嘛……你到了分部就知道了。”
驅魔人皺了皺眉頭，繼續和羅切斯特往那燈光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那所謂的灰袍獵鷹分部實際上隻是一棟普通的三層房屋，在貴族區裏隨處可見，然而由於它冠上了“鷹巢”這一“桂冠”，使得它又與眾不同。
卡特一直以為進到這裏麵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或許在這扇門後等待她的是琳琅滿目的刑具，又或者是一大堆表情和羅切斯特一樣的準備審問她的灰袍衛士，然而在她進去後才發現自己錯誤估計了情況。一進門所麵對的大廳中央正站著金伯利公爵，在他的左手邊站著兩個巫元會的學徒，而在他的右手邊則站著鄧肯公爵的家臣。
“大人，這是……”麵對如此情景，卡特一時有點困惑。
“驅魔人。”金伯利公爵緩緩地說道，“你很走運，這些人為你提供了足夠的證詞，證明你並未參與協助女術士逃跑的計劃。”他瞄了一眼旁邊的一位女學徒，那個少女立刻開口說道，“我們已經向公爵大人說明了當時的情況，當時閣樓有弑君者布置的阻礙上樓的結界”那名女學徒如此稱呼昔日高高在上的女術士，“除非她解除術法或者離開，否則結界難以消失。如果她讓你提前上樓協助她逃離，她為何不帶你走呢？”
“你不懷疑艾亨哈特是故意不帶我走，以此來製造我是無辜者的假象麼？”卡特板著臉問道。
“我第一次看見給自己攬罪名的人，”金伯利公爵指著卡特微微一笑，“我們已經發現了更可疑的人，她比你更有動機。”
“什麼人？”
“艾亨哈特有一名貼身的弟子，”那個男學徒說道，“賽麗安娜，我們試圖從遇難者和幸存者裏找到她，不過這兩群人中我們都沒發現她的影子，她一定和她老師跑了。”
“但是她……她不是魔法很差勁麼？”
“你也許不知道有一種法術叫‘靈體共感’，它可以讓兩個法師擁有彼此的五感，同時也可以互相使用對方的法力施展魔法。所以即便是賽麗安娜，隻要她和弑君者實現共感，她也可以施展高階的法術。另外……”
“感謝你的解說，法師先生。”金伯利公爵拍了拍那位男學徒的肩膀，他立刻收住了自己的話語，公爵隨後把臉轉向羅切斯特，“帶這兩位法師回自己的地方。”
羅切斯特點了點頭，隨後將兩個學徒帶離了房間。
“金伯利大人，”沉默已久的鄧肯公爵家臣彎下身子笑嗬嗬地對金伯利公爵說道，“既然沒有證據表明驅魔人小姐有罪，那麼，她可以離開了麼？”
“就算是給鄧肯一次麵子，你帶她走吧。”金伯利公爵說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卡特向鄧肯的家臣道謝起來。
家臣微微一笑道，“小姐，我隻是一個小角色，如果你要道謝，把你的謝意留給鄧肯閣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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