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71 更新時間:14-07-05 22:26
第六回:民心所向共立之
眾人聽得聲音,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卻正是李民起。時李民起已近眾人,於是立於眾人之前,道:“各位皆受全啟明欺壓甚久,今有知府大人前來為我等主持公道,實是上天垂憐。各位若不珍惜此等機會,待到知府大人離開,各位再想舉報全啟明之罪過,就太晚了。各位現在仍不敢直言全啟明之罪過,無非是擔心知府大人不能為各位主持公道,而又遭受全啟明之報複。可是各位難道不知,知府大人本是當朝丞相,一朝丞相難道還治不了一個小小的知縣。況且知府大人原在朝中時,必有不少友人,今之呂相,不就是知府大人好友?”眾人聽得李民起這番話,心中頓時有了些膽量。全啟明卻是早已戰戰栗栗,深恐他這番言語,激起群民直言。
全甫之知他這番言語著實嚴重,於是急道:“此人原本患有瘋病,大人切勿聽他胡言。”說時,忙命衙役上前製服李民起。王安石見有衙役製止李民起,大怒道:“他是否患有瘋病,我看不出嗎?”喝令衙役退去。那些衙役雖是全啟明養的,卻都深知知府本是丞相,而且當朝丞相也與知府是深交,哪裏敢不聽,於是紛紛退下。王安石見衙役退下,對眾民道:“各位若真有冤屈,盡可直言,本府自當秉公辦理。”眾民聽到知府這樣講,膽氣又壯了許多,其中先有一人道:“全啟明去年搶占我家三畝田地,求大人為我做主。”一人出聲,於是眾人紛紛言語。這個說“全啟明強搶了自己的老婆”,那個有說“全啟明多次毒打過自己”,那個又說“全啟明搶占了自己的店鋪”。眾人紛紛言語,竟也聽不聽誰都說了些什麼,但全啟明為害甚重,卻是很明顯了。
縣衙之前,眾人紛紛直言知縣之罪過,是早已引來無數路人。縣衙門前,已是被人群擠得滿滿,眾人聽到大家向知府直言全啟明之罪過,也都湊上前來,說上幾句。
人群中直言全啟明罪過之聲尚未停息,王安石衝全啟明道:“鄉民所言,可屬實嗎?”全啟明聽到鄉民如此說法,早已嚇得渾身打顫,不能言語。全甫之眼見叔父氣運已盡、大難臨頭,於是也上前對王安石道:“鄉民所言,句句屬實。全啟明之罪行,小人可向大人明言,隻盼將功折罪,求大人輕判小人。”縣衙衙役,眼見全甫之也背棄全啟明了,紛紛跪地討擾,願將全啟明之所有罪狀明言,以求輕判。
於是王安石命人將全啟明捆縛了,押往府衙。王安石坐於府衙正在,堂審全啟明。全啟明也知自己不能狡辯了,於是將自己所有罪行一一陳述。雖然隻是全啟明自己陳述,但因全啟明罪行太多,卻也費了不少時間。堂審完畢,王安石命全啟明將供狀畫押,而後將供狀送往提刑司定奪。暫押全啟明入江寧府大牢中。
全啟明已入牢籠,上元縣卻不可沒有知縣,於是王安石暫理上元政務。王安石欲立上元縣後補知縣侯繼為上元縣知縣。書函還未發往吏部,已有上元縣數十人前來府衙。全啟明已經關入牢中,王安石甚是奇怪他們為何還會來府衙。眾人進入府衙,王安石正堂坐下,禮見畢,眾人中一人上前道:“今全啟明關入牢中,大人欲遣何人為上元知縣?”乃是上元縣眾人所舉之人戴重。王安石道:“自然是以上元縣後補知縣侯繼為上元知縣。”眾人聽到王安石這樣說,均是一震,戴重又道:“侯繼本與全啟明有親,兩人互為連襟,而侯繼遠比全啟明可惡,因為侯繼從不參與全啟明任何不法之事,卻隻是為其出謀劃策。大人若以侯繼為上元知縣,小人等隻怕仍無安穩之日。”原來侯繼聽聞江寧新任知府乃是丞相貶謫,早已料定全啟明必遭大劫,於是與其劃清界限,這才在全啟明被捕時,不至牽連到自己。雖然不曾牽連到侯繼,上元縣眾人卻都憂懼侯繼為上元知縣,才有這許多人來府衙詢問。
王安石聽到鄉民如此說,也是擔憂侯繼上任會與全啟明同般作為,倒也思量不可以其為任,隻是由誰接任倒是難以下定,不由現出憂慮之色。鄉民見王安石麵有憂慮之色,隻道王安石憂慮難以應自己所求,戴重不禁自言道:“若是鞏先生可為我一縣之長,那就好了!”眾鄉民聽他這句話,也都紛紛附和。王安石見鄉民如此,問道:“鞏先生卻是何人?”戴重道:“鞏先生諱宣,字啟言,仁宗皇祐元年生人。少既精通詩書,英宗治平四年,選為舉人而赴東京應試。隻因出身卑微,未有貴人相識,才不能殿試中榜。於是鞏先生立誌教書育人,不再癡心於科舉。數年來,鞏先生不止教書育人,且好於助人,我縣之民,多有受其恩惠者。”王安石聽他這樣說,明白鞏宣為人友善是一定的,隻是殿試不能中榜,是因為出生卑微,未有貴人相識,卻就不能肯定了。因為科舉是一直奉行著糊名製與謄錄製的,即使是考官閱卷,也是不知道卷子是何人所寫,縱然知道是何人所寫,是也不敢妄意評閱。王安石眼見鞏宣如此得民心,卻也想去見上一見。便令眾人退去,言明自己會擇日探視鞏宣。眾人聽王安石會去探視鞏宣,料想是要辨明鞏宣才能,心中也都歡喜。
鞏宣聽得消息,想到新黨領袖要來自己家中,禁不住歡喜。隻想好好布置,歡迎貴人,隻是家徒四壁,卻哪裏能布置得好看,不過稍微幹淨整潔一些罷了。
王安石選了空閑時間,就要去鞏宣家中,因為不想太過張揚,也就沒有多帶人去,隻是找個識得鞏宣的代為引路罷了。待到鞏宣門前,鞏宣並妻子何氏碧君早已恭迎在前。王安石見了鞏宣夫婦,雖然衣著寒酸破爛,卻不失文雅禮節,心中倒也有些喜歡。進入門來,屋內也甚是破舊,幾無像樣之物,王安石不禁歎道:“不想家境竟至於此!”鞏宣應聲道:“小人原本無甚用處,不懂得經營賺錢之道。隻是略識得幾個字,所以隻以教書為生。”王安石道:“學生教多少人?”鞏宣道:“一年之中,也是數百人。”
王安石奇道:“既有這許多學生,為何生計竟至如此?”鞏宣道:“小人教書,隻要肯來聽教,小人便不阻攔。有錢時,給些學費,若是沒錢,也就罷了。因為到這裏聽教者,多是貧窮之人,小人也不便收取學費,所以收入並不甚多。”王安石聽他如此說,知他心術端正、品性無邪,以為若使鞏宣為一縣之長,也無不可。隻是不知其才能如何,又問道:“先生以為為地方父母者,最重要者為何?”鞏宣聽王安石這樣問,知他是試問自己才能,想到有機會為一縣之長,心中甚是歡喜,對王安石提問,哪敢輕心,於是慎重道:“小人以為為地方父母者,乃廟堂得失民心之關鍵;民心之得失,乃國運之關鍵。所以地方州府任選,必廟堂之所重視。審視地方州府人選,必重其德、必重其心,才能居於次。心邪而德敗,雖有才能,隻是為害一方,失盡一方民心,地方不安。天下多有如此,則天下不安。才能不濟,縱不能治州府,卻不致失民心,然而州府不治,百姓不幸,此亦非所取。德才兼備,衷心治理州府,則地方必治,地方治則民心附,民心附則天下安,於是國運悠長。”
王安石聽了,已知他卻是有些才能的,於是又問道:“何以知其心,何以知其才,何以防心之不正,何以防才之不潔?”鞏宣道:“以科舉取才,隻需科舉製度嚴明,有才之人自會為國錄用,無才之人自不能竊居官職。心正則為官愛民,心邪則為官欺民。才能用於左道,必心之不正。心之不正,是為利益所誘。行左道而必為所查,則不敢如此。查地方官吏之不法,提刑司之職也!”
王安石聽了,甚是讚許,又問道:“治地方,該如何?”鞏宣道:“依法而已。國法嚴明,依法則諸事可解。官吏處理事情之難處,多不在於事情本身難以處理,而是在於情、法兩顧。情、法本難兼顧,欲求兩者兼顧,事情自然難以處理。隻是依法而論,諸事易辦。”王安石聽了,心中甚喜,道:“聽君所言,甚覺欣慰。”鞏宣見王安石如此欣賞自己,料想王安石一定會舉薦自己為上元知縣,心中也甚是歡喜。
王安石與鞏宣談完話,以為確實可用。於是將舉薦鞏宣為上元知縣的文書傳於吏部。時朝中新黨之人甚多,吏部也多是新黨之人,且都是明白王安石是遲早會再回朝中的。於是收到王安石的折子,哪裏敢怠慢,對於任鞏宣為上元知縣,倒也很快的回複了。
吏部已將任命文書發回江寧,王安石收到文書,於是命人通知鞏宣。鞏宣接到通知,心中大喜。縣衙眾人早已列隊前來迎接鞏宣,鞏宣隨眾人進入縣衙。王安石已在衙內等候,見了鞏宣,交代縣衙諸多事情,鞏宣一一記下。於是王安石回了府衙,鞏宣自在縣衙理事。
全啟明的供狀原是早於舉薦鞏宣的文書上發的,鞏宣任命的文書已經會批了,全啟明的量刑也是已經定了。回複也是早於鞏宣任命的文書的。提刑司的審批是:查抄全啟明財產,貶全啟明為庶民。
王安石接到提刑司審批,也就如此照辦了。全啟明在江寧府大牢待了一段時間,想到自己所犯罪過,隻怕會判死罪,於是日日擔心。後來聽到隻是查抄財產,貶為庶民,倒也放下心來。隻是自己是已經享受慣了的,驟然變得一無所有,終究難以適應。全啟明為知縣時,妻妾是成群的,至於牢獄之後,是隻有原配妻子易氏箐並一隊兒女陪著自己,女兒年八歲,兒子年六歲。原住宅院也已被封,隻是原先全甫之尋得的那處破落宅院未被查封,於是全啟明一家權且住在那裏。
那處宅院原本是全甫之為瞞騙王安石而尋得的,內中並無半點家當,隻是能勉強躲避風雨而已。全啟明領著家人入得宅院,心中不免一陣酸痛,明知此處難以住下,卻又不知能在哪裏安身。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也是有不少富貴好友的,於是心中升起一片希望,又不免開朗了些。便讓妻兒暫時待在宅院之中,自己前去,希望能尋得一兩個好友相助。
隻走了一天,到得晚上,方才回來。妻子忙上前問道:“可尋得人相助了?”全啟明憤憤道:“昔日都受過我的恩惠,今日我剛遇波折,一個個就都不認得我了!”易箐聽了,寬慰丈夫道:“世人原本都是如此,你也不必太過生氣。”兩個孩子原本都已鋪了些幹草睡下了,因為不曾進食,所以不是睡得很熟,聽到聲音,便即轉醒,見到父親回來,也都上前扯著父親衣角、捂著肚皮道:“爹爹,我肚子好餓!”全啟明聽到孩子這樣言語,心中陣陣酸楚。以前孩子天天美食,哪有一時餓過,今日卻是一天不曾進食。而自己現在又能在哪裏弄到食物,隻得撫摸孩子腦袋,輕道:“乖,爹爹現在就出去找食物,你們先去睡覺,一會睡醒了,就會有東西吃了。”兩個孩子也都聽話得睡去了。全啟明眼見孩子已經睡去,甚是迷茫,孩子醒來要找吃的,卻又能在哪裏去找。易箐在一旁道:“你明天去找份工作吧。”全啟明道:“我又做不了什麼。”易箐道:“找份力氣活,總還可以,至少能讓孩子們吃點東西。”全啟明是從未做過力氣活的,這種事想想也覺辛苦,隻是眼見孩子沒有東西吃,也隻好勉強應了。
於是挨到第二天,全啟明便四處尋找工作。若要尋找一個力氣活,原本不難的,而且全啟明為了孩子能有口飯吃,也是下定決心要找份活幹的。隻是上元縣全民都受過全啟明的欺淩,見到全啟明要尋活幹,是不僅沒有人聘用他,反而將他無限的奚落、嘲諷。眼看就要日落,全啟明卻還是沒有任何收獲。想到孩子兩日沒有進食,一心期盼著自己帶些食物回去,而自己卻又不能帶任何東西給孩子吃,心下甚痛。
看到街邊包子店麵那熱氣騰騰的包子,口中生唾不止,腹中亦覺餓極。想到妻兒兩日不曾進食,於是也顧不得顏麵。直衝於包子籠屜前麵,一手三個,兩手搶了六個包子,飛速逃竄。那包子鋪了夥計見了有人搶東西,忙大喊道:“有人搶東西,快攔住他!”街上眾人順著聲音看去,卻是全啟明做的好事。原本這等小事,也是無人計較了,隻是看是全啟明做的,想到全啟明平日的威風,個個火起。於是眾人早已攔住全啟明去路。已有一人上前,一拳就將全啟明打翻在地。旁邊眾人見到全啟明挨打,個個都覺舒坦,是不僅無人勸架,反而都上前助陣,將全啟明圍在中央,一頓拳腳。全啟明這時哪敢反抗,隻是將包子緊裹在懷裏,盼著妻兒晚上能有點東西吃。
眾人打完之後,紛紛散去。全啟明已是傷重之際,也顧不得自己傷勢,隻是弄了些清水,洗了身上血跡,拍淨了泥土。看懷中包子,幸而不曾弄髒。想到妻兒晚上能有東西吃,於是歡喜得回去了。
全啟明回到家中,孩子早已圍了上來,見到有東西吃,便搶去吃了。易箐眼看丈夫身體略有異樣,臉麵淤青,於是問道:“有人打你了?”全啟明歎道:“尋了一天,根本就沒有肯用我。找不到東西吃,我不想孩子一直挨餓,就去偷了幾個包子。他們竟將我打成這樣。”易箐眼見丈夫如此,明知此地是不能再待下去的,於是對丈夫道:“這裏所有人都怨恨我們,若是待在這裏,是早晚要餓死的,還是早早另尋他處好了。”全啟明聽了,也合心意,隻是不知能去哪裏,於是道:“離開這裏是一定了,隻是該去哪裏呢?”易箐道:“隻要不是這裏,哪裏都好,至少可以找份活幹,也不至於餓死。”全啟明道:“那樣也好,今晚先在這裏睡上一晚,明早我們就離開這裏。”易箐點頭稱是。於是一家人當夜隨便睡下,隻望到得天明,便遠離此地。
全啟明剛剛睡下,還未睡熟。忽聽有人闖進,於是驚醒。卻見是幾個衙役進來。這些衙役原本都是全啟明手下的,全啟明見到這幾人,隻道是來接濟自己的,心中倒也有些歡喜。於是道:“全某今日落難,隻以為所以人都忘記我了,想不到各位兄弟還記得全某,前來看我。”卻不見那些衙役應他,全啟明心中稍有些疑惑。忽聽其中一人喝道:“拿下了!”於是眾人一齊出手,將全啟明綁縛了。易箐在旁看到,忙上前阻道:“你們這是幹嘛?”衙役們哪裏理她,隻將全啟明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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