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00 更新時間:14-07-05 22:26
第七回:一朝得勢百倍還
眾衙役將全啟明帶入牢城營中,綁縛在刑房內。全啟明尚不知為何自己剛剛從江寧府大牢放出,卻又被捉回了牢城營。正自疑惑之間,李民起已進入刑房。全啟明見了李民起,大驚,又見差撥同在,這差撥範攸原是全啟明識得的,全啟明見了範攸忙求道:“範大人何故如此,且放過我?”範攸道:“這是知縣大人的意思,小人卻不敢違拗。”又對李民起道:“他已綁在這裏,你隻管打他一頓就是了,打完了,我等也好去休息了。”時已二更時分,範攸是已有些倦意,想去休息了。範攸原是受過全啟明不少好處的,隻是現在全啟明沒了權勢,而李民起是得到鞏宣批準的,鞏宣又是王安石舉薦的,所以範攸也不好為了一個已經失去權勢的全啟明而得罪鞏宣。李民起道:“差撥大人且先去休息,小人一會自會離去,不必大人在此相候。”範攸也確是倦乏了,便隨了李民起的意,令眾衙役也都回去了,自己也出去休息去了。全啟明明知自己當初是如何迫害李民起的,今日落在他手裏,哪裏能有命在,心中著實恐懼。眼見範攸出去,隻是衝著範攸大叫:“範大人切不可離開,快快救我!”範攸哪裏肯理他。
範攸當夜睡得極沉,直至第二日卯時,才被階級吵醒。範攸見那階級神色慌張,帶有嚴重恐懼之色,心中生疑,還不等範攸開口詢問,那階級早已慌道:“大人,不好了!刑房內……刑房內……”隻是說到這裏,便無法繼續說下去。範攸見他麵色如此,說話又這般,心中已經有些擔憂,急忙起身,也顧不得穿上鞋子,直奔刑房。待到刑房時,已有數人圍在那裏。範攸近前一看,豈止是驚,更兼有慌、恐、懼,眼睛實在不能再看。周圍眾人,也都是隻能看得一眼,便即轉目,未有一人能直視許久。少時,管營相公寇煌也已過來,見了這副場景,也是驚恐,問身邊人道:“為何如此?”有階級答道:“小人今早到得刑房,便見如此,至於誰人所為,確實不知。”寇煌記起昨夜是將全啟明綁在這裏,由李民起拳打一頓出氣的,現全啟明這般景象,是李民起一定很清楚了,道:“速速派人去將李民起帶來問話。”已有人奉命去了。又命通知知縣大人,並命人遣仵作前來檢驗。
鞏宣聽得牢城營來報,心中大驚,直奔牢城營去。到得牢城營中,管營、差撥都來相迎,鞏宣忙問道:“怎麼會這樣?”寇煌道:“今早上才知道的,至於如何會這樣,還要查清楚。”鞏宣又問道:“李民起在這裏嗎?”寇煌道:“已命人去找了,找到後自會帶回縣衙問話。”說時,鞏宣已到刑房之前,正要進去,寇煌忙阻在前,道:“死者死狀甚為恐怖,大人還是不要看了。”鞏宣早先已經聽到獄卒提起全啟明死狀,見寇煌麵色,也料想全啟明死狀定然恐怖,雖然有些心怯,隻是全啟明極有可能是為李民起所害,而李民起要拳打全啟明,卻是自己同意的,所以雖然心怯,卻也不得不看。於是推開寇煌,徑直走入刑房。也隻看得一眼,便即嚇退出來,麵色煞白。問寇煌道:“仵作驗過了嗎?”寇煌道:“已驗過了。”便傳仵作上前報於知縣。仵作上前,對鞏宣道:“小人剛才檢驗,死者是遭人嚴刑折磨致死。”鞏宣道:“大概幾時死的?”仵作道:“死者死亡約已兩個時辰,大概是在醜時。”鞏宣聽他說是死者寅時死亡,而全啟明是在二更被綁與刑房之內,也就是可能是被折磨了兩三個時辰,心中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又命仵作將死者死狀報來,仵作遂報道:“死者眼、耳、舌、鼻具為人割去;十指盡斷,是被人一根根割斷;性器也被切下;身上傷痕無數,或為烙鐵所致,或為鞭笞所致、或為刀割所致。”
眾人聽了仵作所言,不禁或慌、或恐、或懼,各種表情。鞏宣也是大怒,衝寇煌喝道:“死者被人折磨這許長時間,你們都未聽見、看見嗎?”寇煌心中本就慌亂了,聽到鞏宣嗬責,哪裏還能回應,直衝身後眾人道:“昨夜誰當班的?”有一個獄卒道:“小人昨夜值班,小人也聽到死者呼喊,隻是死者隻呼喊了一兩聲,便不再聽到動靜,小人也就沒有在意。”寇煌怒道:“死者被人如此折磨,怎會隻呼喊一兩聲,定是你懼怕責罰,妄自胡說。”那獄卒忙哀求道:“小人確實不敢胡說,死者確實隻是呼喊了一兩聲。”仵作聽了,道:“或許是凶手先割下死者舌頭,死者才無法呼喊。”那獄卒聽了,忙應和道:“定然如此。”寇煌怒氣也稍微平穩些,又問道:“李民起幾時出去的?”那獄卒道:“正是醜時。”眾人聽了,也都料想是李民起所為無疑了。
眾人都正在懷疑李民起。卻又見衙役急忙奔入牢城營,見了鞏宣,急道:“大人,出事了。”鞏宣問道:“何事?”衙役道:“有民居失火了。”鞏宣道:“這算什麼事?將活撲滅了就是。”衙役道:“這火燒得蹊蹺。”鞏宣道:“怎樣蹊蹺?”衙役道:“是全啟明家中起火,全啟明已被抄家,現所居者,是極破舊的,根本沒有什麼家具,門窗也破損嚴重,可是火勢卻奪去了三人性命。”鞏宣聽了,忙問道:“是全啟明家中起火?”衙役道:“正是。”鞏宣又問寇煌道:“全啟明有幾個家人?”寇煌道:“全啟明原本妻妾成群,現今被抄家,隻要原配妻子,並一雙兒女,三個家人。”鞏宣聽了,疑道:“莫不是這三人死了?”於是與衙役一同趕赴火場。
鞏宣到得火場,大火早已撲滅。有主薄何安上前稟道:“大火已被鄉民撲滅,隻是屋內三人卻被大火燒死了。”鞏宣道:“知道死者身份嗎?”何安道:“死者具成焦炭,無從辨別,隻是能從體型上判斷出是一個成人、兩個孩子。”鞏宣道:“這屋子如此破舊,死者為何沒能跑出?”何安道:“死者是被人用鐵鏈綁在屋內的。”鞏宣聽了,甚為驚恐。又聽何安道:“現場有嚴重酒氣,想是凶手將死者綁縛了,並在死者身上澆淋烈酒。”鞏宣聽了,心中怒氣不止,問道:“知道火是幾時燒起的嗎?”何安道:“寅時。”鞏宣聽了,心想:李民起是在醜時出的牢城營,若是出了牢城營便來這裏行凶,時間倒也吻合。於是下令,一定要將李民起找到。
當日午時,有都頭邢常回報鞏宣道:“李民起已經找到。”鞏宣聽了大喜,問道:“哪裏找到的?”邢常道:“是在墳場,李民起正在拜祭親人,被卑職捕獲,現已押回衙內。”鞏宣忙命升堂。鞏宣已坐定正堂,衙役將李民起押赴堂下,李民起卻是筆直站著,不肯跪下。有衙役強壓其下跪,李民起卻隻是筆直站著,鞏宣見他如此,是與昨日判若兩人,卻也無心計較,便令他就這樣站著說話。鞏宣衝李民起道:“全啟明昨夜慘死於牢城營中,是你所為嗎?”李民起中氣十足道:“正是。”鞏宣又複問道:“確實是你?”李民起道:“我已說過了,你耳朵不好使嗎?”鞏宣又問道:“全啟明五官具無、十指盡斷、體無完膚,確是你所為?”李民起道:“是!”語氣是有些不耐煩了。鞏宣聽他說話這樣有底氣,全無半分悔意,甚為驚訝,道:“全啟明縱然欺壓過你,你也不必如此折磨於他。”李民起道:“全啟明惡貫滿盈,無論受到怎樣的折磨,也不為過!我又哪裏過分了?”李民起又問道:“全啟明家中起火,也是你所為?”李民起道:“火是我放的。”鞏宣道:“那三具屍體是誰的?”李民起道:“就是全啟明他老婆、孩子。”鞏宣道:“是你用鐵鏈鎖住他們,還有烈酒淋澆他們?”李民起道:“不錯。”鞏宣聽他說這許多話,不僅對答如流,全無愧意,而且底氣十足,顯然是以為自己是在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鞏宣問話完畢,押司文運也已記錄完了,將供狀上呈鞏宣。鞏宣閱畢,命衙役交給李民起簽字畫押。李民起接過供狀,扯得粉碎,指鞏宣怒罵道:“若非我扳倒全啟明,哪裏輪得到你鞏宣坐在這裏,現在擁有了權勢,便忘記我的恩惠,想要將我下死囚嗎?”鞏宣聽他說話語氣,甚是可怖,若非聽他言語合理,隻是聽其語氣、觀其麵色,實與瘋患無異,於是道:“你既以供認殺人,如何不肯畫押?”李民起道:“供認犯罪而畫押。殺人通常情況是為犯罪,卻未必一定就是犯罪,殺平民為罪犯,其罪當死;殺惡人為立功,理應獎賞。全啟明罪惡滔天、罄竹難書,殺之實為替天行道,豈可以犯罪論之?”鞏宣道:“縱然全啟明罪責當死,其妻兒又有何罪,你竟忍心下此毒手?”李民起道:“全啟明罪當誅九族,今隻殺其妻兒,已是便宜他了。”鞏宣道:“全啟明當以何種處罰,又不是你說了算的,提刑司已經判決,你又豈可生異。”李民起道:“提刑司判決不公,我自當替天行道。”鞏宣聽他所言,句句都有無盡的怒氣,雖然背於法理,卻都似乎有些道理,想是難以以道理使其伏法認罪,於是道:“你當真不肯畫押?”李民起自以為是替天行道,那裏肯自認犯罪,於是道:“我不曾犯罪,如何畫押?”鞏宣知其是不肯畫押了,於是命文運另寫了一份供狀,並將李民起所言都一一記錄了。文運書寫完畢,上呈鞏宣。鞏宣看畢,喝令衙役將李民起按住,強行畫押。李民起雖被眾衙役按住,強行畫押,心中如何肯服,口中叫罵不止,怒罵鞏宣道:“鞏宣你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剛剛受我恩惠,便強加我罪名,不知順天應道,隻知維護暴戾,枉你仁義之聲名傳遍州縣。如此而為,隻怕將來仁義之名蕩然無存,反而落個遺臭萬年的惡果!”
鞏宣聽他所言,愈加不可理喻,怒令眾人將他押入上元縣大牢中,並將李民起的罪狀上呈提刑司。
李民起已被關入上元縣大牢,其案件是迅速在當地流傳開來,並成眾人茶前飯後必談之事。或有言:李民起出手太狠;或有言:全啟明活該如此死法;亦有言:李民起如此做法大快人心。但至於“李民起有罪”的聲音卻就沒有聽到了。
不多日,李民起的案子已經回複,提刑司判:李民起殺人之罪已定,其手段太過殘忍,罪無可恕,理當處斬以警世人。鞏宣原本也是料到李民起之罪,是難以活命的。現接到提刑司書函,心中終是幾分不忍。於是親往牢城營探望李民起。
鞏宣到了大牢,牢頭邵環忙迎入了,鞏宣說明了來意,邵環便在前帶路,到了李民起所關牢門前。時李民起正躺在牢中,雙目緊閉,也不知是睡著還是想著什麼。邵環見李民起雙目緊閉,衝他喝道:“李民起快快起來,知縣大人前來看你了。”哪知李民起隻是睜開雙眼,向鞏宣輕輕看了一眼,便又轉過頭去,閉上眼睛。邵環見他如此無禮,正要發作,鞏宣便止住邵環。鞏宣眼見李民起是醒著的,也不在意他是否無禮,於是對李民起道:“你的案子提刑司已經批下了,你可知道?”李民起道:“我關在這裏,暗無天日,如何能知?”說時,仍是閉目輕言。鞏宣道:“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了。你又知道提刑司如何判決嗎?”李民起道:“無非一死而已。”鞏宣聽他說得如此輕鬆,顯是不將生死放在心上,奇道:“你不懼死?”李民起道:“死,人之必然。古今之世,誰人不死。既然人必有死,又何必懼之!隻是天道不正,當生者不生,當死者不死!”說時,歎息不止。鞏宣道:“人之功過,自由國法為憑;人之生死,自當國法判處。你隻平民,豈能自定他人生死?”李民起道:“國法順道,我自當順之。國法背道,難道也要忍受不平等之事?”鞏宣道:“若是天下人人似你這般,國家還不亂了?”李民起道:“若是朝廷順道而行,天下誰人不服,又會有誰生亂?”鞏宣聽他所言,一時語塞。
鞏宣雖然不忍處斬李民起,但是提刑司批文,不得不從,也隻好選了日期,將李民起處斬於市。
因為李民起扳倒全啟明,全縣之民甚是感激李民起。所以李民起被斬之後,眾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將李民起風光大葬。因為惋惜李民起之死,反而有人對鞏宣有些微詞。
李民起的案件雖然已經處理完畢,鞏宣心中卻是擔憂起來:全啟明的慘死,雖是李民起所為,但李民起要毆打全啟明出氣,那是經過自己授意的,自己也是有很大責任的。王安石舉薦自己,是因為自己名聲的緣故,而對自己的才能,隻是進行了一次簡單的考核,而這件事情,是極有可能使自己在王安石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的,況且自己是新上任的,沒有任何的根基,那是很有可能會因為這件事情,而使自己的仕途折斷,並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心中擔憂,於是也隻能立刻做出一些成績,以彰顯自己的能力,或許還會有挽回的餘地。
鞏宣已經決定要立刻做出一些成績。於是於坐定縣衙正堂,縣衙眾人集聚一堂之時,喝令文運、邢常跪下。文運、邢常聽此大喝,均是一驚,忙跪於正中,哀求道:“不知卑職有何過錯,還望大人寬恕。”鞏宣道:“你們跟著全啟明的時候,都做過什麼事,難道忘記了?”全啟明所犯下的罪過,文運、邢常也是多有參與的,今聽到鞏宣責問,都是惶恐,於是哀求道:“那都是全啟明唆使卑職做的,確實與卑職無關,還望大人明察。”鞏宣道:“文運你是押司,邢常你是都頭,刑律之事,你們也是通曉的,全啟明所犯下的罪過,難道當真與你們無關嗎?”文運、邢常也都是通曉刑律的人,聽到鞏宣這樣說,也明知難以脫罪,隻得繼續哀求道:“還望大人寬恕卑職,卑職日後自當奉公守法,盡心輔佐大人,絕不敢有半分不法之心。”鞏宣見他們都有懼怕之心,料想可以任用,於是道:“你們真有悔改之心?”文運、邢常齊道:“卑職真心悔改。”鞏宣道:“若是你們真心悔改,能夠將功補過,寬恕你們倒也不是不能。”文運、邢常聽了,心中大喜,忙道:“卑職一定將功補過。”於是鞏宣帶領眾人出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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