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97 更新時間:15-08-20 17:03
煤渣胡同的神機營總署衙門在北京城裏可謂是大名鼎鼎,上至百歲耄耋老翁,下至三歲嗷嗷幼童,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神機營建立於鹹豐十一年,營內的軍士都是是從八旗原有的禁衛軍諸營中選出的八旗貴族子弟,儀表、相貌、身高、年紀都是要一層層的卡,而且神機營也是清末紫禁城的一支重要守衛力量,不僅
如此,它還是整個大清最為先進的軍隊,營內所用的一切武器都是進口西方的先進武器,且自己也有製造兵器的兵工廠,可以說神機營是大清的精武之師。
震鈞所著的《天咫偶聞》一書,對神機營衙門專有描述,其中寫道:“神機營署,在煤渣胡同。同治初,設選八旗精銳,別立此營。總以親王大臣,無定員。其下全
營翼長二人。其下分為文案、營務、印務、糧餉、核對、稿案六處,各有翼長、委員。此外軍火局、槍炮廠、軍器庫、機器局,各有專司,共兵萬五千餘名。”
可盡管建立之初是多麼多麼的完美,隨著時間的推移也隨著清政府沒完沒了的腐敗,曾經威風凜凜的神機營早已成為了過去式。現在的神機營不僅是軍隊同時還擔任著為皇室刺殺忤逆的任務,
說白了就是血滴子的另一個翻版。不過老百姓中叫得最為響亮的名字不是神機營,而是——
看門狗!
為慈禧太後清肅亂臣賊子的看門狗,守著大清國腐朽死在安樂的看門狗!
餘月前辰璧剛剛才國外回來,慈禧太後便忙不迭的叫他接掌了神機營副統領的位置,辰璧學的是建築和政治,突然叫他去當軍人就好像是叫一個大字不識的莊稼漢去當包青天,不過,辰璧的腦子
聰明,愣是把這個職位緊緊的攥在自己的手裏,把任務做的是風生水起的,且在接掌副統領當日便放言:“是我的就是我的!”這可把神機營一群大兵給嚇得不行。
一進神機營大門邊迎麵跑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身穿神機營的軍服,袖子上繡著一條銀色的盤龍,這便是神機營無上的殊榮。
“貝勒爺您回來啦!”
“你小子怎麼那麼熱情?”辰璧笑眯眯的伸手攬住年輕人的肩膀一起往裏麵走去,邊走邊打趣兒他:“是不是賭錢輸了?”
“哪有啊!我不賭錢的!”
阿濟格隨即大叫起來,哭笑不得,這個貝勒爺總是拿他們來打趣兒,阿濟格與辰璧靖和一起走進大堂,吩咐人上茶後說:“剛才大理寺送來個犯人,說是他們那邊沒辦法了。”
辰璧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端著茶盅,微微翹起的小指宛如舒展花瓣的午夜幽蘭,他抿了一口茶抬起眼說道:“大理寺沒辦法就丟給我們?杜瑞他是吃幹飯的啊!咱們神機營又不是他家開的!
憑什麼!”
“息怒息怒!”
“你先聽聽是怎麼回事再說嘛!你這個急脾氣怎麼了得!”靖和連連寬慰,又看向阿濟格問:“怎麼回事?”
阿濟格躊躇了一下說:“那邊說,上頭交代了要剝皮不見血,大理寺的人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來,這不,瞅著咱們這有知識的人彙聚一堂就給送來了,關在牢裏呢。”
剝皮不見血?這倒是有趣兒了,也不知道這個法子是誰想出來的,辰璧嗬嗬一笑隻兀自喝茶。神機營審犯人的手段要比大理寺高明許多,畢竟在神機營服役的軍人都是留洋歸來的八旗子弟,洋鬼子
審犯人的那些招數沒學個十全十也是學了十之八九,外麵人人都說,若是進了神機營的大堂你不吐出點真東西是活不了的。
靖和側頭見辰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便笑道:“看你這個樣子,是想到法子了?”
“自然!”
得意笑了幾聲,辰璧計上心頭,放下手裏的茶盞起身拉著靖和便往牢房的方向走去,辰璧說:“別以為我這個學建築的就不會審犯人了!今兒個,本少爺就審一遭給你瞧瞧!”
下得大牢之中,撲麵而來的是血腥夾雜著腐臭的氣息,耳邊縈繞著的是淒厲的尖叫,一路來到最底層的審訊室隻見一個渾身血痕的中年男人被綁在腳手架上,臉上還留著一片被烙鐵招呼過的痕跡,
甚是猙獰。其實辰璧不願意來這種地方,聽著叫聲糟心,看著更糟心,一旁的兩個年輕人見了辰璧連忙頷首退到一邊辰璧走上前伸手捏住那男人的下顎睜大眼睛說:“你倒是有本事嘛!連杜瑞都
搞不定你!”
男人睜開虛弱的眼睛,笑道:“小赤佬,連杜瑞那個老狐狸都沒辦法,你又有什麼辦法?”
“我可不是杜瑞那個頑固不化的家夥!”
辰璧推開數步,站定,說:“不就是剝皮不見血嗎!我多多少少還是跟阿祈學了不少東西的——那小刀在他的頭頂劃一個十字架,再把水銀才頭頂灌下去,水銀的比重比人皮重,人疼得不行便會
往上竄,到時候整個人皮都給你完整的剝下來,保證不見一滴血!”
這個法子著實狠毒,若是一般人一定是聞者膽寒,再膽小一些的估計都得暈了,靖和依舊保持著他萬年不變的微笑:“這般法子也就隻有你想得出來了,好了,咱們神機營又增加了一項酷刑,你
真是做貢獻啊!”
“應該的!”辰璧拍拍手,轉過身招呼那幾個年輕人去準備東西,辰璧的半張臉隱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裏麵:“靖和,其實手上的血腥沾得多了,也就沒那麼害怕了——想我們這種人,死了都是
不得超生的那種,既然連生死都看得透,咱們還怕什麼呢?”
這句話說得酸酸的,略略有些心疼,辰璧眼裏飛快閃過一道異樣的光芒,僅僅一瞬便消失不見。
身後傳來慘叫聲,撕心裂肺。
走出地牢,外麵陽光明媚,帶著春天的暖意,與地牢裏麵的陰暗殘忍完全不同,可辰璧原本就不屬於這個光明的世界,在那個黑暗的深淵裏,他才是君臨天下的皇帝!就好像路西法一樣,絢爛
而殞滅的墮天使。
“我知道,你從不想這樣的,你阿瑪從小便希望你能做個讀書人,或者經商。”
辰璧揉揉鼻子,點頭:“我知道。從小他就輪著拐杖打我,叫我小畜生,罵我不學好,或者我天生便不是他想要的那塊料吧。”
靖和歎了一口氣上前攬住辰璧晃了晃,語氣漫不經心:“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免得叫你難過,倒是我罪過了。”
“那便請我喝酒吧,我記得你酒窖裏可存著不少好久,法國波爾多好不好?”
“想得美!”
二人一路嘻嘻笑笑的,迎著明豔的陽光,辰璧左眼角下的那一粒血淚痣仿佛活了一般,極其妖豔,就好像是山中的桃花,灼灼其華。行至抄手遊廊之處,便見一身穿考究的小廝匆匆而來,
說:“璧貝勒,王爺回來了,請你過府一敘呢!”
辰璧詫異:“怎麼那麼快?亦雲不是說去一個月嗎?這才十來天就回來了。”
亦雲,大清醇親王愛新覺羅。載灃的表字,能夠直呼載灃表字的人不是父母親族便是最最親近的人,辰璧與載灃自由一同長大自然感情深厚,喚一聲表字也無傷大雅。辰璧揉著太陽穴,十幾天
前載灃陪他的嫡福晉瓜爾佳氏回鄉省親,瓜爾佳氏是慈禧寵臣榮祿的女兒,不過榮祿都死了三年了,他們是該回去安撫一下親族,不過這時間也太短了。
辰璧與靖和對視一眼,靖和心領神會:“你自是去吧,這裏的事情有我看著,斷斷不會出亂子的。”
“嗚嗚,靖和,你對在下真好!”辰璧興奮起來,給了靖和一個熊抱有吧唧一口親在靖和的臉上方才隨那小廝離開。
靖和笑了笑,揉揉自己的臉頰。
一輛雙轅幕簾的馬車平平穩穩的停在肅親王府前,門房見到馬車上的圖騰便知是貴人駕臨連忙呼了幾個小廝上前迎接。隻見一雙柔薏輕輕撩起珠簾,一道俊朗身影從馬車裏鑽出來踩著腳踏扶著小廝
的手臂下得馬車,這人麵容清冷,細長的遠山眉,漂亮的狐媚吊梢眼,琥珀石的眸子宛如珠玉溫潤清冷,身著金絲團絨菊的華麗旗裝,披著水碧色雲雁細錦的披風,手握三十三道蛟綃冰絲
描金扇,說不出的風流俊賞,豐神俊朗。
“奴才給璧貝勒請安,貝勒爺千歲金安!”幾個小廝連忙大千行禮。
辰璧微微抬手示意他們起身,便隨著小廝進了醇王府。
這醇王府就跟辰璧自己家一樣,從小時候就和靖和容祈幾個要好的往醇王府裏麵鑽,老早就跑熟了,一進府辰璧便遇到了瓜爾佳氏,這女子自小便傾心於載灃,如今嫁過來又給載灃生了個兒子
也算是得償所願了,瓜爾佳氏福了福身子笑道:“方才王爺還在跟妾身念道貝勒爺呢,可巧不巧,這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哈哈,福晉說笑了!”辰璧刷的一聲展開手中的折扇在胸前徐徐搖動,那折扇上繪著一樹灼灼其華的桃花,提這一句: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瓜爾佳氏稍微寒暄幾句便吩咐侍女帶辰璧去後麵。
雖然辰璧的阿瑪也是和碩親王,可畢竟那是外姓親王,雖品階一般可在待遇上卻還是有所區別的,醇王府很大,裝潢華麗,侍女侍從多如天上雲朵,雕欄玉砌,碧瓦飛甍。沿著連接著水榭的棧道
一路來到湖中水榭,還未靠近便聞得一陣悅耳天籟,是柳永的《雨霖鈴》: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裏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辰璧搖著扇子走進去笑道:“怎麼彈這般淒怨的曲子?聽著怪傷感的。”
水榭之中獨坐一人,那人豐神俊朗,一張年輕俊朗的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辰璧還記得小時候的載灃胖得像個球,軟軟的,長大了也就變了,他與載灃也有十幾年沒見了。載灃信手撥弦,一連串
清脆悠遠的琴音由指尖劃出,抬起眼,眉眼上揚,微笑道:“不過是瞧著這春景情切,隨手彈的罷了,你若不喜歡便不彈了。”
辰璧收了扇子走進去,腳底的花盆底踏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踏踏的響聲,辰璧抬手隨意撥弄了幾下琴弦笑著說:“好久不摸這個東西了,都往了怎麼彈了。記得以前家裏的西席先生教彈琴的時候
還誇我是個好苗子呢!”
“不過你的鋼琴和玻璃琴都很不錯,至少我喜歡。”載灃拎起一旁小火爐上的茶壺給辰璧斟茶。
上好的金駿眉,辰璧的舌頭真的是被養刁了!辰璧抬眼道:“你不是和你的福晉回鄉省親了嗎?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是不是擔心我搶了你的位置呀?!”
“瞎說!”載灃苦笑一聲,屈指彈了彈辰璧的額頭:“京畿的事情遠比那些家庭瑣事重要,國家國家,沒有國哪裏來的家呢?現在北京城看似平靜實則早就亂套了,你說我能放心?”載灃再
抬起頭與辰璧四目相對:“還要你,你剛回來便官居高位,如此鋒芒畢露,必定招來不少麻煩。”
辰璧閑適的靠在椅子上晃了晃腳尖,說:“多慮了,那些人我還是應對得來的,我可不是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誰敢惹我?!”
“就是你這個桀驁不馴的性子才更加容易招惹是非。”載灃略有些無奈,搖搖頭:“你的性子太浮躁了,就跟你阿瑪向我抱怨的那樣,你合該去做一些輕鬆的事情。”
“他這輩子就是想要我去經商,可惜的是,我似乎還真的沒有遺傳到他那經商的精明頭腦,反而當過軍人是更對我的胃口。”辰璧搖著扇子,笑得眉眼彎彎,極盡風流,他說:“我就喜歡做
我自己喜歡的事情,若是不喜歡的事情做了也沒趣兒,倒不如不做。”
這句話倒是說得實在,不過對於這個亂世來說,這就是妄想。載灃道:“你喜歡就好——聽說你揪了一個亂黨,又接連逼問出了其餘的餘孽?”
“嗯,死了兩個,還有兩個關在牢裏,皮子硬,死活不開口,不過那大獄裏麵的刑罰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各種刑具輪流在身上滾一邊,仍他是什麼銅皮鐵骨卻給他化了。”辰璧滿不在乎的說道:“
這種人我沒有興趣跟他們耗著,因為——沒有價值。”
“沒有價值的人也不用再耗費精力了。”
“我知道。”
載灃才一旁的小抽屜裏麵拿出一隻盒子遞過去,笑了笑。辰璧接過盒子打開,卻見其中整整齊齊的放著炭筆和鉛筆,辰璧一驚,這些在國外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在國內全是千金難求,哪怕辰璧跑
遍了整個北京城也沒有看到,載灃說:“你畫畫離不開這個的,正好回來的時候遇上了幾個德國朋友,就送了我一盒,我思量著你用得著就給你留著了。”
“謝謝啊!”辰璧垂下纖長的眼睫,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青色陰影:“其實,回來了事情那麼多我也沒空畫,我學的完全不能學以致用。”
載灃起身走到辰璧的身邊按住他的肩膀說:“你自己說的,你喜歡什麼就去做啊,埋沒了可就不好了。”
“也——是啊。。。。。。。”
忽如一襲春風襲來,吹拂著湖邊的翠柳,最後一個字被風吹落,也不知道落到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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