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70 更新時間:16-02-10 18:30
五個人,七匹高頭大馬,還有四五碟芙蓉糕,打著西域商人的名號進城了。
虞歡城為了避嫌用大氅蓋住了纖細的身子,仍然擋不住城門口行人好奇打量的目光,銀靴白馬,潑墨青發,端的是翩翩少年郎。
“沒想到幽京城這麼繁華,比得上咱們的青州了。”城門口等待入城的蒼暮由衷的讚歎。
“而且這漫漫秋風,不疾不徐,正合我意。”虞歡城將白皙的手指伸出來愛撫指間穿過的微風,千萬發絲柔順地在肩頭滑動。
“唔,不過我們貿然前去尚書府,萬一被人懷疑……”在秋色裏美成畫的虞歡城突然問。
蒼暮大喇喇一笑:“還想著這事呢?正好武成皇攻犀國大勝,新得數百名西域美女,犀國公主也嫁入後宮做和親之好,下月即大婚,李泉是禮部尚書,自然要籌辦國婚各項禮儀。以公主來之西域必念家鄉什物的理由采買西域商品,這不就把我們混在眾多商隊裏名正言順的放進城了嗎?”
怪不得他們身後除了小販的貨擔、閨秀的香車,還有好幾伍來至五湖四海的商隊等著檢閱,這一行人混在其中的確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幸好有國婚一樁,這皇宮的錢自然人人都想賺,不用李泉費血本,就有這麼多掩護湧上來了。
虞歡城垂眸:“那就好。不過未曾想大燕鐵騎居然攻打到了犀國之遠,那北夷豈不是岌岌可危?我朝年年進貢也無用吧,這皇帝野心夠大,他不是才登基七年,怎敢做吞並西漠的白日夢?”
“噓,別出聲,把頭低下。”蒼暮突然使了個眼色,虞歡城隨即低頭。
原來正說話間,幾個城門守衛便到了眼前。聽說是李尚書的商隊也並未鬆懈,仍仔細搜了一遍馬背上的貨物,不過是些備好了的犀角貂絨夜明珠之類,隻好悻悻然的放行,風平浪靜。
幽京全城九分,主幹四街皆是熙熙攘攘,家家門前白玉階,也不過如此浩大的繁榮。
紅樓歌姬顏似玉,街頭青馬黃金鞍。
路旁酒肆擁擠,常常能瞥見從身旁擦肩而過男男女女蜀錦大袍上的的金線刺繡。
虞歡城特意走了一條環湖的偏僻小路,街兩旁仍然是來往的行人和隨風飄揚的酒旗;而且每走幾步,總能看見一個著官服佩長劍的威武男子,或者虎視眈眈地巡視街道,或者沉著臉在賭場娼館門前來去,不像是街衙小吏,幾百米而已的路程,竟然路過了四五個這樣不同尋常的官兵。
蒼暮在一旁輕聲說道:“別抬頭,這些都是燕皇在王都布下的禁衛軍,表麵上是維護治安之要,事實上是燕皇集權的把勢。八方街市之百姓言語,四地郡縣之風吹草動,雖然身居皇城高位,他可是知悉得一分不差啊!”
虞歡城乖乖地把臉藏進貂絨裏:“當真有此事?八十四郡縣,滿朝文武百官全都在禁衛軍的密切監視之下麼?”
蒼暮神色嚴肅地點點頭:“原先的確有聽說,燕皇坐擁六朝盛世百萬精兵,還以為不過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如今看來,唉,何止百萬精兵?”
落後幾步的三飄同樣壓低了嗓子:“據說燕皇曾廣招天下犯罪、殺手、刺客數十萬安置於兵營,其戰鬥之精悍,不可小覷。”
虞歡城默默無語,眼睛裏流轉著白霧,凝望前方皇城最高處,坐落於華庚山上,那紫煙飄渺的九千宮闕,忍不住自問,“這帝都萬裏,是在怎樣一個男人的俯視下呢?”
蒼暮冷哼一聲:“大燕武成皇向來以心狠手辣昭著,三年前南境四十八城一夜攻取屠盡,二月前犀皇早已發降書仍然摧毀犀國一半城池,擄掠數十公主充入後宮,其荒淫無道可想而知。不僅如此,七年前他一個喪母的九皇子如何奪得了皇位,其中手段不言而喻。總之,咱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伴君如伴虎。”
話雖如此,可看這皇城繁華煙火阜盛,從另一方麵來說,現在的皇帝是千古一帝。
虞歡城覺得心神不寧,麵上仍眉眼彎彎,笑得美不勝收:“哦,看來任務出乎意料的艱巨。不過你們天虎衛不是隻管保護皇族安危,怎麼對大燕這麼了解?”
海茶搶先道:“虞公子不知道,翊王殿下是天虎衛教習都督,早就開始嚴苛的訓練我們了,在當時大燕國史什麼的都是要背誦的內容!”
三飄策馬在後麵嚷嚷著:“你們把那狗皇帝說的太神乎其神了吧,聽得讓人悚得慌。要不然我今天就偷偷潛入皇宮趁半夜取了那皇帝的小命,讓他見識見識俺三爺爺的厲害!”
緊跟的阿乎烈一揚馬鞭抽在三飄身上:“你能不能小點聲?你沒看見這街上到處官兵巡邏,專門抓亂嚼舌根的人,抓住了就先扔進油鍋裏炸上三遍,我可不想跟你一塊死!”
虞歡城開著玩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神情明媚:“還炸三遍,這皇帝這麼陰呀?”
談笑間,蒼暮嗖地跨下馬,指著一扇蹲著兩座大石獅子的朱漆大門,“我們到尚書府了。”
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府裏跑出來幾個布衣小廝來迎接,海茶他們立即忙開卸貨。
虞歡城身披紫貂,跨在白馬之上,居高臨下的微笑:“蒼暮,考考你當年背得如何,我問你,武成皇叫什麼名號?”
“燕皇武成——慕天啟。”
站在正堂前候著的是李泉,不過三十五六的年紀,似乎在朝堂上耗盡了精力,一幅老氣橫秋的頹頹之態,快撐不起那一身雍貴的白鶴官服。不過李泉待這一行人十分客氣周到,懷著極大的熱情把虞歡城安置在最好的廂房裏,還特別遣了數十丫鬟小廝服侍。
三飄他們為了避嫌先去了貨房卸無須有的貨物,又換了柴房夥計的衣服,就有模有樣地成為尚書府小廝了。
虞歡城在房裏解了大氅,換了件大燕服裝,普通貴族常穿的琵琶襟雲煙內衫,白色如意雲紋曳地錦衣,穿上去更顯得骨肉勻稱,細腰纖纖,玉體妖嬈,穿上衣服比不穿更讓人遐想連連,隻讓人想扒下一窺酮體之色。
大燕服飾美在顏色,不像北夷整日都是厚重的黑白毛絹,更襯得唇紅齒白、人麵桃花,一副翩翩小公子的模樣,眉宇愈發惹人憐愛。
蒼暮坐著悠閑喝茶,一見虞歡城精精致致的出來,眼睛都要看直了。
“怎麼,愛上我了?”虞歡城整理著衣襟調笑。
“嗯,愛上了,誰叫你好看得嚇人。”蒼暮一本正經地回答。
“誰家誇美人用嚇人二字,你呀,現在才愛上可晚了,早十幾年幹嘛去了?”虞歡城垂眸梳頭發,“對了,這個李泉什麼人物?”
“李泉和我在宮裏有點交情,是個能手,有才氣手段也多,府主挺看得上眼的。”
“可信嗎?”虞歡城低頭梳發,抬眼問了一句。
“這世道何人可信?不過聖旨在手,他怎麼也得扮出一副可信的模樣來。”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已經是暮色西來,夕陽融金的時分了。
廂房外的桐木長廊上,蒼暮和李泉寒暄。
“李大人,你是資深的了,如何?”蒼暮意有所指。
李泉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在瘦削的臉上更顯萎靡:“的確絕色,那眼睛一眨,幾乎能把男人的魂兒都吸進去。嘿嘿,逍遙府果然名不虛傳……”
蒼暮心裏冷笑,麵上淡然。
虞歡城在屋裏聽得清楚,便含著盈盈笑意到走廊上,照著規矩躬身行禮。
“歡城拜見李大人。”
李泉頗有受寵若驚的架勢,連忙回禮:“早就聽聞虞公子美名,不過鄙人在天策營您在逍遙府因而不得見,今日有幸一見,真不愧是天姿國色。天下局勢緊,做這差事還是提早發展的好。”
“李大人客氣了,能為國效力是歡城之幸。”虞歡城一笑,毫不收斂地瀲灩眼中春波。
黃昏的餘暉照在少年如雪肌膚上,更讓他渾身散發惹人采擷的氣息。
李泉看得失神,尷尬地咳嗽一聲:“咳,鄙人府上都是咱們北夷的眼線,公子盡管放心住下。那個,各位的身份也已辦好,就委屈公子先當會兒鄙人養在鄉下的外甥侄子。科舉由禮部主辦,十月下旬虞公子隻管在貢院露個麵,三甲可取。”
蒼暮連忙道謝:“如此便好,來時的路上還在發愁這文科舉可怎麼過呢!”
虞歡城露出一口小白牙:“先謝過大人,但我著實不善文采,官場之上也難有所作為,不如轉而參加武舉,倘若探得頭魁定得重用,大人與我文武相和,豈不是青雲直上?”
“這……大燕武舉上向來都是想當官想瘋了的,而且民間武館林立,尚武之風極重,怕是……”李泉和蒼暮麵麵相覷,局促的小眼裏滿是詫異。
“大燕盛武衰文,據來時見聞已可見一斑,軍權自然比筆杆握得踏實,而且我北夷自古出勇士,豈能沒有參加武舉之理?統觀局勢,為今之計,隻有奪兵權甚為可行。”虞歡城微笑著,高談捭闔的神色如同在問“殿下覺得舒服否”般的自然。
李泉擺擺手道:“奪兵權?奪兵權豈是嘴上說說的兒戲?戊疆軍隊遍及大燕八方,朝中武將比比皆是,這兵權如何奪得?鄙人自十年前便苦心經營,如今也隻混了個不高不低的文官位置,想在皇城下站住腳跟,不是公子想的那麼簡單!”
“李大人,文官在大燕毫無出路可言,終其一生不過碌碌而為,你我皆背負著北夷國城千裏跋涉而來,難道要和其他無數探子一樣困死在朝廷裏?”
虞歡城眉角上挑,咄咄逼人的氣勢讓李泉眉頭緊皺,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言辭。
氣氛仿佛凝固起來,蒼暮撓撓頭說:“這個,我怕是不行,武舉這檔子事我還沒見識過呢,我十三歲沒經過選拔就被招進天虎衛訓營了……”
虞歡城見武舉之事算是定下了,吊著一雙似笑非笑桃花眼笑道:“不,是我要參加。鄉試會試蒼暮可以頂替我參加,至於殿試,我有把握。”
李泉和蒼暮望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美人,異口同聲帶著不可思議的嗤笑發問:“有何把握?”
虞歡城勾起一抹肆意的微笑:“贏。”
黃昏來雨,天地籠上黑罩,寥寥荒煙籠罩皇宮千萬亭台,朱紅色的宮牆綿延十裏,宮道兩旁的長明燈在夜霧裏飄渺著微弱的光。
長樂宮一片寂靜,山雨欲來風滿樓,空曠的大殿隻回蕩著寒風卷起宮幔的沙沙聲。
龍椅上的男子而立之年,身披皇袍不怒自威,寬大的袖子撫過絹紙,正將一管剔透的朱筆浸潤在雕龍烏硯裏。
幾案上堆疊著奏折,男子的眼睛裏透出黑夜的肅殺,伸出手在麵前平鋪著的一份密奏上圈畫,血色的筆跡緩緩的圈過“江北知府張玄武”“平邑兵營副統劉建成”等黑字。
一陣陰風過,堂下突然出現了一個身著夜行服的男子,他束手而立,並不敢出聲。
“有事?”慕天啟輕輕抬眼,又在紙上暈開幾筆濃重的血跡
“末將已查明太子殿下暗結黨羽之事,確實和右相脫不了幹係。”男子跪下,低聲稟告。
“隻有右相而已麼?那這場戲就不好看了,我皇兒也真是的,這帝位早晚是他的,急什麼?”慕天啟搖搖頭,在黑暗中發出幾不可聞的笑聲。
“皇上,想如何處置?”男子聽著他的冷笑一悚。
慕天啟的麵容在微光裏忽明忽暗,“隨他,玩火自焚罷了。”
“卑職遵命。另外,半月前莫將軍即從南靖啟程,今夜抵京。”
“嗯,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天晚了,明日再詔他覲見。挑個吉日,迎接大將軍班師回朝的事你去辦吧。”慕天啟將毛筆擱置在硯台上,很具興致的欣賞著圈畫完成的奏折。“還有一事,瑛貴妃腹中胎兒是否係皇室血脈,你查清楚了?”
黑衣男子遲疑一下:“是,確為皇脈。”
慕天啟點點頭:“我記得這個瑛貴妃是去年北夷進貢來的後妃?嗯,確實是難得的美人,隻是最近北夷蠢蠢欲動,這美人也隻能落個香消玉殞的下場,可惜。”
男子不解而小心地躬身:“皇上有何吩咐?”
窗外的風越來越凶猛,黑雲壓城的景色在城樓湧現。長樂宮的燭火在黃袍上跳躍著,慕天啟輕勾嘴角,笑得雲淡風輕:“挑個吉日,貴妃殿賜毒酒,悄無聲息地斷了一切不該有的蠢蠢欲動。”
男子蒙著黑巾的臉輕駭:“連皇子也……”
昏黃的宮燈下,慕天啟笑著將批閱好的奏折扔下堂,“北夷的血肉也能稱作朕的皇子?朕一統江山的大棋局,一個子的差池都不能出。盡快去辦,連同這些—起清理幹淨。”
一陣風過,男子執奏折躍出長樂宮高台。窗外風起雲湧,皇城一時多秋雨。
半個時辰後,緊鑼密鼓的疾行雨漸漸變成淅瀝的小雨滴,叮叮當當地落在尚書府東廂房上青瓦很有一番悅耳的情趣。
五人各司其職,海茶一直處於江湖飄的狀態到處搜刮消息,三飄和阿乎烈在皇城街衙弄動靜,而自詡為領頭人的蒼暮,正翻著白眼念著手裏的紙條:
“禮部尚書李泉之侄,年十七,籍貫湘海,虞歡城,兵器:長劍。”
坐在對麵的虞歡城漫不經心喝著茶:“字正腔圓,就是少點感情,再念一遍。”
蒼暮忿忿的把字條丟一邊,捧起一壺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抹抹嘴上的茶葉渣說:
“念念念,我又不是不識字,上了場我拿個第一不就成了麼,打打殺殺的要什麼感情?”
虞歡城纖細的指尖捏著釉彩白玉杯,嘴角帶笑:
“一肚子氣幹嘛,造反呀?我是擔心你北夷話說慣了,口音一聽就知道是外境人,到時候一緊張露餡就壞了。用完晚膳你就得趕著回湘海赴鄉試了,怕不怕?”
蒼暮很張狂的大笑:“怎麼會,本人好歹也是天虎衛副都督,怕不是我的性格!就是不知道湘海這地方在哪裏,沒聽說過。”
虞歡城點頭:“李泉說戶籍查得嚴,特意弄了個偏遠點的,好像是在幽京的南邊?不過也無所謂,一場鄉試一場會試而已,半月足矣。你一個人去,行事低調,我等你毫發無傷的回來就是。”
蒼暮從腰間抽出卷軸在桌上攤開羊皮地圖沒好氣的指點:“我的天,這都跑到天涯海角了,從幽京到湘海幾百裏的路我飛過去嗎?不過武舉殿試可真有把握麼,最後一場是箭術,難度自然不斐,你自小到大都沒怎麼練過,要不再想想別的法子……”
虞歡城不容置疑地打斷道:“無礙,你信我便是。”
蒼暮無可奈何地歎口氣:“是,虞公子胸有成竹就好。總之我不在的時候,三飄他們你盡管指使,你愛惜著點頭上的腦袋,這裏可不是人人寵你的北夷,不許弄出什麼爛攤子。”
虞歡城連連答應,眼睛笑得彎彎:“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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