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三  第四十六章 山巒後的夜火

章節字數:8428  更新時間:08-06-28 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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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夜思覺的遊蕩中,我知道自己是在一個山丘邊孤零零的小城堡裏,可我不知道具體是在四石城的那個方位。有近二百名傭兵和商團模樣的士兵守侯著,有摩爾德加人,也有科穆安人與印萊特人。時不時有平民打扮的人回來向尤尼雅通報各種情況,臨近中午時候的琴聲就是被他們給打斷。據說摩爾德加的四個城市都已經被軍隊與傭兵們鬧翻了天。當然尤尼雅在聽取彙報時都避開了去,從她回來時候的表情上來看,我還是知道了那些摩爾德加軍隊的舉動大多在他們的預計之中,何況她的兄長齊格飛劍士現在依然還在摩爾德加軍隊中擔任著百人騎士長。

    平靜下來的娜娃公主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獲悉亞克氣息時的欣喜慢慢消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可捉摸的恐懼與失落,也許還有少許的期望,可我不知道是否還有期望的權利。尤尼雅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這裏,偶爾出去一下也很快就回來。被伊莎稱為魔咒一樣嘈雜的琴聲引起的感觸慢慢在她心中消退,那時候我看不到她眼中任何的敵意,有的隻是失去家園之後的人們才有的深深的懷念。當然,在她醒悟過來之後會認為那又是魔法宮克拉夫瑪長老的靈魅術。我看到了她眼中的警覺,如果不是維多劍士一直毫無表情的坐著,她想必早就出言提醒了。

    不知為何,我沒有了捉弄她的念頭。亞克的訊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傳遞給我,越來越清晰,房間裏的人沒有覺察我們之間的暗號。尤尼雅每次回來的時候我都要暗自觀察她的神情,可依然一無所獲。下午一次充滿著安慰的綿長波動之後沒有詢問的訊息,那是亞克告訴我他知道了我的位置,讓我靜靜等候著。

    是啊,我已經習慣了他安排的一切。我應該信任他,不是麼?好吧,亞克,我信任你。我毫不懷疑你能將我救出去,在那以後呢?尤尼雅看著維多利亞時偶爾眼角流露的感情讓我刺痛。

    透過橡木格窗,屋外陽光下的陰翳慢慢拉長。

    “我聽過那曲子。”在尤尼雅又一次出去之後,維多利亞忽然說道,用的是亞裏巴桑語。

    是啊,就如我當初在約納城聽到費爾納蘭演奏時一樣。

    “如果你果真是來自南亞裏巴桑的公主——就象傳言一樣,你就不應該允許他們發動聖戰。高崗人與南亞裏巴桑人沒有任何糾葛。歐卡亞人或許能幫助你奪回你的國家,但你不能這麼做!”

    多麼符合邏輯的推斷!我忽然想到戈蘇湖的人們是否象她一樣想象著亞克,於是在南亞裏巴桑使者到來時將曾經幫助過他們的人給驅逐走?可亞克不是曾經在雅輝兒平原擊敗過英爾曼的軍隊嗎?我得說,我對於這些國家的紛爭的確是幼稚得可笑。眼前的人執拗地盯著我,非要討得一個說法。我隻好開口:“維多劍士,‘允許’這個詞你認為可以用在我的身上?當然你是這樣認為的,否則你們也不會這麼做。我來自什麼地方並不重要,以前你厭惡所有的歐卡亞人,看得出尤尼雅小姐已經改變了你的看法。”

    “請不要再說她了,好嗎?”她有些無奈:“她這麼做並不是因為我,這你知道。也許你無法阻止戰爭,可你為什麼支持聖戰並且做這個聖女?”

    “聖戰與聖女,你說的是這個。聽說高傲的高崗人都是寧死不降的勇士。隻有戰死的英雄,而沒有被俘虜的懦夫,是嗎?”

    我的話正戳到了她的痛處。維多利亞有些不耐煩起來:“這和現在沒有什麼關係。”

    “我是在提醒你,如果你殺了我就將成為高崗人的英雄,這樣沒有人會去追問你這些年的經曆。也許這樣你還可以阻止戰爭,赤焰聖教沒準兒會因此放棄了戰爭的念頭。”

    “這樣隻會增加他們的仇恨!”

    我不由笑了起來:“看來我讓你為難了。我能增加他們的仇恨?這對於我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恭維。至於聖戰,我的意見重要嗎?你正在為你的敵人和俘虜尋找借口,維多利亞,如果尤尼雅小姐聽到了肯定會認為你已經被我迷惑住了,這很危險。”

    談話被尤尼雅的進來打斷了。天性中的敏感讓她立即覺察了我們神情的異樣,可她偏偏插不上說不上話來。這種因為她帶來的沉默越發讓她不安,對於她來說“維多劍士”簡直象一個迷一樣的人物,尤其是維多劍士對我這個聖女的態度。我這個身軀被賦予的美麗與地位讓她倍感挫折,她唯一可以利用的優勢便是敵對的身份。

    果然,尤尼雅忽然說道:“尊貴的聖女,您難道不想知道現在那些摩爾德加人和印萊特人在做什麼嗎?還有其他領主的使團們。”

    可房間裏除了她沒有人願意搭腔,尷尬強烈得讓我都有些不忍心,而這本應該是維多劍士份內的職責。我說:“他們隻是在做應該做的事情。”

    “應該?如果你認為這個‘應該’指得是為了營救您這位迷人而崇高的聖女,那你就要大失所望了!”尤尼雅立即抓住了我提供給她的折辱的機會滿是嘲諷地大聲說。維多利亞也從沉默中被吸引了過來,受到鼓舞的她接著說道:“摩爾德加老狼在為您與她的女兒被劫持而高興呢!摩爾德加軍隊正對那些反對他的傭兵團和商團進行清洗——聽說連科林王子都已經被囚禁起來,他應該對我們為他創造這麼好的機會表示感謝。而其他領主使團,包括您的印萊特人都在保持著沉默。很抱歉,這個消息讓您傷心了吧?”

    摩爾德加和印萊特?自從有了亞克的消息之後一下子就距離得很遠,除了偶爾想起的伊莎。至於摩爾德加領主的舉動,經曆過了黑霧森林戰役後我反而能夠理解。我忽然想到在領主宮時摩爾德加大領主說過的有關流風的話,不由隨口問道:“既然你如此痛恨英爾曼與赤焰聖教,那為何不加入流風呢?”

    “不要提那些膽小鬼!他們已經被嚇破了膽逃到了雅輝爾。幾年前的梅努奈特城之會我們本可以刺殺英爾曼,如果不是那個默克桑斯大長老的奸細成為了首領。”

    “據說你所認為的奸細還擊敗過英爾曼的軍隊?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他名字叫亞克。”

    “或許是吧,可當時他為何要阻止我們的行動?你應該知道他的名字,曾經他也是一名聖騎士,而且還是歐卡亞大陸的第一聖騎士。一名亞裏巴桑人,難以想象他會成為首領!”她話剛一出口才意識維多劍士在場,急忙改變了口吻特意重複了一遍:“一個南亞裏巴桑人。”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維多利亞並沒有在意她話中的含義,忽然也參與了進來緩緩說著:“四年前,芩登湖八千名戰士繞道阿勒斯古山偷襲英爾曼後方,卻遇到了同樣想法的三個騎獸軍團近五萬人。我的同伴們傷亡大半,幸好一隊雅輝爾的遊牧騎兵趕來。我和受傷的四百多名芩登湖戰士就是在那裏……被鐵麵獸魔抓住。後來我在多諾萬城聽說到了那支強大的騎獸軍遭受了失敗,帶領雅輝爾人和芩登湖人獲得勝利的正是這個名字。”

    她的話裏沒有更多的細節可依舊能聽出對於亞克的敬重。來訪摩爾德加的拉克代思將軍率領的第六軍團還不算是英爾曼軍隊中最著名的部隊,那些凶猛的獸人我已經在黑霧森林見識過。早年的遊曆中我並沒有深入過雅輝爾平原,但也知道那裏地廣人稀。擊敗整整五萬人的獸兵,他怎能做得到?

    沒有得到維多劍士附和的尤尼雅將我當成了爭論的對象:“我們確實還不是很了解他,那次流風盟會我和齊格飛沒有來得及趕到,否則依齊格飛的劍術誰是首領還未必。不過如果真象您說得那樣,我們並不介意聽從他。可月兒蘭聖女,您應該為英爾曼——鐵麵獸魔的稱呼更適合他——感到難過。既然你們一樣的喜歡戰爭,他一定會很樂意見到您。不過您得小心點,聽說那隻野獸還沒有妻子。”

    甚至維多利亞都為她最後一句話皺起了眉毛。可從她們嘴裏聽到了亞克的另外一些消息的欣喜讓我願意忽略它,這一切誤會都將因為亞克的到來而消除。我想起了另外一個人,灰眼睛科曼大師:“昨天晚上喚醒我的那位魔法師,你知道他是誰?”

    “您是印萊特公主當然應該知道他是誰。”

    “我知道,難道他就不怕我向魔法聖教告發?”

    尤尼雅又笑了起來:“如果你想假借聖教的手來除掉科曼大師,那也未免太晚了。你們將永遠也找不到他。這也難怪,這麼多年來大師一直背負著殺害你父母的罪名。大師如何挑逗起摩爾德加人的怒火你是看到的,可你不知道……”她忽然停住不說了。

    是啊,我才想起科曼大師曾經殺害過我的“父母”,看著尤尼雅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嘴而局促不安的神情,我不禁笑著用亞裏巴桑語言對另外一個人說:“維多利亞,你把我當成了個南亞裏巴桑人,麵前的這位姑娘則堅信我是印萊特公主,而魔法聖教讓我成為聖女。人們決定著我是誰,你認為我應該選擇哪個身份?”

    “這個問題應該由你來告訴我。”她以同樣語言回答我。

    尤尼雅的臉色立即變得極其難看,她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優勢卻給兩句聽不懂的語言完全摧毀。

    。

    我以為在某個時刻亞克會忽然出現將所有的事情順利解決。可臨近夜黑時,一名神色緊張的傭兵將尤尼雅請了出去。城堡中隨即釀動起一陣騷亂,聲音隱隱傳進房間裏。時隔不久,又五名傭兵過來在維多利亞耳邊低語。等她走後,那幾位傭兵卻守在門口,時不時驚異地偷看我幾眼。隔壁房間裏也有了響動,那似乎是娜娃公主的斥責聲,旋而消失了。

    我正要凝神傾聽,剛出去的兩個人又都回來,尤尼雅的手中捧著幾件黑色長袍。兩個人焦灼的神色告訴我事態發展已經出乎意料。

    “你一定很高興吧,月兒蘭。你的赤焰魔教已經發現了這兒。那些狡猾的人故意在四城搜索吸引我們的注意。不過要我要是你就高興不起來,他們應該想到你還在我們的手裏。”

    “赤焰魔教?不是摩爾德加人嗎?”我有些詫異。或者是印萊特人,反正不應該是他們。

    “聖騎士齊曆亞特的護衛隊,還有魔教的教眾。那些人身上的標識可不會錯,我的部下也不會看錯,幸虧科曼大師來告訴我們。”

    我心裏一沉。在克洛弗隘口前遊者費爾納蘭曾隱約提及那位聖騎士與亞克有過恩怨,而提醒她們的又恰恰是我並不信任的科曼大師。亞克呢?午後就再也沒有過他的訊息,可我現在反而希望他不要來。在默克桑斯大長老的眼裏更無法容忍他,何況他還曾經擊敗過英爾曼的軍隊!大長老知道是他將我帶到了歐卡亞大陸,也肯定知道他的為人與性格,這一切會不會是赤焰聖教為了引他出來而安排好的陷阱?聖戰在即,也隻有能威脅到聖戰的結果的亞克才是他們的首要除掉的對象。而,如果科曼大師果真投靠了赤焰魔法聖教的話……

    尤尼雅不耐煩地將手中的衣物往我懷裏一塞:“尊貴的聖女,這裏恐怕沒有人伺候您更換衣裳!”

    心頭各種念頭一起翻騰起來,讓我不知所措。我得想辦法警告他,阻止他到這裏來!可眼前的幾個人都緊緊盯著我。無奈之下,我隻得再用起這個身軀的魅力,用最魅惑的聲音柔聲對尤尼雅說道:“尤尼雅,我並不介意你在這裏看著。可我覺得維多劍士與其他人的行為應該更加高貴一些,雖然我是你們的俘虜。”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自己的身份,急忙轉身帶著那幾個傭兵走出門去。那位小姐卻執拗地站在那裏沒有動彈,真糟糕。

    我得把她氣跑。

    我一麵強迫自己做出各種媚態,慢慢展現自己各種身姿,緩緩去解聖袍的各種絆扣,一麵不時嫵媚地瞟她一眼,說:“除了伊莎……還有維多劍士,你是第三個在這樣的時候看著我的人。維多的確很有勇氣,是嗎?在領主宮可是我親自為他治療身上的傷口,拭擦各種血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難以想象他受了這麼多的傷。尤尼雅,我得勸告你,象他經曆過這麼長時間地獄一樣的生活的人,你可不能心急。”

    事實上我已經心急如焚,說著一些連我自己也覺得混亂的話。我害怕她最後沒有被我氣走,而我自己倒是說不下去了。幸好這次害怕沒有象往常那樣變成現實。尤尼雅的臉上慢慢漲得通紅起來,維多劍士不在場讓她又嫉又恨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來得強烈與毫無掩飾。

    就在她即將發作的時候,我說:“不過,我可以對著神聖的珂斯達瑪月亮起誓,我與維多劍士之間沒有任何瓜葛,一點也沒有。他願意呆在我身邊那是他的事情。”我故意將語調說得象是欲蓋彌彰。

    “這當然不可能,他是高崗人,你是歐卡亞的聖女。你們是敵人!”

    “看來,我和他都幾乎將這個忘記了。尤尼雅,你覺得愛情有大陸之分嗎?人們愛一個人是愛她的外貌還是身份,或者是靈魂?我忽然想起來了,你也是一名歐卡亞人。聽說那些在高崗的人厭惡所有的歐卡亞人,將來你去了那裏可要當心了。”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了出來:“不勞聖女閣下操心!”奪門而去。

    可是無論我怎麼鼓動起本原,都沒有任何訊息回應。亞克,你到底在哪裏?會不會……恐懼讓我放棄了那個不可能的想法——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第一次開始痛恨起門外那些鹵莽而無知的人們。也許,也許這些事情都是我多慮了,但願如此!我隻能一遍又一遍地讓本原連續鼓動兩次,也但願他能看到。

    。

    等我被帶到城堡的四人多高圈牆上時,一隊傭兵打扮的百人騎隊正好馳出城門。火把和熒光的照耀下,身著火紅色騎裝的娜娃公主和一個身形與我相似穿著白色大袍的人被擁簇在前麵,黑暗中顯得特別醒目。在娜娃的身側隱約是一身灰色長袍的科曼大師。夜霧迅速將這隊人馬吞沒,隻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閃耀。尤尼雅與維多利亞正凝神注視著遠方的動靜,傾聽著馬蹄聲在夜空的回音。圈牆內剩餘的兩百人都已經準備好,默不作聲的就等一聲令下隨時出發。

    看到這些我已經知道他們的安排。科曼大師率領的百多人故意暴露出行蹤,如果有伏兵的話勢必將他們當作劫持我與娜娃公主的流寇,到那時候我們——或者說剩餘的人就可以押送著我乘亂從另外一側山丘的方向突圍。這計劃不可說不好,甚至我也希望能夠成功。可始終有一絲莫名的疑慮在心裏徘徊,我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

    遠去的騎隊已經馳出了有幾個箭程,眼看就要消失在了山的那端。驀地,一條被幾百個火把勾勒出的火線出現在城堡四圍,迅速向騎隊聚攏。沉悶而急促的馬蹄聲與呐喊聲讓身邊所有的人都為之失色。空中的元素裏又有一種被涉動的顫動,讓氣氛更加肅穆。我熟悉這樣的涉動,在達特夫曼城前英爾曼的軍隊曾引發過這種氣勢。

    但是,這種涉動卻不是從騎隊的方向傳來!

    我沉下心神,放出靈覺在曠野中搜尋——那來自四麵八方,已經超出了我所能感知的範圍。可這不會錯,我知道!隱約中有人推攘了我一下,將我的思覺從空中召回。

    “我們得出發了,聖女閣下!”維多利亞在身邊大聲說道,接下來卻用小得多的聲音問我:“你都和尤尼雅說了什麼?”

    看著臉若冰霜正在走下圈牆的尤尼雅,我來不及回答維多利亞,急得指著涉動傳來的方向大聲喊了出來:“那邊有人!是英爾曼的軍隊!”

    “是嗎?!我想默克桑斯大長老也在那裏恭候著您吧!”尤尼雅冷冷地回答我。

    “這是真的!尤尼雅,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冰冷而憤怒的眼神讓我開始覺得剛才不應該做得那麼過分,也讓我知道現在說任何事情都無法讓相信我的話。在她眼裏,我恐怕已經是一個狡猾而奸詐的情敵了,真見鬼!我隻得轉而向維多利亞:“你難道也不相信我嗎?維多利亞!”

    在用歐卡亞語喊出那個名字之後我就後悔了。熒光下維多利亞的臉變得蒼白,眼神難以抑製地流露出恐懼,象是見了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幸虧尤尼雅和其他人並沒有注意我的話,隻是順著台階往下走。

    我不能責怪她們,我也無法去責怪她們,可她們不應該這樣去送死。科曼出現與離去這巧妙的表演——我確信這是一場明白無誤的表演——又這樣天衣無縫,讓我無法辯駁。忽然間我意識到了其中的奧秘:對於赤焰聖教而言,一個死去而忠誠比一個活著但心懷疑義的聖女更有價值,一個活著的摩爾德加公主則可以讓摩爾德加人更加聽從聖教,而且還或許能將聖教與英爾曼的眼中釘亞克引出來!那些英爾曼的士兵的冷酷無情我也早已經見識過。

    亞克,你到底在哪裏?不要過來,這是一個圈套!

    一股熱血湧了上來,也許我隻能以死相求,也許還來得及。我掙脫了維多利亞的牽拉一直跑到圈牆的邊上:“請相信我。這是一個陰謀……”

    “夠了,月兒蘭!你想從這裏跳下去?跳吧,這套把戲隻能去對付你那些有眼無珠的情人們,我可不會上這當。我更不介意用你的血來償還科曼大師的犧牲,何況那些魔教徒們可不會知道你已經死這裏。”尤尼雅看著我的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地熱切與痛恨。

    是啊,她盼望著我能死去。現在與將來又會有多少人抱著同樣的期望呢?我是戰爭的禍首,可那也是命運的巧合——神故意讓我看到了一丁點兒生命的光彩,然後現在又讓我為以前作償還,多麼公平啊!也許我早就應該這樣決定了。

    亞克,亞克。我隻是他隨手救出的一個沒有姓名的人,或者幾年以後他還能想起我來的吧?我不能讓他來自投羅網。

    她一定會難過,伊莎,為了這個“月兒蘭”——那不是我。

    悲傷與無奈浸透了心靈,我努力分辨出一個方向對邁出了一步又停在原地的維多利亞說:“她會聽你的話,維多劍士。記住這個方向,讓她往這邊走。”那正好是科曼大師離去的方向,那邊對元素的涉動最少。

    我所能做的隻有這麼多了。

    。

    一席潮水般熟悉的翕動在心中湧起,綿綿不絕。沉寂了一個下午的訊息忽然向我襲來。亞克,那是他。我幾乎都能觸摸到他的氣息,那麼近卻又那麼遠。依舊是那麼明晰平穩,可又不一樣。有一種眷戀,有一聲歎息,還有一絲焦灼。我怔怔看著遠方的黑暗中,在火把聚集處的喊殺後隱隱透出幾聲熟悉的號聲,有印萊特的角號,也有摩爾德加的與伊拉寧的。更遠的遠處,幾裏外的地方有三道火線朝喊殺聲響起的地方延伸而去——我沒有想到那些領主的軍隊會在這時候出現,包括印萊特人。

    亞克,你在和我說話?想告訴我你沒有離開?可為何要歎息?

    尤尼雅聽到了號聲臉色大變:“月兒蘭,我沒有時間和你糾纏!多諾萬的勇士們,上馬!”她不滿地看了呆立的維多利亞一眼向我走來。

    熟悉的氣息阻止了我下跳,一個奇異的共振在本原躍動而起!我仿佛看見鬥氣慢慢被鼓動,看見了一柄長劍散發出的金色光芒。順著我的目光,尤尼雅看見了那個選定突圍的方向火光燃起,喊聲響起一片。接著是英爾曼低沉抑鬱的軍號!

    城堡周圍裏餘外各種熒光猛然亮起——那是埋伏的英爾曼軍隊揭去了螢石上的遮布。數千道整齊有序的星光迅速向城堡湧來,馬蹄聲如悶雷一樣席卷大地,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響。

    氣息消失了,在火光燃起的同時。我無暇去看身邊人臉上的表情,山丘隔絕了視線,我的靈覺又無法到達那裏。厚厚的黑幕下,低矮的山丘被背處的火光勾勒出道平緩的輪廓。可我知道那裏發生了戰鬥。那裏會有多少英爾曼士兵?亞克要麵對多少滿身盔甲令人畏懼的士兵?有多少森冷的槍頭對著他?他不知道在歐卡亞大陸自己身處的險境嗎?

    看著他用生命點燃起的警示,眼淚禁不住湧眶而出——亞克,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尤尼雅小姐,不能再猶豫了!在城堡裏隻能等死,衝出去吧!”邊上一名老傭兵的話驚醒了尤尼雅。是啊,有著黑夜的掩護也許還能有機會。科曼大師故意讓所有包圍著的人都看到娜娃公主與“我”已經遠離了城堡,那樣的話其他人便不會有顧忌。聖女月兒蘭在一場戰鬥中不慎被亞裏巴桑的高崗人殺害,多麼完美的結局。在這裏的人們眼中隨後趕來的印萊特人、摩爾德加人和伊拉寧人都是敵人,隻有我知道在那些領主眼前英爾曼的軍隊才不敢殺害我這個聖女。現在那位聖女正在聖騎士齊曆亞特的護衛隊的包圍中呢,而英爾曼的軍隊一定會在領主軍隊們發現真相之前完成他們的使命。

    我知道默克桑斯大長老不會允許反對他的人存在,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是這麼急切地希望我死去。

    “請給我一柄劍。”維多利亞低聲而堅定地說道,眼光恢複了澄靜。

    “勇猛的戰士應該拿著武器,戰勝或者戰死。”尤尼雅抽出身邊傭兵的闊劍親手交到了劍士手上,臉上的笑容欣喜而無畏:“我們手裏還有她,一定能衝出去!”

    “我渴望戰鬥。”維多利亞低啞著嗓子說。

    “我知道。”

    “我也不畏懼死亡。”

    “我也知道。”尤尼雅的神情告訴維多劍士,她甚至比他本人還確信。

    “可是,尤尼雅,”劍士指著我說:“可是,外麵的人不知道她還在我們手裏。英爾曼這聲軍號是讓他的士兵格殺勿論。我在他的軍營裏呆過,這我知道。”

    “那又如何?至少聖女會陪同我們一起死。”

    “可這沒有意義,尤尼雅,你還不明白嗎?”維多利亞的聲音尖銳起來:“如果這是一個圈套,就象她所說的那樣,如果這是科曼與赤焰魔教早已經安排好的陰謀,那麼我們正好落入他們的陷阱!”

    “這不可能,我信任科曼大師!”

    “那麼,科曼大師為何要讓所有的人知道娜娃公主與她並不在城堡中?這沒有任何必要。為何那個突圍的方向會有埋伏?我經曆過戰爭,那些火光表明正是英爾曼的重兵所在。為何英爾曼人會知道我們會選擇那個方向?殘酷的戰爭裏沒有巧合,尤尼雅,我經曆過。這隻有一個解釋。”

    尤尼雅的嘴角蠕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臉色變得慘淡之極。

    維多利亞沒有再質問她,轉而問我:“默克桑斯大長老為何急著想要你死?那些領主們呢?”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尤尼雅的話被維多利亞打斷:“這很重要。她知道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尤尼雅。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必須讓那些領主的軍隊知道她還在城堡之中,默克桑斯大長老不會讓歐卡亞領主們看到自己故意殺害她,這道理很簡單。”

    “您的意思是我們守在城堡裏?”旁邊的老傭兵急切地問。

    維多利亞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我們沒有弓箭和檑石,城堡恐怕片刻就會被攻破。那些領主們正以為她與娜娃公主正在科曼那裏。尤尼雅,讓我帶領你的人去吧,黑暗中沒有人會想到你和她還在城堡之中。運氣好的話,也許在他們找到你們之前可以有人能夠告訴那些領主的軍隊。”

    那些閃動的熒光已經彙聚成幾個團,徑直向城門奔來。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催得人心焦。

    “我去!你留下。”尤尼雅終於開口。

    “不,這不行。”一直默默聽從著尤尼雅的老傭兵忽然說道:“二十年前我們沒有保護好老領主,將來也許我們也沒有機會保護您了,尤尼雅小姐。現在您得聽我一回。多諾萬城的三千士兵就剩下了我們一百八十三人,可我們要讓英爾曼知道我們絕不會屈服——就象二十年前!您還有重要得多的事情要做,這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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