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838 更新時間:08-08-28 03:06
幾日了?
薛寒卿負手獨自立在閑玉湖邊,自葉衣不告而別算起這已是第四天。也許像玉隱所說,他的反應有些過激,可是,想到葉衣從此不見,也不知道他到了什麼地方,薛寒卿隻覺得心裏一下悶起來。說不清的感覺,不知道他此刻在何方,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麼,甚至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見到,如此,隻覺得萬頃閑玉湖都壓到了心上。
拋不開,也無法喘過氣。隻有公務纏身時才能終於脫離了蝕骨的煩悶,但是丟開手中的綜卷,思緒馬上又張牙舞爪地撲上來。連日來隻見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東宮左相都步步緊逼,薛寒卿一刻也脫不開身,隻得日日讓薛篆遣小廝往垂光處跑,可是帶回來的總是一臉沮喪。
葉衣,你究竟去了何處?
湖中荷花已繁盛到極點,怕是再紅不過幾日。一池菡萏,最後依然枯荷點點。薛寒卿望著那隻翠鳥倏然飛來,突然一驚,原來自己竟已是如此在乎他。那麼,他又是什麼,算是誰?難得樞密使亦有情絲嫋嫋,待回過神來,連鳥兒都不知飛開多久了。
“公子!”身後薛篆跌跌撞撞奔進來,神色是少有的倉皇。
“如何?”薛寒卿不由得皺起眉,能讓薛篆失神的定是猶大變故。
“何公子史大人他們都來了,怕是不好。”薛篆低頭努力平息。話還未完,隻見何仲言已經邁進來:“寒卿,麟州失守。”
“什麼!”薛寒卿大驚,麟州乃是西北重鎮,自古以來匈奴大鍪爭奪不休,近年薛家多少男兒埋骨於此才堪堪奪回。柳子耕之事選在麟州而發他已覺不妥,隻是沒想到對手的動作如此之快。想到這裏他不再多說,直接向楚行簡問道:“你覺得是誰?”
楚行簡毫不遲疑:“東宮,左相不會如此愚蠢,在自己內部岌岌可危的情況下還去招惹匈奴。”
“東宮……”薛寒卿輕笑,“和我所想一樣。隻是沒想到東宮蠢到如此地步,這麼早就想把我們統統踢下船。”
“可是……為何要從匈奴著手?”史夔思索。
薛寒卿冷笑一聲:“他也隻能從這裏出手。現在為了柳大人裏麵可是亂成一團!”
“寒卿,我隻怕他會讓你出征。”何仲言憂慮道。
“無妨,諒他還不會這麼早對我下手。”薛寒卿想到這裏,也眯起了眼睛。
月過中天,葉衣默默站在將軍府外。到底是初秋,風也帶有絲絲涼意,他卻還不想走,帶著滿腹的疑問和悲愴,卻還是想在那人所在之處站站。
隻是站一會兒,隻是盡可能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還是很想,很想走上前去好好問個清楚。不是麼?畢竟,他曾經給過那樣多的溫暖。那雙手,曾那樣溫柔地捧起一方藕粉桂糖糕,說,你喜歡就好。
葉衣躊躇不定,一咬牙,終於向緊閉的朱門邁出一步。這時,卻見薛篆快步走了出來。葉衣隱回牆角的陰影裏,隻見何仲言、楚行簡等三人跟在薛篆身後出來,向薛篆一揖後各自散去。
葉衣皺眉,原來寒卿畢竟是官場中人,每日的生活又怎會像他以前想的那麼單純。可笑自己看見的,始終是溫柔的那一麵。又或許,那才是幸運?
風過,葉衣終於還是掉頭走掉。
大鍪元佑十五年,秋,匈奴進犯,奪麟州。上怒,東宮自請出征以振大鍪,上不允,東宮苦求,始未果。時半月有餘,朝中惶惶,百姓多私言或亡國而未可知。破虜將軍奏請出征,上允,賜金甲以勉。東宮以大禮禮之,將軍駭,東宮泣曰,實為百姓禮將軍爾。
“寒卿,這次出征不妨事麼?”下朝後,何仲言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薛寒卿長歎一口氣:“東宮早已布好局,皇上也開始猜疑忌諱薛家。這一次是如何也逃不掉。”望著宮牆外的悠悠浮雲,“為了大鍪,我也非出征不可。隻是怕京中出亂子,行簡,”他轉向另一位好友,“不管如何,你必須要留在京中。”
“行簡省得。”楚行簡難得嚴肅,“隻怕左相也會有動作。”
“是。”何仲言滿臉憂色,“我隻覺得這件事並不尋常,就是皇上這幾日的動作也讓人摸不著頭腦。按理說東宮並無戰功,何不允了東宮再讓寒卿做副將?據斥侯的回報,麟州之險隻是因為軍情瀉露兵力不足,就算是禦駕親征也不妨事。何苦要白白給寒卿如此一個功勞。而且,這幾年,薛家已有功高蓋主之勢啊。”
“……”薛寒卿也在思索。半晌他搖搖頭,“如今隻有走一步看一步。好在離出征還有十日,回去後看看史大人盧大人他們有何消息也好。”
多年以後,當薛寒卿醉倒在漠北苦寒之地時,不止一次想起,那天,終於是注定了他們所有人的悲劇。若是時光倒轉,他一定帶著所有人走。拋開大鍪,拋開民族大義,經過那麼多以後,他要的,隻是簡簡單單幾個人的幸福而已。他不是神,若可以保全所愛之人,他會選擇放棄大鍪。
那一紙無上旨意。
“薛將軍大喜。”前來宣旨的公公眉開眼笑,等了半天卻隻見薛寒卿一臉錯愕震撼。
“薛將軍?”公公開始不滿。薛篆響亮地咳了下,薛寒卿方回過神來,麻木地謝了恩後站在一旁動也不動。薛篆笑著將公公讓到耳房喝茶,又命人奉上紅包。那公公偷偷一捏已知豐厚,諂笑道:“咱家還要回宮複命,不敢多留。薛將軍,咱家先給您道喜了。”
薛寒卿不說話,隻是坐到廳中太師椅上,沒有表情。
“小姐?”弄碧放下簾子,轉頭看綺陌依然癡癡地坐在窗前。她歎口氣,跪在綺陌膝邊含淚道:“小姐,自從老爺處來了信……你已是坐了一天了呀。今兒風又大,小姐你這才好些……”見綺陌依然是不聽不聞的樣子,弄碧隻有直起身,收走桌上絲毫未動的飯菜。
綺陌隻是看著窗外,窗外就是那株海棠。她真的是愛極了那株海棠,如此濃烈,死也要抱住枝頭的不屈。他們說她像它,所以她日日舞於海棠樹下。誰也不知道她有多開心,終於離開相府這個華麗的牢籠,她幾乎要以為真的可以撕破歐陽這個尊貴的姓氏,綺陌綺陌,她差點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甚至是更自由的,更勇敢地爭取她想要的,她就是那一株海棠,妖冶,濃烈,快樂。
可是海棠又能開得了幾時?哈哈,開得到春去春又來?
如此可笑。
待看到海棠樹下出現的一抹淡淡身影,綺陌猛地一震。
“師兄……?”
她看見玉隱靜靜走到樹下,極憐惜地伸手扶住海棠樹幹。頭發垂了下來,在夜裏更是濃得化不開。
“師兄……”
綺陌房裏的燈在弄碧出去後已然熄滅,玉隱似乎以為她已經安寢,於是遙遙看來。夜色中辨不清玉隱的麵容,綺陌隻是迎著他目光的方向,化了,癡了。
“小姐?”弄碧點亮燈,扳過綺陌身子,她登時嚇了好大一跳,才出去一會兒,綺陌已是淚流滿麵。
“弄碧?弄碧你讓開,不要點燈不要點燈,不要點燈……”聽到綺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弄碧心裏一痛,眼圈也跟著紅了,自小一起長大,小姐的心事她怎會不知。看著那抹身影在燈亮後極快地消失在廊後,弄碧合身抱住綺陌:“哭吧小姐,哭出來就好了……使勁哭。弄碧陪著你,你哭出來就好,就好……”綺陌愣愣地看著空曠的窗外,終於慟哭失聲。
一夜無眠,無花的海棠,終於是連葉子也褪去了顏色。
大鍪元佑十五年,上感將軍為國之心,指婚左丞相歐陽鴻女歐陽氏,特旨將軍征前完婚。歐陽氏素有婦德,溫良謙恭,朝中一時莫不稱頌。
“恭喜了。”玉隱正低頭弄花,待看清來人不由一愣。
薛寒卿勉強抽動嘴角:“謝謝。葉衣……還未有消息?”
玉隱淡然一笑:“師弟沒有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麼。”
“……”薛寒卿一時無法接話,沉默的尷尬彌漫開來。良久,玉隱依然淡淡地說道:“寒卿……來此隻是為了師弟麼?”
“很久沒有來看過了。”薛寒卿轉開頭,有一絲狼狽。已是九月末,入眼,瀉露亭周圍唯剩苦荷。自葉衣離開以來,一個半月了。
“寒卿何時動身?”玉隱慢慢問道。
“七日後……第八日早晨便走。”薛寒卿想到綺陌,神色一黯。
“六日後我請你喝酒可好?”玉隱突然一笑。薛寒卿有點呆,沒有看過玉隱如此的笑容。
“好。”
“那麼六日後的此時,鬆濤館。”玉隱搖搖手,笑得開心,“你大婚那日,我就不去了。”
“玉……”薛寒卿緩過神來,才開口卻又被打斷,“待那日,不醉不歸。寒卿近日可是很忙?回去準備也好。”
“是,很忙。”薛寒卿悶悶地答應,默默轉身回府。
過後幾日,薛寒卿忙於婚事和出征之間。看到盧同叔送來的密信也不由得冷笑,原來如此,怪不得梁爕帝如此放心把自己派出去。皇上看似昏庸,竟然也能洞悉各方動靜。算準了東宮會借機和自己聯手,也算準了左相會在糧草上動手腳。
所以才會有這一紙婚書麼?薛寒卿眼中冷意更深。如此,不管是不是各自心懷鬼胎,至少外麵的人就以為他是和左相綁到了一條船上,東宮也不得不忌諱。結果鬧了一大圈,三方勢力重又平衡,還更加糾錯。得益的,隻是他梁爕帝。
出征,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變數。隻是可憐了綺陌,自己一直視為妹妹的綺陌,要如何娶她,疼她?
薛寒卿自嘲,最近真是越來越喜歡歎氣。望著閑玉湖,湖邊已經是張燈結彩,布置得好不喜慶。薛家人都歡喜有如此一個知書達理如花似玉出生名門的媳婦,薛篆更以為自家公子一直戀著表小姐。他們如何知道,薛寒卿日日去垂光處到底是為了誰。看著那一箱箱的彩禮,無不顯示出薛家和樞密使、破虜將軍的奢華顯貴,但是這些東西,真的能給綺陌幸福?
“綺陌,對不起。”
九月二十六日,鬆濤館。
鬆濤館不是館,是一棟小樓,外邊看上去毫不起眼,處在城中西市,平日達官貴人斷不會在這種小地方喝酒。但是這裏的女兒紅又是極好,綿延不斷,悠長的酒,和著綿綿恨意怨意,繞梁不絕。
薛寒卿一身布袍,慢慢走進酒樓。老板娘青灰微微點頭:“客官?”
這時薛寒卿已經看見了那一抹青衫,玉隱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盯著暖酒的紅泥火爐,一臉落寞。薛寒卿滯了一下,在他對麵坐下,玉隱抬起頭,一笑:“來了?”
“你醉了?”薛寒卿有些驚訝,看見對麵的人臉微紅,眯著眼笑。
“無妨,隻是在你來之前喝了幾杯。”玉隱又笑。抬手為薛寒卿倒上酒,“鬆濤館的女兒紅,可惜沒幾個人知道。”
薛寒卿攔住他,問道:“可有吃東西?空腹很傷身。”轉頭一看,竹製小桌上除了酒,哪裏有小菜。薛寒卿隨口叫了幾個小菜,玉隱卻發現麵前的酒壺已沒酒,於是伸手向爐裏拿去。
“啊!”玉隱薄醉之下手伸到了滾水裏,薛寒卿嚇了一跳,也顧不得許多,忙用自己的袖子拭去,“玉隱?可傷到了?”
玉隱不說話,隻是默默注視著眼前溫柔的男子。好一陣方說道:“好好對綺陌。”
薛寒卿一愣,抬起頭。
玉隱抽回手,直直看進薛寒卿的眼睛:“寒卿,不管你心裏是怎麼想,好好對綺陌。不要苦了她,更不要苦自己。”
薛寒卿緩緩斟了杯酒,心中苦澀,原來,看透自己的竟然是玉隱。他一直安靜地在一旁,不言不語,卻看透了自己。
“答應我。”玉隱還在喃喃說,薛寒卿一飲而盡,的確是好酒。
“綺陌很苦的。從小就被送到垂光這裏。她說過,歐陽鴻想把她變成絕代佳人,沒有驚世容貌,那麼就要有驚世舞藝,這樣才能做太子妃。”玉隱慢慢地說著,薛寒卿心中一痛,太子妃?歐陽鴻明明知道,他們的目標都是推翻太子。
斟酒,飲盡。
“她有病的,哮症。歐陽鴻還是讓她跳。師父都不知道,每次都是你給她送藥。她也不說。瞞著。歐陽家千金,哪裏還有一點千金大小姐樣子。”
再斟,再飲。
“連父親都不愛啊……”玉隱搖頭,“寒卿,你可愛她?”
薛寒卿倒酒的手頓住,愛?他愛誰?
“你不愛他。”玉隱突然聲冷如鐵。他看著薛寒卿,又微微笑了:“你愛的是葉衣。”
薛寒卿呆了呆,半閉上眼,“是,我愛的是葉衣。”睜開眼,似乎眼前的酒樓都開始模糊。
“是,你愛他。”玉隱笑得無邪的很,斟酒。
薛寒卿接過酒一飲而盡:“第一次看見他,真是很大膽的人兒啊。”他拿起筷子輕輕敲著酒壺:“放歌千裏淩波去,略為吳山留顧。雲屯水府,濤隨神女,九江東注,北客翩然,壯心偏感,年華將暮。念伊蒿舊隱,巢由故友,南柯夢,遽如許!”
玉隱不說話,隻是仔細地溫著酒,手,有些抖。
“回首妖氛未掃,問人間英雄何處?奇謀複國,可憐無用,塵昏白扇。鐵鎖橫江,錦帆衝浪,孫狼悲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淚流如雨。”
斷斷續續,一曲唱完,酒壺已空。
“青灰!”玉隱揚聲喚道。青灰走來,暗暗歎息。見過不少買醉之人,既買醉,總是悲憤憂傷難平,如此,惹人憐憫。
“客官今日已飲不少……”看著沉默的黑衣男子,青灰躊躇。
“無妨。”玉隱微笑,“他真的是需要好好醉一場。”
“葉衣……葉衣……為何你會走?為何在這時候我找不到你?你可知道……他們要我娶別人啊……葉衣……”玉隱回頭,看見平度氣宇軒昂的將軍就如同委屈的小孩子一樣抱著酒壺蜷在桌前,他心中大慟,薛寒卿兀自呢喃:“為何要走……”
“還有我。”玉隱終於說出這三個字,一直溫和的笑容終於碎掉,“沒想到你竟然這麼快就醉了。”
待玉隱扶著薛寒卿踉踉蹌蹌地走出鬆濤居已是深夜。兩人一個爛醉如泥,另一個也隻是稍微清醒一點而已。好容易走到將軍府,玉隱有些遲疑,畢竟大婚前薛寒卿如此爛醉而歸給人看見總是不好。恰巧,小廝小柳沒精打采的走出門來,玉隱輕聲喚住他,小柳嚇了一跳,忙趕上來。二人合力把薛寒卿送回臥房,玉隱掃了小柳一眼,小柳低頭道:“先生放心。”玉隱頷首:“好生照顧你家公子。”
他看了床上人一眼,發絲淩亂,眼睛緊閉,宛如傷心後沉沉睡去的小孩子。小柳打來熱水,乖覺地問道:“先生也喝了酒,天色已晚,不如隨小柳去客房安歇。”玉隱擺手:“無妨,被人看見終免不了口舌。”他歎口氣,轉身向外走去。
“葉衣,不要走。”
薛寒卿半支起身,拉住玉隱袖角。
小柳大駭,手中水盆哐當落地。玉隱看他一眼,小柳幾乎是狂奔著逃出房間。玉隱無奈:“你把小柳都嚇走了。”
“不要走。”薛寒卿拽住玉隱的手,口氣已似在請求。
玉隱隻是看著薛寒卿拉著自己的手,靜靜的站在床前,“你今日終於回來了。你可知你走了我有多擔心。你又是那般的性子,若得罪了人,像喬睿那次,可有誰幫你?就是別人幫你,我也不願的。”
喬睿的壽筵麼,原來你們那時便已相識。
“葉衣……我陪你回去可好?”
原來你已經可以為他舍下一切?
“我不走。”玉隱歎氣,安撫薛寒卿躺下,“我就在這裏。”
“那就好。”薛寒卿轉頭躺好,“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柳大人的事我對不起你。你不要怪我,不要走。”
柳大人?玉隱敏銳地回頭,卻見薛寒卿眼角,一行清淚。
“你……”玉隱慘然而笑,“你這算什麼?再過兩天你要娶親,今日口口叫著葉衣。”他在床邊坐下:“那我呢?我算什麼?你從沒有看過我。”
玉隱呆了一會兒,然後俯下身去。
薛寒卿也是一呆,迷蒙中隻覺得淡淡檀香突然變濃,唇上是溫潤的觸感,良久。
玉隱兩手支在薛寒卿頭邊,笑得很淡:“以為我是為了綺陌?”話還未完,一陣眼花,兩人已換了姿勢。薛寒卿的頭發密密垂下來,慢慢撫上玉隱的臉,如此歡愉:“你也喜歡?葉衣,葉衣!”
可是心中一痛,急切的動作已經停滯,喜歡又如何?自己馬上要娶綺陌,葉衣,我這樣,叫你情何以堪!
頸中被輕柔地抱緊,身下人半坐起,在他耳邊濕熱一吻,妖媚呢喃,似乎看清他心中所想:
“無妨,隻要你喜歡。”
渾身的痛,玉隱慢慢咬牙站起。看著地上糾纏一起的衣衫,心中空蕩。
挑出自己穿好,他的理好放在床邊,揀起打翻的銅盆,地上水早已幹。努力抹去床上蘼豔的痕跡,薛寒卿猶自沉沉睡去。窗外開始泛白,玉隱站了會兒,徑直走去。
寒卿,你隻是做了一場夢,夢到了葉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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