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13 更新時間：09-12-26 17:07
春寒漸消，玄宗巡幸東都的日子漸近，洛陽城裏一日比一日熱鬧，越來越多的長安官員先行來到洛陽，為接駕做準備。
在這樣的聲勢下，洛陽上流社會的宴會更是頻繁，竇氏時常送帖子到楊府，但楊夫人事務繁忙，抽不開身，玉翎與楊旭沒興趣，多由楊玄珪帶著玉環在這府那府的穿梭。
這日，楊玄珪又帶著玉環赴宴去了，忙碌了一天的楊夫人也得了閑，讓蘭兒把楊旭和玉翎帶來自己房間，準備問話。
楊旭牽著玉翎跨進楊夫人房裏，楊夫人正坐在案前整理平日睡前翻閱的幾冊書，見到一雙兒女，楊夫人馬上笑彎了眼，招呼他們到自己跟前來，又對蘭兒使了個眼色，蘭兒識趣地掩上房門，退到門外守候。
楊夫人先牽起楊旭的手，幫他整整稍微有些淩亂的衣裳，笑眯眯道：“我家阿旭過兩年就可以入學了哩，再不可這般調皮。”
楊旭苦著臉哀歎一聲：“母親！”
楊夫人拍拍楊旭腦袋，正色道：“身為男子，這本就是你該做的事情，沒見好些人想入學都沒機會麼？不過，我也不稀罕你做高官，最緊要的，你自己想學什麼？”
楊旭眼珠滴溜溜一轉：“母親，我聽說，宮裏有專門陪陛下打馬球的……”
楊夫人眼睛一瞪，楊旭馬上消了音。
“你玩蹴鞠，想打馬球，母親都不攔你，但你得弄明白，那些終究隻是玩物。”楊夫人橫了一眼，又接著道，“要不，給你買匹馬兒回來，也給你請位先生過來，專門教你讀書，以免日後入了學被別人比了下去，如何？楊叔年紀大了，經不得你的鬧騰，就讓他安心養老吧。”
楊旭扳起手指頭，反複衡量利弊，小聲道：“母親的意思，就是如果我想有匹自己的馬兒，就得仔細跟著先生念書，不再在阿爺手下混了？”
“嗯。”楊夫人含笑點頭。
楊旭皺起清秀的小眉毛：“唔，我可以像原來那般上午讀書習字，下午出去打球騎馬麼？不然，您給我馬兒也沒用啊。”
楊夫人沒好氣的戳戳楊旭額頭：“自然可以，不過，先生留下的功課一定得先做完才能出去，咱可得先說好了。我也不想自己的兒子站出去風一吹就倒了，明白麼？”
楊旭認命的點點頭，想當初，母親讓他學吹笛就是用蹴鞠收買的他，不愧是做生意的啊，從來不肯吃虧，連自己的兒子都是這樣。
“啊，”楊夫人伸展了一下身體，楊旭馬上機靈地為楊夫人捏胳膊捶肩，“這麼一來，明天又有得忙了……阿旭和翎兒都大了，也該找人專門來伺候了，蘭兒最近辛苦得很。”
玉翎一聽，也來了精神，這麼說，是不是自己也要有屬於自己的小丫鬟了？可以說小姑娘的私房話了？雖然，實際上自己早就不是小姑娘了，但與楊旭處得久了，也安心的做起了小妹妹。
“阿旭，近兩日牙婆會帶人過來，到時，你自己選個順眼的陪你一起念書吧。”說著，又看看在一旁偷笑的玉翎，把玉翎摟過來放在腿上坐好，柔聲問道，“翎兒以後該學點什麼呢？你姐姐愛跳舞，你喜歡麼？”
玉翎乖巧的搖搖頭，開玩笑，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學跳舞，以前學才藝的時候沒有，現在經常親眼看到玉環怎麼受傷，就更不會了。
“紅舞可要失望咯，難得她有興趣想教你。”楊夫人搖頭歎了口氣。
“習舞，痛！”玉翎指指腰，又指指腿，其實初學舞蹈的人，又有幾個地方能不痛。
楊夫人又輕笑一聲：“琴棋書畫呢？大家閨秀都要學的哦。”
玉翎想了想，又搖搖頭，琴棋書畫？琴，能聽就不錯了，她一向沒什麼音樂細胞，唱歌都能一直不在調上，也不指望這輩子能脫胎換骨。棋，太費腦子，她又不想當什麼國手；書畫，曾經倒是上過國畫班，還算有點基礎。
楊夫人笑著點點玉翎鼻子：“什麼都不想學？不會是和你哥哥呆久了，染上不學無術的性子了吧？”
楊旭不大自在的摸摸自己的鼻子，卻見玉翎伸指指著自己，聲音糯糯的：“寫字，哥哥教了。”楊旭馬上換了個大大的笑臉，頗有成就感地衝楊夫人挺了挺胸膛，意思就是他並沒有帶壞妹妹。
望著眼前的一對兒女，楊夫人感覺分外滿足，笑過之後，又試探著逗弄玉翎：“你什麼都不想學，母親可就要你跟著學做生意了。”
玉翎偏頭細細審視楊夫人，雖是說著玩笑話，但玉翎感覺她是真有這樣的打算。畢竟，殷家就剩母親一人，偌大的產業都得要母親打理，如果楊旭要走仕途，能接管殷家生意的就隻剩下玉翎了。
現在的唐朝，則天皇帝駕崩不算太久，其影響仍然存在，女性的地位也比任何一個時候高，雖沒有了可幹涉朝政的女官，各個階層大有影響力的女性卻有不少，也有很多女子經商，做女人的生意，成績都還不錯，也沒人會歧視，從某個方麵來講，反而比男子更如魚得水。
“好。”玉翎衝楊夫人甜甜一笑，反正她什麼都不會，如果能跟著楊夫人學做生意，日後便是有什麼變故，也應該能養活自己吧？隻要不是殺頭之禍……
楊夫人和楊旭俱是一驚異口同聲道：“當真？”
玉翎點點頭，端正了小臉認真道：“哥哥當官，陪父親，翎兒做生意，為母親分憂。”
楊旭聽得滿臉通紅，妹妹竟然這麼懂事……
楊夫人“老懷大慰”，她就知道她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翎兒這麼小就有責任心了，還心疼母親想為母親分憂。
掛著滿臉欣慰的笑，楊夫人把玉翎摟得又緊了些，喃喃道：“翎兒想什麼時候開始學？”
“今天明天都可以啊！”一旦下了決心，就有些迫不及待了，無所事事了六年，現在終於有事可做。
“原來翎兒是個急性子呢，”楊夫人愛憐地揉揉玉翎腦袋，笑道，“哪有那麼快，先把字給認全了，母親還要找個師傅來教你打算盤，看賬本是最基礎的，”隨即又忍不住嗬嗬一笑，“終於後繼有人了。”
楊旭不太高興的拉拉楊夫人衣袖，雖說他調皮了那麼一點點，可妹妹一句話母親就那麼開心，多少有些吃味，平日再怎麼疼妹妹，現在也想一爭高下了：疼妹妹是應該的，可日後他才是頂梁柱啊！
“母親，孩兒明天開始也會好好讀書的。”楊旭在楊夫人耳邊小聲嘟囔。
楊夫人連連點頭，眉開眼笑，順手把楊旭也攬進懷裏：“好啊，都是好孩子。”早知道競爭無處不在，早就該這樣刺激刺激他了，好在現在也不算晚。
楊玄珪回到屋裏的時候楊夫人仍止不住滿臉的笑意，楊玄珪不由奇道：“今日何事令夫人這般高興。”
楊夫人把楊玄珪拉到一旁，幫他脫下外袍，淨了手臉，喜道：“因為阿旭和翎兒。”
“哦？這兩個小家夥又怎麼了？”楊玄珪也來了興致。
楊夫人拉著楊玄珪走到床前坐下，笑眯眯道：“你聽了也會高興的，阿旭說明天開始會認真讀書，翎兒說要跟我學做生意。”
聽說楊旭要認真讀書了，楊玄珪也笑了起來，隻是聽到玉翎要學做生意，臉色變了變，遲疑道：“翎兒還小……”
楊夫人正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沒留意到楊玄珪的臉色，自顧自說道：“嗯，我讓她先跟著認幾個字，教她打打算盤，其他的，日後再慢慢來。”
楊玄珪隨意“哦”了聲，脫掉靴子便往床上倒，楊夫人這才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揭了玻璃罩子吹熄了燭火，屋裏霎時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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