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989 更新时间:26-05-28 20:25
陆沉心头一沉,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句狂妄的“看望牛羊”,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TuguHun自己听的。
那是一种自我催眠,一种用来压制内心疑虑的傲慢。
一个真正自信的猎人,只会默默收紧绞索,而不是大声宣告猎物的归属。
【妈的,白演了半天。
这届反派智商有点超标,空城计的剧本不吃了。】
常规的诱敌之策已经失效,再继续装下去,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对方此刻就在城外三十里,不远不近,像一头耐心观察的狼,等着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秦朗。”陆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臣在。”
“把朱雀门打开。”
秦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朱雀门是皇城的正南门,是帝国的脸面,更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打开它,就等于将整个皇宫的咽喉,**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陛下,这……”
“打开,完全打开,”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再把吊桥也给朕放下,一路通到宫门口,敞敞亮亮地迎客。”
【既然嫌味道不对,那我就把菜直接端到你嘴边,看你吃不吃。】
他转向已经彻底懵掉的卫臻。
老尚书还跪在地上,脸上的泪痕未干,正努力消化着刚才那句羞辱。
“卫爱卿。”
卫臻一个激灵,魂魄仿佛才归了位:“老……老臣在。”
“刚才的戏,演得不错,但还不够。”陆沉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现在要你,演一出更大的。”
“你,带着几位同僚,捧着朕的国玺和降表,去朱雀门外,迎接你的新主子。”
“什……什么?!”卫臻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几乎要瘫倒在地。
让他去献城投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朕把话说完。”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走到一半,就在吊桥中间,给朕摔一跤。东西摔在地上,人往回跑。跑得越狼狈越好,哭得越大声越好,要让城外一里地都能听到你们这帮忠臣”幡然悔悟”的哭嚎声。”
【演砸了的投降,比完美的投降更能打消疑虑。】
【一个连投降都组织不好的草台班子,内部得乱成什么样?
这种朝廷,还有什么好怕的?】
卫臻的嘴唇翕动着,他看着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投降,这是表演。
用最屈辱的方式,去表演朝廷最后的混乱与无能,将这出戏推向最**。
他闭上眼,一行老泪再次滑落,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社稷,而是为自己一生的清名。
“老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南,朱雀门洞开。
TuguHun立马于一里外的小土坡上,用单筒望远镜冷冷地看着那座洞开的城门。
门内,仿佛是一头巨兽张开的、通往幽冥的巨口,深邃而死寂。
他身后的三千精骑鸦雀无声,人马如一,只有一面绣着苍狼啸月图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那帮南人把门打开了!”副将一脸兴奋,“他们怕了!我们冲吧!”
TuguHun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太过顺利,太过刻意,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在陷阱上铺了太多显眼的嫩草。
就在这时,城门里涌出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朱红官袍的老者,步履蹒跚,身后跟着几个官员,两人合力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似乎是印玺和卷轴之类的东西。
他们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走上吊桥。
“投降的?”副将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硬的骨头。”
TuguHun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突然,那为首的老官脚下一软,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摔去。
“哎哟!”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他身后的人也被带倒,托盘飞了出去,金灿灿的印玺和黄色的卷轴滚落在地。
下一刻,让所有北狄骑兵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刚才还哭丧着脸的官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的国玺,发疯似的往城里跑。
“不降了!不降了!陛下会杀了我们的!”
“奸计!这是那小皇帝的奸计啊!”
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那群养尊处优的文官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门洞的阴影里,只留下那方孤零零的国玺,在吊桥上闪着**的光。
副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这是在干什么?”
TuguHun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是轻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明白了。
这不是空城计,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剧,而他,就是被邀请的唯一观众。
从散播的谣言,到宫里的搬运,再到眼前这出滑稽的投降闹剧,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相信,洛阳已乱,君臣离心。
但他偏不按剧本走。
“传令下去,”他收起笑容,声音恢复了草原狼的冷酷,“分出一百人,由阿古达木带领。”
他没有下令全军冲锋。
“告诉他,不用管皇宫,也别去抢什么国玺。进城之后,立刻分兵四路,给我把东、西、南、北四座主城门,全部控制住!”
“我要这座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命令下达,一百名最精锐的北狄骑兵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队,他们甚至没有骑马,如一百道黑色的闪电,借着城墙的阴影,朝着敞开的朱雀门扑去。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瞬间融入了洛阳城复杂的街巷之中。
宫墙之上,陆沉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他看到了那一百人。
看到了他们进城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分成了四队,奔向不同的方向。
秦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陛下,他们……”
“他们对洛阳的布局很熟。”陆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熟悉得不正常。
就像有人提前给了他们一份精准的地图,甚至连哪条小巷可以避开巡逻的岗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内奸?不对……这不像是内奸能做到的级别。】
【这更像……更像是有人在玩沙盘推演,事先把整座城都摸透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TuguHun的目的不是皇宫,也不是他这个皇帝。
那他想要什么?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城南方向传来,那是吊桥被升起的巨大噪音。
紧接着,东边、西边、北边,接连传来类似的巨响。
四座城门,在同一时间关闭。
洛阳,这座天下之中的雄城,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不仅困住了城里的百万军民,也困住了他,和他的皇宫。
猎人与猎物,被一同锁进了笼子。
秦朗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身后的禁军将领们个个脸色煞白,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敌人。
只用一百人,就瘫痪了整座城市的逃生之路,将他们的伏击计划彻底打乱。
对方的主力大军甚至还在城外养精蓄锐,好整以暇地看着笼中的他们。
接下来,是漫长的围困?
等到城内弹尽粮绝,人心浮动,再从容地进来收拾残局?
好狠的手段。
陆沉的目光扫过城墙下那些严阵以待、却已陷入被动与惊惶的禁军,又望向城外那片沉默如铁的黑色军阵。
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
【是我小看你了,TuguHun。】
【你不是来看戏的,你是来砸场子的。】
就在宫内众人心头被绝望的阴云笼罩,以为最坏的局面不过是陷入一场残酷的围城战时——
“陛下!您看城西!”一名眼尖的校尉突然指着远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城西的方向,一道粗大的黑色烟柱,正笔直地冲上云霄。
在那烟柱的底部,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那里是……”秦朗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必说完,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洛阳最大的官仓,储存着足够全城军民支用三个月的粮食。
秦朗立刻派人去探,但其实已经不用探了。
TuguHun的第一目标,不是皇宫,不是朝臣,甚至不是军队。
是粮食。
他只用了一百人,就完成了对这座城市最致命的战略打击。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宫城。
刚刚被陆沉逼着演完一出闹剧的卫臻,正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喘着粗气,听到这个消息,他那张本就煞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呆呆地望着城西那道浓烟,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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