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627 更新时间:26-07-16 03:43
洛子宴心情也不痛快,给他塞了一两银子后,回茶馆结帐准备走人。小乞丐却跟在他后面不肯离去,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你跟在我后面做什么?银子给少了?”洛子宴有些不耐烦,加快脚步想甩掉他。
小乞丐也快步跟上,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是声音太小了,洛子宴没听清。
直直走了好一段山路,回过头来时,发现他还跟着,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
洛子宴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待他走近,大声喝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有钱,你能不能,救救我嫂子?她快死了,求你救救她。”小乞丐跑得气喘吁吁的,话也说不完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钱就能救人?这世道怎么啦!
若他说的是“你会医术”,洛子宴心里倒是好受些。
罢了,不救他嫂子怕是要被他追到天涯海角去了,谁叫自己脸上明晃晃刻着“有钱”二字呢?
“救她需要多少银两?这够吗?”洛子宴从荷包里拈出一枚金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乞丐摇摇头,道:“你给我金子没用,都让别的乞丐抢了去,我打不过他们。”
想来也是,洛子宴只好跟着他走。
不多时,两人步行到一间稻草屋前。
草屋破旧不堪,墙皮剥落,屋顶的茅草稀疏凌乱,一看就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崩塌的样子。门框歪了半边,门槛上长着一层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好好打理过了。
洛子宴推开木门进去,里面逼仄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他把窗栏打开,光从外面射进来,终于亮堂了些,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里面家具陈旧,只有一张木床与一张吃饭用的木桌。木床上躺着一个人,只见到一缕枯黄的黑发露在外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洛子宴走过去,伸手把被子掀开,待看清那人容貌,他差点失声惊叫!
洛子宴急忙伸手探了探她鼻息,幸好,还有气。只是微弱得如同游丝。他抓起她的手,冰凉刺骨。他赶紧给她输送了些真气过去。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才聚焦在洛子宴脸上。
“师姐!你感觉如何?”洛子宴的声音都在颤抖。
“子宴...没想到,还,还能见到你...”霜蝶虚弱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洛子宴心里清楚,这会不是叙旧的时候,师姐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但毕竟男女有别,又不好查看她的伤势。
“师姐你快跟我说说你伤在哪?”洛子宴急切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都是些旧疾,咳咳,我自己写了药方,你让我小叔取给你,咳咳——”霜蝶边说边咳,身子剧烈颤抖,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
小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洛子宴接过也顾不得看,抓住小乞丐的肩膀,郑重道:“你看好嫂嫂,我去去就回。”说完消失很快在两人视线中。
洛子宴直接用轻功掠到了镇上,捡了五剂草药,加一根老参,又买了一只老母鸡。办好之后速速往回赶,一刻也没敢耽搁。
“你会杀鸡吗?”洛子宴朝着那小乞丐问,手里提着还在扑腾的鸡。
小乞丐摇摇头,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只鸡。
“真没用,那庖厨在哪?领我去。”
小乞丐还是摇摇头。
“你是哑巴呀!”洛子宴气急败坏,自己提了药跟鸡往屋外走,里里外外寻了一遍,愣是没看见厨房在哪。
“这屋没庖厨....”小乞丐小声道,声音细若蚊蝇。
洛子宴急得跳脚,那人还在温温吞吞的,他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那你不早说!”
洛子宴想了想又问:“那有锅吗?”
小乞丐又摇摇头。
天啊!这什么鬼地方,真是叫人片刻都待不下去。
洛子宴崩溃极了,他提着鸡蹲在地上,伸手挠了挠脑袋,片刻又站起来,把鸡扔给小乞丐道:“拿东西你总该会了罢?把鸡和药提好,跟着我,行么?”
小乞丐点点头,费力地接过那堆东西。
洛子宴回屋把人抱起,霜蝶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快步往镇上走去。小乞丐挎着大包小包的草药,提着几斤重的鸡跟在后面,走得甚是吃力。人本就消瘦,个子又矮小,这么乍一看,整个人好像要淹没在这堆草药和肥鸡里面。
洛子宴在镇上寻了家客栈。
抱着人前脚刚踏进门,掌柜看霜蝶奄奄一息,怕不吉利,又看小乞丐全身邋遢,正想唤小二把三人遣走。
洛子宴抽出一只手,往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至柜台上。那锭金子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掌柜见状马上笑逐颜开,麻利拿出钥匙安排了一间上房,让人好生招待着。
洛子宴把鸡和药扔给小二,道:“这鸡给我炖一盅参鸡汤,晚上连同汤药一起送上来,这会先上两桶热水,来点小吃。”
“欸,好嘞!”小二点头哈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也带上。
不一会热水和吃食送来了,洛子宴叫住店小二道:“帮我寻个侍女来,对了,劳烦再帮我找两套衣衫。”
店小二应声退下。
洛子宴喂霜蝶吃过一碗鱼片粥,刚扶着她躺下,侍女就进来了。她手上捧着一答衣衫,看了看三人,低眉敛目道:“公子有何吩咐?”
洛子宴招手示意她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大意是让她给霜蝶沐浴更衣,洗脸梳头之类的话,吩咐完便领着小乞丐退了出去。
他们俩在走廊上站着,也不敢走远。
“待会你自己洗澡换衣服啊,弄干净才能吃东西,听到没?”洛子宴拍拍小乞丐的脑袋道,语气里竟有几分兄长般的关切。
小乞丐乖巧地点了点头,瘦得脱型的脸上挂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看着洛子宴,像只受惊的小鹿。
门吱一声打开了,侍女走出来,道:“公子,你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
洛子宴点点头,掏出一枚碎银作为酬劳。
侍女款款离去,洛子宴进屋,看霜蝶穿着崭新的中衣,正虚弱地倚在床头。洗去了污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洛子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师姐,你怎么这样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霜蝶双眼含泪,欲言又止。
原来,三年前霜蝶离开苏灵门下山后,嫁了个穷酸教书先生。教书先生体弱多病,家徒四壁。霜蝶本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也认命了。她勤劳节俭,开垦荒地,自己种了些草药拿去镇上卖,日子倒也过得去。
可三年前的一场水灾,把一切都毁于一旦。那天晚上,山洪倾泻,房屋倒塌,体弱多病不良于行的教书先生被活活压死在了屋檐之下。
受伤的霜蝶带着年幼的小叔子一路逃亡,乞讨,不知不觉到了神魔山脚下。
当年很多灾民都一窝蜂似的往中原东部跑,以为东部地区都是高地,来了便会有一线生机。殊不知等他们长途跋涉到这边的时候,又开始了近一年的旱灾,真真是天公不作美,苦到头来终无甜。
两人谈话期间,小乞丐已在屏风后头洗刷完毕,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
洛子宴招手让他过来,取了块干布给他擦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年小熊。”
正说着,做好的鸡汤和汤药还有丰盛的晚膳也都送上来了。
洛子宴端过汤药喂霜蝶喝下,正要动筷子,看见小乞丐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自己吃啊,吃饭总会了罢?”洛子宴瞟他一眼,没好气道。
得了允许,年小熊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吃起来。他饿极了,很久都没吃过这么丰盛可口的饭菜,安安静静地吃了三大碗米饭,把肚皮撑得滚滚圆圆才放下筷子。尽管已经吃不下了,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桌面上。
洛子宴见他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道:“以后还有吃的,别担心。”
小家伙这才收敛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愣。洛子宴见他这神色,猜想是困了,差人抱来两床被子,铺在空地上,让他先睡。
夜深了,洛子宴看着床上熟睡的霜蝶,又看看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年小熊,心中五味杂陈。他吹了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月色正浓,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望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听风院的夜晚,师姐在院子里晾晒草药,他蹲在旁边帮忙递药篓,苏亦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也不说话。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后来会变成这样。
年小熊像一只小虾米,把瘦骨嶙峋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呼吸渐渐平稳,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他多大了?”洛子宴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十二了吧。身子骨太弱,这几年遭了罪,一直没怎么长个儿。”霜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癫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是娘胎里带的毛病,平日里倒也不常发作,只是……”霜蝶顿了顿,喉咙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压抑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洛子宴看着她。三年未见,曾经那个面色红润、温婉爱笑的师姐,如今竟瘦脱了相。枯黄的头发散乱在枕边,颧骨高耸,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霜蝶缓过气来,费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洛子宴垂在肩头的马尾发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师弟,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洛子宴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好”,想说“我成了教主,没人敢欺负我”,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片死寂。
怎么好呢?
兜兜转转,千帆过尽,他手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心里却空荡荡的。下山这几年,见惯了生死离别,本以为自己活得更通透了,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强行压下去的人和事,总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跟师傅……”霜蝶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洛子宴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师姐,你知道?”
“猜到了一些。当年你那句问话,我想了很久。后来听说师傅成亲了……”霜蝶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色,声音低了下去,“你……恨他吗?”
“不恨。”
洛子宴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恨吗?或许曾经有过。后山跪地痛哭的绝望,那句冷冰冰的“去罢”,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割了三年。
这一夜,两人聊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
霜蝶睡在床上,洛子宴和年小熊挤在铺了厚厚棉被的地上。许是太累了,洛子宴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这一觉,竟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次日醒来,日头已偏西。
霜蝶的精神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咳嗽止住了,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洛子宴雇了个手脚麻利的侍女在房里伺候,自己则带着年小熊出了门。
镇上的街道冷清得有些萧瑟。
三三两两的闲汉游荡着,眼神空洞。两旁的茶楼、当铺大多门可罗雀,连摊贩们都懒得吆喝,只是麻木地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路过一个书摊时,洛子宴停下了脚步。
摊主见有客来,立刻来了精神,殷勤地捧出几本当下最火的话本:“公子,看看这个?《龙阳别册》、《中原趣闻录》,还有这本《洛南天之死》,都是刚出的,卖得可好了!”
洛子宴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眉头微皱,随手拿起一本《龙阳大法》,指尖摩挲着那刺眼的书名:“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种东西也有人买?”
“公子这就有所不知了。”摊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如今这世道,男风正盛!听说当今二皇子就好这一口,专门搜罗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这风气一开,民间纷纷效仿,连这风月场所都多了不少男倌。公子若是不信,去那天香楼瞧瞧便知。”
洛子宴听得心头一阵烦躁,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扔下一枚铜板,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年小熊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糖画和糕点铺子,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吭声。
洛子宴看在眼里,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些精致的小食:“想吃哪个?自己挑。”
年小熊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指了指:“真……真的吗?”
“买。”
洛子宴大手一挥,把年小熊指过的、没指过的,统统买了一份。
年小熊捧着油纸包,吃得满嘴流油,嘴角还挂着碎屑。洛子宴掏出一方丝帕递给他:“擦擦,跟个小花猫似的。”
年小熊接过丝帕,笨拙地擦了擦脸。看到丝帕脏了,他有些惶恐,想还回去又不敢,只能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盘算着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恩人。
走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洛子宴的目光被一对大红色的头花吸引住了。
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像极了上一世苏亦买给苏茗烟的那一对。
鬼使神差地,他也买了一对。
付钱的时候,年小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提醒:“公子,我嫂嫂……不戴这种头花。”
洛子宴动作一顿,一脸无奈道:“劳你费心了,那是买给我妹妹的。”
年小熊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后面。
逛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满载而归。除了给霜蝶和年小熊买的新衣裳,洛子宴还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
回到客栈时,晚膳刚好送来。
今天的菜色比昨晚还要丰盛。醋鱼、荷叶粉蒸肉、椒盐龙虾……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在苏灵山时,他们过的都是清淡日子,稀粥咸菜是常态。直到入了神魔教,洛子宴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锦衣玉食。可如今,看着这一桌子珍馐,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年小熊早就乖乖坐好了。
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菜肴,他的小手都在颤抖。前几天还在街头乞讨,差点饿死,今天就能吃上肉了?
“吃吧。”
得到允许,年小熊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红烧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这不是梦,这是真的!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吃饭就吃饭,傻笑什么?”洛子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顺手给他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他扶着霜蝶坐到桌边,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吹了吹:“师姐,小心烫。”
霜蝶看着碗里金黄的鸡汤,眼眶突然红了。
“没想到……还能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她声音哽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洛子宴的心猛地一抽,随即也红了眼眶:“是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扒了两口饭,含糊道:“也不知师傅怎么样了……”
“回去看看吧,师弟。”霜蝶放下筷子,神色凝重,“这几年我听到不少关于师傅的传言,心里总是不安。”
“眼下……还抽不开身,过些时日吧。”洛子宴不敢看她,只顾着扒饭。
霜蝶看他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定是心中有事,追问道:“师弟,你在怨师傅?”
怨吗?不能说从来没有。他至今还记得在后山跪地痛哭那一幕,那一刻近乎绝望。还有道别时,那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去罢”。他不禁怀疑,那真的是他吗?那个养育了他十年,元宵节晚上与他亲密无间的他吗?若不是,那人又是谁?
自离开苏灵山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洛子宴都沉浸在这些问题当中,不得解脱。后来他索性不再去想,在日以继夜的苦练当中麻醉自己。每当他累得快倒下的时候,耳边就会想起陆妃妃那番话:“你只会让他成为整个苏灵门的耻辱,中原武林的笑柄!而我,与他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整个中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灵门与明教交好,可保苏灵门万世无虞。你呢?医术不行,武艺不精,一无是处!出身不清不白指不定哪天整个苏灵门都为你所累.……”
“师弟,你怎么啦?”霜蝶拍了拍走神的洛子宴。
他稍稍回过神来,对霜蝶方才的问题置若罔闻,朝着桌面抬抬下巴道:“快吃罢,菜凉了。”
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管低下头去,默默吃饭。房间里只有牙齿碾压食物的细微咀嚼声,气氛沉静且压抑。
饭后,洛子宴安顿好霜蝶,又嘱咐年小熊好生看护,自己则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太闷了。
这屋子里的温情像一张网,把他困得透不过气。他需要透透气,哪怕只是去吹吹冷风。
街上华灯初上,比白天热闹了许多。
商贩们扯开嗓子吆喝着,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穿梭在人群中。他们或勾肩搭背,或十指紧扣,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洛子宴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央,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像个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家灯火通明的酒馆。
刚进门,一股脂粉香便扑面而来。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一双狐媚的眼睛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立刻堆满了笑:“哟,这位爷面生得很,快里面请!”
洛子宴没说话,任由她领进了一间包厢。
酒过三巡。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却烧不暖那颗冰冷的心。
五个浓妆艳抹的少女走了进来,像一阵香风般围在他身边。数双柔若无骨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娇声软语不绝于耳。
“滚出去。”
洛子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满是厌恶。
老鸨见势不妙,连忙挥手让姑娘们退下,自己也不敢多留,匆匆关上了门。
包厢里恢复了死寂。
洛子宴又喝了三坛。
他醉了。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叠。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长发如墨,面容清俊淡雅,眉眼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
洛子宴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那人的脸庞,指尖划过眉骨、鼻梁........
下一秒,他猛地将人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师傅……”
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恋。
“我好想你。”
怀中的人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一道温润却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公子,你醉了。让笙儿服侍你歇息吧?”
洛子宴这才缓缓放开他,傻傻地由他牵着手,走到床前。
笙儿耐心给他宽衣解带,又给他洗了脸,扶着他躺到床上,方才脱去自己单薄的外袍躺到他身边去。
包厢里弥漫着甜腻的熏香,昏暗得让人分不清昼夜。
纱帐内,空气仿佛凝固,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洛子宴迷迷糊糊地躺着,身侧靠过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微微颤抖着。他心跳加速,下意识地侧过身,将人揽入怀中。发香萦绕鼻端,撩拨着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吻着那人的乌发。
“你喜欢我吗?”他哑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我喜欢你。”怀里的人柔声答道。
听到这句话,洛子宴全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瞬间被填满。他抱人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直到怀里的人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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