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7667 更新时间:26-07-16 04:12
他把头埋进那人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细细舔吻着那片柔嫩的**。
缠绵间,洛子宴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和执拗。
“既是喜欢我,那你为何要与师叔成亲呢?”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委屈,“为何不等我?我可以为你去改变,去努力……我现在已经是教主了,师傅!我有能力保护你,你信不信我?”
猝不及防被逼问,笙儿瞬间僵住。
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让身边这个醉鬼舒心。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一时语塞。
洛子宴见怀里的人不作声,心头火起,猛地撑起身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师傅你不信我?你不信我能保护你?”
“公子,你抓疼我了……”笙儿痛呼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洛子宴松开手,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待看清眼前这张陌生又惊恐的脸,他酒醒了一半。
“你是谁?”
笙儿揉着被捏得淤青的手臂,满脸委屈:“公子,你认错人了。我是笙儿,是这天香楼的……”
“出去!”
洛子宴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的话。
笙儿不敢多留,慌忙穿好衣裳,恋恋不舍地退出了厢房。
洛子宴按了按胀痛的额角,又自责地朝自己胸口锤了一拳,颓然倒在床上。
第二天醒来,付过酒钱正准备离去,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去找到那老鸨。
“昨晚……”他有些尴尬地开口。
老鸨马上心领神会,笑得花枝乱颤:“哦,你说笙儿啊?怎么,公子中意?要不今晚再……”
“昨晚……多少钱?”洛子宴打断她,耳根有些发热。
老鸨摆摆手,一脸大方:“笙儿说没做成,就不收你过夜的钱了。往后可要多来玩啊!”
洛子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塞给她一两银子后,落荒而逃。
走在大街上,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待情绪平稳下来,才快步奔回客栈。
昨晚一夜未归,师姐怕是要担心了。
霜蝶的身体比前天好了许多,已经能行动自如,脸色也红润起来,再服三天的汤药即可痊愈。
洛子宴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又是端药又是铺床,忙里忙外,殷勤得很,对自己昨晚留宿在外的事却只字不提。
三人简单用过午饭,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山。
神魔山的路不好走,山路陡峭,马车根本上不去,只能徒步。
霜蝶大病初愈,年小熊体弱多病,洛子宴只得陪着两人慢慢走。走走歇歇,半天的脚程竟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半夜才到山上。
洛子宴将两人安置在听竹院住,自己则搬去了神魔内殿。
洛南天死后,洛子宴便很少看见洛天一。
洛子宴之前住听竹院,后来住神魔殿,而洛天一住的地方叫“天一阁”。
那是洛南天特意为爱女独立建造的阁楼,别具匠心,巧夺天工。阁楼以大理石为基,青石为墙,足足建了两层。一层是客堂,二层才是洛天一的闺阁。
洛家大小姐的闺阁自然不同凡响。
走进香闺,一股清新的紫金花香迎面扑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别致的檀木大床,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精美绝伦。屋子四周摆放着同样材质的桌椅,扶手处皆刻着细致的花纹。
淡粉色的流苏窗幔迎风轻摆,窗下的檀木桌上摆放着宣纸笔墨。光滑的石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清素淡雅,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细腻温婉。
窗外是一片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莲。不时有小婢穿过,脚步声极轻,谈话声也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人的好梦。
洛子宴摸了摸怀里的头花,心底突然想见见这个妹妹。
他觉得不管上一代有着怎样的恩怨,都不该把仇恨延续到下一代。洛天一是无辜的,这一世她并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走进天一阁时,洛天一正蹲在小池边喂金鱼。
洛子宴放慢脚步走过去,像怕惊散了正在抢食的鱼儿。
站了许久,待她喂完,他才轻轻唤了一声。
洛天一闻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仿佛刚刚哭过。
洛子宴一惊,赶紧蹲下,给她拭去眼泪:“怎么哭了?”
“哥哥……”洛天一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我娘亲了。”
洛子宴心头一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以后不是还有哥哥吗?”
说完,他想起怀里的头花,一并取出:“你看,我下山给你买了这个,喜欢吗?”
洛天一看了那头花,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的神色。作为洛家大小姐,她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没有?区区一朵头花,岂能让她动容?
然而,她却接过头花,小心翼翼地收拢在手掌里,轻声道:“喜欢。”
洛子宴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我师姐,她会做好多好吃的。”
此刻,听竹院里,霜蝶和小熊正在削竹笋,阿瑶依然在一旁练剑。
洛子宴把洛天一带至霜蝶面前,自己却进屋抱了木头出来。
上一世,洛天一可是爱惨了木头。洛子宴想着,猫咪她总该是喜欢的。
待洛子宴把木头递给她,她却吓得跳了起来,连连后退。
洛子宴一愣,随即暗自思忖:终究是不一样了,他们都变了。
阿瑶走过来,对洛天一略微行了个礼,淡淡道了一句:“大小姐来了。”便又去一旁练剑了。
自从那事以来,洛子宴和阿瑶便愈发疏远,常常是碰面却相看无言。洛子宴觉得这样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阿瑶是自己带上这神魔山的,总不能这样不管不顾。
他想找个机会,两人敞开心扉地聊一聊。
霜蝶身体已然痊愈,早上她带着小熊去后山挖了些鲜笋。雨后春笋,根根爽脆鲜嫩,装了满满一竹筐。她准备晚上做凉拌笋丝,又脆又香。
洛天一也想帮忙,却被竹笋上的毛刺伤了柔嫩的皮肤,不一会儿便发红瘙痒起来。
霜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回屋拿了一小瓶药末,倒在她手背上慢慢揉搓,不多时就止住了瘙痒。
小熊怕她再添乱,便让她去凉亭里坐着,语气里带着些许嫌弃。
霜蝶见状连忙训斥道:“休要无理,这是洛家大小姐。”
洛天一连忙摆摆手,不好意思道:“没,没,不用如此拘束。”
洛子宴倚在凉亭边上,看他们吵来吵去也不插话。他还在想如何化解跟阿瑶之间的尴尬处境。阿瑶比他还大上几岁,可不像洛天一这么好哄。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目光落在阿瑶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
“阿瑶。”他喊住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借一步说话。”
阿瑶收剑入鞘,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跟着他走到了院外的老槐树下。
晚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那天的事……”洛子宴盯着地上的蚂蚁,喉结滚了滚,“是我不好,对不住。”
阿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她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做什么。我早忘了。”
忘了才怪。洛子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这山上也住了有些时日了……往后,有什么打算?”
阿瑶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教主这是嫌我碍眼了,想赶我走?”
“不是!”洛子宴下意识反驳,对上她泛红的眼眶,又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你一身好武艺,窝在这山里太屈才。不如……留下来帮我吧。”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些:“神魔教如今百废待兴,我信不过旁人,只信得过你。”
阿瑶盯着他看了半晌,眼里的冰霜渐渐化开,变成了一汪看不懂的深潭。
许久,她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是五个人一起吃的,气氛相当融洽。
霜蝶做的凉拌笋丝、小炒肉、手撕鸡、鲤鱼豆腐汤被吃得一点都不剩。笋是刚挖的,豆腐是白天做的,还透着淡淡的豆香味,鲤鱼是小熊在小溪里抓的。
整顿饭朴实又可口,比洛天一平常吃的鲍参翅肚不知要好吃多少倍。
洛天一胃口大开,洛子宴看在眼里,心里欣慰。
“天一,喜欢师姐做的饭菜吗?”
洛天一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那你就多来听竹院走走,别一个人闷在天一阁,好吗?”
“哥哥,我能来这里住吗?”洛天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不想一个人。”
这就为难了。
听竹院只有两间屋子,她来了该住哪?总不能委屈她跟阿瑶住在一起。
他挠了挠后脑,想了一会,道:“也好,我明天让工人再砌个屋子,等砌好了,你就搬过来,好不好。”
“不用,我可以跟阿瑶姐姐住一屋。”洛天一道。
旁边的阿瑶露出为难神色,却又不好推却,只得点点头。
隔天,洛天一就大包小包地往听竹院里搬东西,还带了个侍女来。
听竹院原本清冷的院落,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侍女小桃是个机灵丫头,打小就跟着洛天一,手脚麻利得很。
这日天朗气清,听竹院里一片安宁。
阿瑶依旧在练剑。仿佛除了挥剑,这世间再无她可寄托之事。从晨曦微露到暮色四合,不知疲倦地挥洒着汗水,每一招每一式都千锤百炼,力求完美。洛子宴知她痴迷剑道,下山游历时便搜罗了不少剑谱,还花重金寻来一柄名为“青茗”的宝剑。此剑吹毛断发,锋利无匹,正如阿瑶此刻的锋芒。
凉亭里,霜蝶正给木头梳毛。大病初愈的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池边,洛天一蹲着喂金鱼。她把天一阁的那些宝贝鱼儿都挪了过来,红的、黄的、黑的,五彩斑斓。她似乎除了喂鱼也无事可做,小桃在一旁静静侍候,偶尔帮她拂去肩头的落花。
年小熊蹲在井边洗手帕。那是洛子宴借给他擦嘴用的,他得洗干净了还回去。上山一个多月,他长高了,也长肉了,癫痫症在药物的压制下再未发作。
“你这都没洗干净,看,还有油渍呢。”霜蝶指着手帕一角笑道。
小桃凑过来瞧了一眼,惊叹道:“这是你的?这料子可真好,针脚也细密。”
年小熊摇摇头,一脸认真:“是洛公子的。”
阿瑶练得满身大汗,收剑入亭,给自己斟了杯茶。听着他们闲聊,她没搭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那块手帕。
“阿瑶姐姐,别练了,陪我去后山摘花吧?”洛天一端着鱼饵走过来,挨着阿瑶坐下,一脸期盼。
阿瑶摇摇头,言简意赅:“不行。”
霜蝶有些不解:“阿瑶姑娘,你这般勤苦练剑,可是有什么缘由?”
阿瑶摩挲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飘向了远方:“曾经有个人,他什么都比我强。我练剑,是为了追赶他。现在……我练剑,是为了能打败他,并亲手杀了他。”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霜蝶一愣,情爱的魅力究竟有多大呢?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的狰狞可怕。还没等她胆战心惊完,阿瑶又道:“当然是开玩笑的,既是喜欢,又如何舍得杀他,我练剑当然是为了保护心中想保护之人。”说完,不理会口瞪目呆的几人,执起配剑继续操练,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整个人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洛天一讨了个没趣,只得拉着小桃去了后山。
霜蝶则开始琢磨晚饭。神魔教虽行事乖张,但伙食极好。每日清晨,伙房都会送来最新鲜的食材。得知她是教主的师姐,众人更是殷勤备至。
她挑了两根带刺的嫩黄瓜做拍黄瓜,又选了青椒、草鱼和一只肥鸡。虎皮尖椒、水煮鱼片、辣子鸡,都是下饭的好菜。
待年小熊洗好手帕,洛子宴正好进来。
他一眼就瞧见栏杆上晾着的手帕,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不用还了,你留着吧。”洛子宴笑道。
“谢谢洛公子!”小熊如获至宝,抱着木头玩去了。
洛子宴环视四周:“天一呢?”
“去后山摘花了,刚走不久。”霜蝶道。
洛子宴点点头,在凉亭坐下:“师姐,天天待这儿闷不闷?要不我在山下给你盘个医馆?”
“才刚活过来,让我歇歇吧。”霜蝶嗔怪道。
也是,死里逃生,总得缓个一年半载。洛子宴笑了笑,招手唤来阿瑶。
“阿瑶,从明日起,我任命你为护法,接手教中事务,你可愿意?”
阿瑶抱拳,神色肃穆:“多谢教主提拔。”
重用阿瑶,实属无奈。洛子宴手下并无心腹,教众皆是洛南天旧部,他难以顺心驱使。唯有阿瑶是他从苏灵山带出来的,知根知底,且剑术精进,是个可用之才。
坐了一会儿,洛子宴便匆匆离去。
教中事务繁杂,赌坊、镖局、妓院,尽是些惹是生非的行当。以前洛南天在时,他只管拿钱,从不过问。如今大权在握,他才知道撑起一个教派有多难。
有时候,他甚至对洛南天生出几分敬意。那个看似平庸的男人,没有三头六臂,武功也不算顶尖,却能把这庞然大物打理得井井有条,靠的是谋略。
洛子宴自认武功不差,但论谋略,他甘拜下风。
直到晚饭时分,众人才发觉不对劲——洛天一和小桃不见了。
问了其他侍女,都说不知。几人这才慌了神。
洛天一手无缚鸡之力,小桃更是柔弱,两人白天上山,至今未归,定是出事了。
等了一个时辰无果,洛子宴再也坐不住了。叔父叔母已逝,若洛天一再有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他拿了火折子准备上山,阿瑶执意同去。
两人翻山越岭,找了几座山头都没见人影。直到在神魔教右侧的山脚下,才发现了蛛丝马迹。
前几日刚下过雨,山路湿滑。顺着若隐若现的脚印,两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干燥地段,脚印断了,地上有翻滚打斗的痕迹。
洛子宴心头一紧,拨开杂草呼喊,却一无所获。
找了一整夜,两人又困又累。
天色大亮,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洛子宴环顾四周,这景色似曾相识。细想之下,他猛然记起——前世师傅受伤,自己上山采药便是来过这里!
“随我来,前面有避雨的地方!”
他打起精神,加快脚步。
不多时,一座别致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屋顶炊烟袅袅。
看到那木屋,洛子宴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走近了些,隐约看见院中坐着一年轻女子,旁边站着侍女,正是洛天一。
“天一!你怎么在这儿?”
“哥哥!”洛天一见到他,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脚扭伤了,走不了路……”
听到动静,屋里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处打着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针脚粗疏却结实。花白的头发胡乱挽了个髻,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别着,鬓边碎发散下来,被风一吹,露出底下干瘦的颧骨。他站在门槛上,眯着眼打量来人,起初只是随意的目光,可不知为什么,他看着看着就不动了。那目光从洛子宴的眉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回到眉骨,一寸一寸地走,像是要在那张脸上找一件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既然人找到了,教主,我们即刻回去吧。”阿瑶在一旁催促,她察觉到气氛不对,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尖贴着剑格,随时准备拔出来。
那汉子却像没听见一样,踉跄着从门槛上迈下来。他的一只脚似乎不太灵便,迈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门框才稳住。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木框,指节泛白。他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始终钉在洛子宴脸上,像要在那张脸上凿出一个答案来。
“敢问这位教主……可是神魔山上的那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尾音发颤。
洛子宴知他并无恶意,压下心头异样,沉声道:“正是。前辈有何指教?”
“全名……敢问教主全名是?”他的嘴唇在抖,眼神里的东西从疑惑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什么,像是恐惧,又像是盼望。
“晚辈洛子宴。”
那三个字落下去之后,四周忽然安静得吓人。连风都停了,只有屋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砸在石阶上,一下,一下,像倒数的钟声,又像心跳。洛天一坐在院子里,阿瑶站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只剩下雨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那汉子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他盯着洛子宴的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他眼底的什么东西终于确认了。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气在这一刻才吐出来。
“你……你说你叫什么?”
没等洛子宴回答,那汉子已经扑了上来。这个四十多岁的粗布汉子,此刻像一头失控的兽,浑身剧烈颤抖。他一把抓住洛子宴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上面全是老茧和裂口,却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抖得厉害,洛子宴能感觉到那种颤抖从对方的手指传过来,沿着自己的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
“没想到……没想到十三年了,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洛子宴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又填满了,两只手死死攥着洛子宴的手腕,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洛子宴的手腕开始发麻。
“我的儿啊——”
这一声哭喊撕心裂肺,像是压抑了十三年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开。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滑进他干裂的嘴角。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淌下来,和着泪一起落进泥土里。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此刻终于撞开了。
洛子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那一声“我的儿啊”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他心口最深处劈开了一条缝,又钝又疼。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手脚冰凉得不像自己的,只有被攥住的那截手腕是烫的——烫得让人想抽回手,又舍不得。
那汉子颤抖着手,想要**他的脸,却又不敢触碰,悬在半空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像在犹豫、在害怕、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碰这张脸。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砸在洛子宴的肩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那张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十三年前这张脸还只有巴掌大,圆圆的,会追着他喊爹。他不记得上一次仔细看这张脸是什么时候了。
“变了……都变了……”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眉眼长开了,轮廓也像了……可是,可是你明明……”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断在那半句里。他猛地抓住洛子宴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狂喜,混着泪光,浑浊又明亮:“你真是子宴?你真是我的子宴?”
洛子宴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那双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连眼尾的弧度都像,只是那双眼睛比他老了太多,布满血丝,被泪水泡得发亮。那个被深埋心底十三年的名字,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像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声,震得他整颗心都在晃。他曾经以为父母已经死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有人用这样的声音唤他。可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在雨里,抓着他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真是我爹?”
那一声“爹”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那汉子的心上。他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命门,眼泪涌得更凶了,顺着下巴滴落,混进雨水里。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像是怕洛子宴没看见。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洛子宴紧紧搂进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的手臂箍得那么紧,紧到洛子宴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洛子宴没有挣扎。他感觉到父亲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胸口,急促而滚烫。他感觉到那些滚烫的眼泪落进他的颈窝里,混着冰凉的雨水,一冷一热。他感觉到那双手在自己后背上一遍一遍地拍着,带着颤抖,带着确认,带着十三年的歉疚——掌心很粗糙,拍在背上发沉,却一下比一下用力。
“是我……是爹……爹对不起你……爹找你找了好多年……爹以为你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不成调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像是除了“爹对不起你”再也说不出别的。他粗糙的手掌在洛子宴的后背上用力地按着,一遍又一遍,像要把这十三年错过的每一次拥抱都补回来。他的脸埋在洛子宴的肩上,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风里的树枝,怎么也停不下来。
洛子宴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手,先是搭在父亲的后背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最后猛地收拢,十指攥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他把脸埋进那粗糙的肩头,闻到了对方身上混着柴火、汗水和旧木头的气味——那是“父亲”的气味,他从未闻过却莫名熟悉。十三年的委屈、思念、孤独,在这一刻全部溃堤。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又低又哑:“爹……爹……”
他喊了好几遍,每次喊完喉咙就紧一分,到最后只剩下呜咽。他想起自己一个人蹲在板蓝根地里哭的下午,想起被苏亦甩开手时的冰凉触感,想起每一个深夜醒来望着房梁发呆的时光——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消化干净的东西,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在胸腔里,只剩下眼泪和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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