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8823 更新时间:09-07-10 11:40
冥蒙宸宫篇入主
太元四年十一月霜旦,清平国西北部羌氏族大举进犯清平国边塞地区,焯广帝御驾亲征,带领二十万大军深入不毛之地应战。在只得寥寥几人深知皇帝病况的情况之下,箫遖王以总督之名陪同圣上出征。至而今已一个多月之久,战况依旧进行得如火如荼,边塞人民皆被迫迁至附近的殷都避战。
一时间,边塞千里,黄沙莽莽,血流成河,日夜连战,日夜惊心。
“逄韦这回似乎铁了心要攻下西域,不仅毫不在意兵力的大量损耗,反而还源源不断地增加前来的增援部队,他到底想干什么?”军营内,烛火脆弱地摇曳,映照得正围在案几边皱眉沉思的几人的脸越发沉暗。
箫凯轩命人将药汤送给懿绍昂,一边思索着对方军队的队阵。明明西凉人同中原人的作战方式判若鸿沟,这次逄韦却连连使用中原的战术,屡屡攻破他们的防线,到底是逄韦学聪明了还是背后有人在操纵?
以前的战役,他们均能节节将逄韦的大军击溃。若是依照以往的经验,他们的计划对付逄韦可谓绰绰有余。可如今,他们却成了被动的一方。逄韦完完全全地掌控了战局的定向,他们无法得知对方的所思所想。
箫凯轩的眉微微蹙起。
箫甄沉默地看着同样沉默着喝药的皇帝,低声道,“大哥,臣弟倒是认为,对付羌氏族的炮舰政策,咱们可以……”
箫凯轩的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惊讶和赞赏,他盯着案几上的地图,冷冽的目光似乎连地图上连成一道弧的红点都被冻结,“没错,我们采取怀柔政策。”
“怀柔政策?”红眷细细阅读着箫凯轩寄来的书信,将手中的账簿放下,看到最后,她忽而又微笑起来,“逄韦抛砖引玉,他则盘马弯弓,果然是好法子。”
苏皑疾步向红眷走去,手中还搂着件藕荷色的大氅。红眷无奈地让她帮自己穿上,“苏皑,我在寝殿里呢,真的需要穿这么多吗?”现在才初冬就穿得密不透风的,以后到飘雪的时候要穿多少才够呢?
苏皑的态度非常强硬,一边帮红眷套好胸前的纽襻一边不满地唠叨,“王妃您还带着孩子呢,王爷吩咐过奴婢要好好照顾您,奴婢只是在依照主子的吩咐行事罢了。”
红眷撇撇嘴,目光掠过手腕上的鎏金龙纹金手镯,心里滋长出庞杂的情绪和疼痛,在体内缓慢盘桓。那是皇叔出征前送给她的,另外还有一只东部小国进贡的邢窑白瓷花瓶。她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想开口问时却被他黑眸中隐约的逼仄感惊怔住了而无法问出口。
硬生生地将目光收回,红眷走出洙鸾殿,看见许久未见的桂萦和卿玄灵在花园内编制衫鞶,不由得微微一怔。她们两人,什么时候交情变得这么好了?桂萦和卿玄灵显然也吃了一惊,旋即便十分默契地向红眷福身。红眷神色略微沉黯地望了望视自己若路人的卿玄灵,扯出一抹苦笑,“天气凉薄,两位还是尽早回房休息吧,别冷坏身子了。”说着她往客厅走去,苏皑在身后紧紧跟上。
看着红眷匆忙离去的身影,桂萦的唇边勾勒出一抹莫名的浅笑,竟连月光的清寒也难及其三分。
刀刃般的夜风似在讴吟着极冬的悲凉,偶或飞过一两只欧椋鸟也被魔魅的冬的气息所折服,急急忙忙地往高高的窝上扑翅飞去。爬藤榕攀上纤弱的竹架,附上磅礴宇内,大有春天不死的精神。皇宫里的穹顶派生出诸多暖息和高贵,溶溶云月光华静远,如同一声隔世彼岸的呼唤,给星辰镀上另一种和美,替静寂的冬之大地铺盖上一层瓯绣般小小的细致温和。
凰仪殿内,盘香怡人,紧扣着空气中游离的寒冷。宁淑妃将瓯子里的参茶倒给红眷,一头长发如瀑布般肆意倾泻下来,有种妩媚悄然绽放。
苏皑在一边不安地欲伸手接过宁淑妃手中的瓯子,无奈宁淑妃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让苏皑来接手,她也便只得一直忐忑不安坐如针毡。红眷将苏皑的表情收在眼底,揶揄她道,“苏皑,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啊。”同时心尖也被轻轻地刺了一下——这个原来这么骄傲自强的女孩竟被环境磨平了她闪光的棱角,甚至将主仆的关系深入心中,在这个时代,这是不幸还是幸运?
苏皑瞄了瞄正温柔可人地笑着看着自己的宁淑妃,想要回答的话愣是梗在喉咙里无法说出。
红眷不再调侃她,和宁淑妃谈起了正事,“娘娘这么晚请红眷来有什么事吗?”宁淑妃的眉刚舒展开来马上又蹙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渐被一阵忧愁覆盖,“奕浚王爷近日频频出入后宫,臣妾曾对尹贵妃多次旁敲侧击,却都被她一一推搪了开来,臣妾恐怕他们……”
“娘娘,隔墙有耳,不该说的话不要说。”红眷敛了敛神色,低低地说道。宁淑妃微微点首,脸上的担忧却愈来愈浓烈。红眷握紧了手腕上的手镯,轻声道,“奕浚王是怎么样的人娘娘您还不清楚吗?他向来同尹贵妃情好,这天天拜访尹贵妃可能也便是叙叙家常罢了,娘娘您不必多忧。”红眷将所有深思掩在如墨般浓黑的睫毛下,却颤如惊蛰。
宁淑妃哪知道奕浚王这人的心机,自是觉得红眷言之有理,也便作罢。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宁淑妃眸中浮起一片落寞,如涟漪般轻轻颤抖着,怅若秋水柔如春和。
“王妃,皇上那边怎么样了?”宁淑妃的口吻淡淡,却隐藏不了那般担心。红眷啜了一口参茶,踌躇了片刻,才答道,“娘娘不用担心,边塞那边没有什么问题……”
“王妃直说无妨,”宁淑妃抬起脸,打断红眷的话,如清水缓缓流淌般的瞳仁深处暗藏坚持,“臣妾真的……真的很想了解目前的状况!”细绒般柔软的睫毛突兀地沾上晶莹水珠,如蜻蜓点水般,那么轻易地就牵动了芸芸众生的爱怜之心。
红眷的心绪如此刻在屋里静静袅绕的盘香一样,缠绕盘亘在眉梢的只有入刻的两难。
该告诉她吗?皇叔对她,大概也是驰心旁骛的吧,否则如何会让区区一淑妃入主凰仪殿?
那么,皇叔不向她说明战况,大概是因为她值得他珍惜吧。
****如他,也终有只取一瓢流水的一日。
不想旁及所爱,才这般千隐万瞒。
爱的方式有很多,或许是狂肆如风暴的爱,或许是静淡似宁夏的爱,却永远只为了以自身的色彩存在在所爱的深处。多少女孩凤冠霞帔坚守美梦,最终或许无法守望那些豆蔻年事,但成长的代价和收获永远是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红眷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轻松一笑,宛如青山的明媚,“娘娘,若是边塞有状况的话,我也会担忧啊!所以,您就放宽心吧,皇兄……会凯旋归来的,我相信。”
是的,她相信,她的亲人和她的爱人,都会回来。
宁淑妃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她觑了觑红眷的脸,抿嘴轻笑起来,“王妃,您看来身子丰腴了不少啊。”
看见她稍有释怀,红眷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欺瞒别人也是件这么困难的事啊。
想着宁淑妃的话红眷又愤恨了起来,“这都是那个好事的执婆的功劳!”当然咯,幕后的人就是某位王爷啊。
宁淑妃笑而不语,眸底却流过一丝失落和艳羡。
箫遖王爷,看来真的很宠箫遖王妃呢。
正月初一,皇宫内灯火辉煌,处处结帛铺锦,派场奢华盛大。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被狂野的夜风吹得左摇右晃,却丝毫吹不灭宫宴的持久热力。
焯广帝外出征战,宫里政事自是由丞相接管。箫遖王妃得知此事后深表不满,以其文纵横排奡的俳谐折服了奕浚王爷,王爷竟容得她掌握宫内的账目命脉——公盐营铁数目及各类大小宴会的支出。
是因为奕浚王为人儒雅善良才会任由箫遖王妃在朝廷里玩弄权术吧,臣子们对箫遖王妃无不排揎。
而此刻,红眷却丝毫不顾投在自己身上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也丝毫没被那名震天下的俳优们的喜剧演出所吸引,还在公然之下理着账簿和奏折。
玉仑士对老百姓的盘削行为变本加厉,数月来征收得到的国税不及以往同期的一半。再加上皇叔和轩出征的这一段日子,奕浚王和玉仑士联手操纵朝廷六部官员,这一来可谓大权旁落,她一个王妃即便想管却也无奈于数百年来墨守陈规的女子均条。好不容易折服了奕浚王才让她碰到财政内部事项,却面临着春节宫宴的庞杂事务不得不日夜奔波,更甚的是……
……她的一意孤行彻彻底底地惹恼了某个男人。尽管他远在千里之外,但那封书信到她的手时,红眷仍然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上面灼热的暴怒之感。
红眷恼怒地揉了揉疲惫的脑袋,继续硬撑起怀孕的嗜睡习惯看起了账簿。分析过轩寄回的书信,她也觉得这回逄韦的战术万分奇特,不像是出于他手的杰作。反而更像是某个清平国内的深读兵家书法的士兵卖国求荣送出去的信息——因为逄韦的战术招招正中清平大军的攻法。
可是,举国上下该有多少士兵啊,找这么一个或几个人,同大海捞针无异。
也许那个卖国贼还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呢。红眷这样想到,首当其冲的,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玉仑士这老姜。所以她故意申请这样的工作来做,可却又丝毫找不到头绪,这又不得不让她推翻一切常理和成见来重新审视朝廷里的人。
如今她能做的,也便只有这些了。
回到昭箫堡时已是子夜时分,洙鸾殿外的寒露成烟,滋润着寂寞的长夜。
当苏皑掌一盏孤灯送汤进屋时红眷才发觉自己今晚滴米未进,小手下意识地又抚上了已有些微凸起的小腹,眸中坚持着的寒冰瞬时融成一江柔柔春水。
她也忘了,自己挨饿可不要紧,可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也在无辜地陪同自己忍受饥饿的煎熬呢。
苏皑将红眷案上的账簿全部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一边去,又拿起一本诗集对着红眷声色并茂地朗诵起来。原本正喝着鸡汤的红眷忍不住笑出声来,被硬生生地打断了的苏皑,显得有点尴尬和窘迫,“王妃,您笑什么呀?”亏她还读得那么认真,她竟然这么不给脸面地笑了起来!
红眷险些笑岔了气,苏皑连忙上前帮她顺气。红眷脸上的笑意尽管被压抑住却仍是那般争先恐后地逃逸出来,“苏皑,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今天宫里的那帮俳优哦……”
苏皑的脸抽搐了一下。王妃竟把她说成是那帮专演滑稽剧给别人看笑话的戏子……太过分了啦!想到这,苏皑手下的劲恶作剧般的突然加重,狠命的一掌拍向背脊,红眷只觉得头昏眼花,似要窒息般地重重咳起来。
“你这丫头想对王妃干什么?!”一声惊呼自门口传来,随后苏皑便被卿玄灵从红眷身边弄开,只得愣愣地杵在旁边看着卿玄灵替红眷顺好气。
红眷也微微地怔住了。直到背上的手停止了轻拍,她才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口,“你……”卿玄灵脸上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僵硬了起来,她轻轻坐下,望着红眷似有点惊喜的脸,眸中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可又飞快地被她完美地掩饰住了。
“自王妃回来后,妾身一直没能来给您请安,今儿个趁着您在府上所以来看看您罢。”卿玄灵温婉如清风地问道,一如往昔。
听见她语气中的与平日相同的柔软与和善,红眷也放松了一点警戒心。她在心里耻笑自己,你怎么会这么愚笨地认为这么善良的女子会对你不利呢?
“因为我回来之后一直都很忙,所以我也没能来跟你好好叙叙旧呢。”红眷命苏皑泡上一壶上好的贡眉。霎时间,偌大的房间被浮若暗流的香烟所充斥,有种清爽的甜美在空气里缓缓沉淀。
“皇宫里的事务虽然很是繁忙,可王妃如今有孕在身,可万万不能操劳过度啊!”卿玄灵娥眉微蹙,担忧之色清晰可见。
红眷笑了笑,道,“即便宫中的确多事,可是我也不至于会无暇旁顾啊。”
卿玄灵微微颔首,旋即又沉吟问道,“王妃,恕妾身多嘴问一句,王爷……王爷他在边塞还好吗?”
红眷唇角的微笑顿凝住,后又如含苞的花一般消失不见了,“放心吧,他那边还不错。”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想告诉卿玄灵太多事情。
她到底是怎么了?
可卿玄灵并未妥协,这着实让红眷大为吃惊。只见卿玄灵美如秋波的黑眸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婆娑的泪眼似要将屋里的清寂都氤氲成一片柔情的湖泊。她哽咽着,拉住红眷的手,“王妃,难道连这点事您都不能告诉妾身了吗?王爷可是妾身的夫婿呐……”
红眷瞪大了眼睛,被卿玄灵死死拉住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敌不过内心忽然扩大的震惊与不信任,她猛地挣脱了卿玄灵的手,沉声道,“我说了王爷很好,你还想我告诉你什么?你是在指责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吗?”
指责她……不告诉她真相?
红眷的黑眸紧紧锁定卿玄灵泫然欲泣的娇颜,目光凌厉似霪雨雷霆,惹人惊惧不已。“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红眷的声音如同一川静默着散发出冷霜气息的冰河,似乎一不小心打碎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卿玄灵脸上的表情更为哀戚,乍远远一看,清风比她,华光比她,不如其凄婉,不如其绝美。她低低地啜泣起来,“妾身……妾身什么都不知道。”低垂的睫毛将眸底的冰冷完完全全地遮蔽住。
红眷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卿玄灵的肢体不就给了个最好的答案了么?她在害怕,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轩的处境不太理想,又或者是……她受到了某个人的威胁。
“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有我在,不妨直说。”红眷放柔了语气。也许只是自己的多疑罢了,卿玄灵压根儿就不会隐藏什么心事啊。
卿玄灵的眼睛闪闪躲躲的,避开了红眷探究的目光,“妾身有一日在酒馆里听到有个男人说什么奕浚王爷已经打好暗号了之类的……”红眷蹙起了眉。在酒馆?说些这么容易找来杀身之祸的话?
绝对不可能!
“当然他是说唇语的,所以妾身才听懂了。”卿玄灵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了解了红眷心中的困惑一样。
可是她这样,反而更惹人怀疑呢。
红眷将心里的怀疑打压下去,顺着卿玄灵的话说下去,“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王爷曾跟我说过,这奕浚王向来是个开嗙之徒,在朝廷上曾三番四次地惹怒皇上。这回他和那帮西凉蛮夷勾结也非什么出奇之事。”
卿玄灵微微一愣,红眷将她的反应收于心里。
卿玄灵,果真有蹊跷。
“嗯?原来奕浚王爷是这样的人吗?那王妃您要怎么做呢?”卿玄灵似是呢喃地问了问了一句,字里行间却是浓浓的试探的意味。
红眷心头一紧。卿玄灵……难道你不觉得,对于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来说,你困惑得太多了吗?“王妃您要怎么做”——卿玄灵,是我该问你希望我怎么做吧……
“这些事或许只是我们多虑罢了,王爷自有打算,”红眷起身走向床榻,“时候不早了,苏皑,你送卿夫人回房休息吧。”苏皑一怔,旋即便明白了红眷的用意,不再多言便恭送卿玄灵回房,“卿夫人,您也该休息了,请回吧。”请送之意如此明显地表露出来。
卿玄灵咬了咬下唇,硬是挤出了一抹笑,“也对,妾身也该先回去了。王妃您如今有孕在身,要多保重身体啊。”说着她给了红眷意味深长的一瞥便起身离开。
窗外的风不知疲倦地又呼啸着吹进,如同一潭混和着冰屑的漩涡,将红眷卷入无尽的冰冷之中。
北风都会改变风向,更何况是善变的人呢。
此处,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漫天滚滚沙流,融入北风铸成一枚又一枚铦利勾践,凌迟着士兵们身上的兵革利盾。莽莽男子足肤皆皲裂,但那一双又一双的唇却仍倔强坚毅地抿成一条又一条孤傲的直线。
天地间被火红的热血映得滚烫。
黄沙被喧鸣的惨叫声、咆哮声刺得生疼。
黄沙铸就成巨大的围城,重兵雕旗缔造成压顶的迷宫。
如同怒放在地狱深处的罂粟,血色妖娆,生命悬吊成诡秘的一线。
——在这连天的红色中,士兵们无不惊恐地亟欲寻找不被那名俊如天神的将军发现的一方土地躲藏。
那骑在赤兔上握刀驰骋于沙场上的男子,黑发似泼墨,双目狭长冷漠似天山雪。身着绘上几何形彩色花纹的铁罗圈甲和束发紫金冠,似是配合了男子的感觉一般,连他身下的赤红骏马也似一团地狱中咆哮着升起的火焰,透露出一种压倒全场的煞气!
那把九凤朝阳刀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遇兵便无情地刺去!银芒引起一阵又一阵强烈的激荡和兴奋感,只见得男子背后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士兵们睁得大大的眼睛和尚残留着恐惧的放大的瞳孔反映出来的悲壮。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似是有目的一般,男子依旧不受任何阻碍地驱马前奔,只是手中的九凤朝阳刀仍不停歇地一路刺倒重重围军,势如破竹般冲出了敌方的囚笼阵围。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男子双目微微眯起,无情冰冷的瞳内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杀!一个不留!”
一令既出,万众骑应!
穹庐何其开阔,却像是只为了这一声而贪婪地重新开辟疆域!
齐刷刷地举起的折戟似要戳进苍穹,黑压压的铠甲让灰蓝高远的天空一下子低沉了万分。
杀戮的再次开锣又形成了另一个修罗地狱,另一个沐浴在似是残余着太阳苟延残喘的血迹一般的霞光中的地狱。
骑在赤兔上的男子仍嗜血地笑着。他一把咬开了手臂上刺入了刀片的皮肤,鲜血染上了寒光逼人的刀柄,冲击着时空的视觉。浑身如火般赤红的赤兔践踏着将黄沙地铺满了的死状凄惨的士兵,一路冲向前方仅几步之远的同样骑在高大乌雅马上的男子。
凌厉的北风带走了两马间的卑微的沙堆,对立的两人,如同两只同样气势轩昂的狮王,冰冷的眸中涌现出海般深邃的仇恨和嗜血。
“箫遖王爷,好久不见。”许久,骑在乌雅马上的男子似笑未笑地向箫凯轩伸出手。
箫凯轩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白皙的脸上沾染的一丝殷红显得格外妖冶。他也向男子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而后,两只同样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的大手紧紧相握在一起。箫凯轩的唇角淡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是的,这么久不见,逄韦大将军果真让本王大大地吃了一惊。”说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逄韦的浓眉轻轻跳动了一下,迎上箫凯轩冰冷幽深的双眸,“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本将军看到箫遖王爷竟亲自上阵应战,也着实地吃了一惊呢,这让本将军受宠若惊啊。”
箫凯轩不可置否地一笑,拿起刀就向逄韦挥去。风声呼啸间,逄韦心中警铃大作,敏捷地猛地侧头,却并无如想像中的那样看到与自己的脸近在咫尺的锋利无情的刀锋,而是一绺长长的黑发从他身后滑落,在狂肆的风中无力柔弱地飘动着。
一颗冷汗从脑门上悄然滑落,逄韦屏息回首,箫凯轩那闪着寒冷银芒的刀尖直指他的鼻端,他那张倨傲冷漠的脸如此深刻地印烙进逄韦的瞳仁里。
箫遖王?刚才——是用那么厚重的刀锋削断了他的一小绺发丝吗?!
“逄韦大将军,本王冒昧问一句,你的幕后军师到底是何方高人呢?”箫凯轩露出一个微笑,却看得逄韦胆战心惊。
尽管心中铁墙早已被震得溃不成军,可逄韦毕竟是征战沙场数十载的老将,哪会被这样的一个笑容就吓得乖乖就范?只见他脸上的震惊迅速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傲的神情,“本将军全凭真材实料上阵杀敌,何须什么军师助我?”
箫凯轩挑高了眉,“哦?本王可不认为羌氏族人会制造这种战鼓呢。”他之前特意将对方的一只战鼓打落带回军营里研究,鼓皮以鼋鼍之皮制成,不像是出自西凉人之手的手艺。更何况,在以前的战役中,逄韦的大军根本就不懂得击鼓的技巧和用意,何故他们这回会懂得三鼓之意?
这就作为一个证据说服了他先前的猜测——逄韦背后,有中原人在给他出谋划策。
箫凯轩握刀的手轻轻往上一挑,便紧紧地抵住了逄韦山文铠甲上的扣眼,与其温热的胸膛仅有薄薄一单衣之隔。逄韦心中一惊,正欲拔剑,却听得箫凯轩冷冽不屑的声音,“那也要看看,是逄韦大将军的手快还是本王的剑快。”
该死的,逄韦心中骂道,将剑重新套入。忽觉身下的乌雅马一阵轻微的颤抖,还低低地嘶鸣了一声,逄韦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箫凯轩轻轻一用力,用刀尖刺破了逄韦的单衣,直接接触到了他的胸膛,逄韦轻轻痛呼了一声。“你这回又想耍什么花样?”很明显的,箫凯轩也察觉到逄韦刚才的不对劲。
逄韦扯出了一个冷笑,直接用手一把握住了箫凯轩的刀,鲜血如抽刀流水般缓缓顺着精致的刀身蜿蜒而下,然后流入遍地黄金般的沙粒中消失不见。箫凯轩凝住呼吸,看着逄韦那副豁出去的模样,心中浮起一阵又一阵不解。
但他知道,逄韦似乎已暗中作出了某个决定。
逄韦一边注意着身下的乌雅马的动静,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箫凯轩笑道,“箫遖王爷,你真的很想知道本王身后的高人是谁吗?”
箫凯轩想抽离出刀,无奈逄韦这回却死命地把刀给架在胸膛,刀尖一点一点地刺入他的胸襟。尽管穿着铠甲,可箫凯轩似乎能看到那件被冰冷的铠甲包裹着的是一沈猩红的鲜血。
逄韦,他到底想干什么!
箫凯轩沉不住气了,时间不允许他再这样无意义地跟逄韦耗下去,反正留着一个敌人,就是减少了一份自己生存的机会。
若两虎相争必有一虎须死,那么,倒不如痛痛快快地结束了更好!
黑眸中的光芒昏昏地沉了下去,如同进入了另一个无边界的暗夜。箫凯轩握紧了剑,狠狠地往逄韦胸膛刺进去!
瞬时,鲜血如盛放的火红的曼珠沙华,开得遍地。男子的身子如同一道失去了光彩的虹弧般颓然缓缓跌下,他匍匐在沙地上,双目专注凝神地紧盯着远方的天地交际处。如同滚滚涌来的沙尘暴一般,一阵乌黑的人群从界限处慢慢显现出来,四面八方,似烟似尘,将一片飞舞的黄沙紧紧囚禁住。
逄韦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而后,一直咆哮着的北风忽然停止了流动。他的眼睑缓缓闭上,只是在完全合上之前一直遥望着那方人。
“太……好了……可汗……臣完成任务了……”带笑的声息融化成透明的风,不明方向。
箫凯轩背对着身后巨大的一轮残红夕阳,手中的刀无声滴着血,飞舞的发丝如墨。
那是,逄韦的援军。
那是,逄韦的最后一次守望,为了一个民族的繁荣。
大军气势汹汹地从沙丘上涌下来,像一****无法凝滞的暗涌,世界顿时被仇恨的巨大的呼啸声填满了空虚的罅隙。
箫凯轩冷眼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忽然绽开了一个带着天寒的味道的笑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九凤朝阳刀,身下的赤兔似乎感受到了那种兴奋的战栗感一般地猛地向对方的军队中呼啸而去!
箫凯轩的脸溅开了一朵又一朵残忍的血花,手中的刀此刻恍若得到了生命一般,尖锐而准确地向每一个猛扑上来的士兵戳去!
人各有命。
“箫遖王爷……”军队里的士兵们看着浑身是血的箫凯轩骑着赤兔缓慢地从漆黑的夜幕中向军营踱回来,皆为大大地吃了一惊。老天爷,这么多的血,他今天到底杀了多少个人?
箫凯轩的脸色沉沉的冷,拖着从傍晚到此刻一直不停地滴着鲜血的九凤朝阳刀走进自己的帐篷。士兵们呆呆地牵过他手中的缰绳,只觉得身上一阵又一阵没由来的寒冷。
“大哥!您到哪里去了?……您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箫甄连忙把箫凯轩扶到床上躺下,并一边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势。箫凯轩一把按住了箫甄欲掀开他的单衣查看伤势的手,蹙起了眉,“我没事,那些都是敌人的血。”他都数不清,今天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一路走回去的时候,一直到天的边界,全都是缺手缺脚的士兵。
“您今天怎么忽然就不见了呢?皇上在帐篷里一直担心着您,还叫臣弟吩咐您一回来了就到他那边去呢。”箫甄的神色还是有些担心,“您真的没事吗?真的不用叫军医吗?”
箫凯轩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唇角染上了一丝温柔,向案几那边走去。
箫甄看着他,心中蔓延着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苦涩之感。
案几上,那是——王妃今天才送来的家信。
R崽中考完了啊~好累的呢~
今天将这节字码好了之后发给慧俐看,她看了之后发了个很无奈的表情给我看,说“姐姐你这章怎么尽写这么正经血腥的东西呀?!”o(∩_∩)o…,没办法啊,R崽也不太擅长写那么血腥荡气回肠的战争场面,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只得凭空想像写出来了啊。亲们对不起啊~原谅R崽的无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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