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9680 更新时间:09-08-02 13:39
冥蒙宸宫篇听政
“她……”红眷僵硬着身子,无法将答案说出口。
箫凯轩似乎也从她的肢体反应里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柔和的脸部轮廓又逐渐紧绷成冰冷的棱角线条。他冷声道,“她出什么事了?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公式化的问话,之前仍柔情满怀的男人与此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红眷的心“咯噔”一声沉下,她轻声道,“卿玄灵离开了,回汴京去了。”
果不其然,箫凯轩英宇的浓眉一下子紧紧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有着遏制不住的怒意,“你又自作主张地给她下了休书吗?!”难道她真的以为,他宠她就可以任由她胡作非为了?
红眷的神情此时竟变得十分沉静,就像忽然停下肆虐的狂风一样,寂静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么,你是不相信我吗?”黑眸里掩下一片美丽的深瞳幽光,她平静地开口。
箫凯轩紧抿着唇,目光略显沉黯地凝视着红眷在月光下轻轻飞舞的青丝,良久,他才有点沙哑地开口,“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还是在你心里,权利永远比我还要重要?”红眷忽然勾起一抹淡笑,凄清比撒霜月华。
一听到这话,箫凯轩的脸色一下子铁青了起来,幽深的一双黑眸似飘起了一股寒流,他沉声怒道,“你在这里胡说什么!”在她心里,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存在吗?
“难道不是吗?”红眷垂下眼眸,纤长浓黑似泼墨羽翼的睫毛完全遮掩了她眼底的所有冗杂情绪,“卿玄灵的父亲可是朝野里权利最大的武官,你跟她成亲大概也是为了控制她从而控制她的父亲吧?可是,以往卿玄灵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可以熟视无睹,可如今,她……”忽然从心底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天空般在身体里埋下雨的种子,散发着苦涩的味道。红眷用手抚了抚耳鬓的碎发,眼神复杂地看向表情紧绷的箫凯轩,低声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了。我出去一下。”说着她转身走向门口。
忽觉手腕一紧,红眷感觉一直在眼眶里徘徊的某种温热似乎已决堤而出。她吸了吸鼻子,道,“放手,我不想面对这个时候的你。”她用力甩开一直紧紧抓住她手腕的大手。
“你要去哪里?”箫凯轩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又浮现起那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他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会发生一样。红眷的手指僵凝在门上,她轻轻闭上眼睛,有种清凉在脸上缓缓迤逦。“我回一趟皇宫。”许久,红眷才感觉到手腕上的力度慢慢退去,失去了的温热却让她如此怀念,以至于在他松开手后,她意外地尝试到了怅然的滋味。
抱着儿子像逃难一般离开了洙鸾殿,夜空中,皎月依旧长久地照耀着,不知年岁。
“王妃……”一直只能听见马车下马蹄细碎的踏地声的车厢内,忽然响起了苏皑的声音。红眷依偎在厢壁小憩着,借着狭窄的四方车窗流淌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看到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听见苏皑略显忧心的喊声,红眷只是慵懒地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紧紧闭着,似正掩饰着双眸内别人不得窥视的秘密。苏皑看着她怀内的正熟睡的婴儿,小声地问道,“王妃,我们这么晚还要去哪里呢?”而且竟然还要带上小王爷呢。
红眷沉默了一阵子,后才轻声道,“我们回皇宫去住一阵子。”
苏皑惊诧地瞪大眼睛,“为什么?您……”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立刻止住了话语。难道是王妃和王爷又吵架了?可是,明明今天晚上回洙鸾殿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好好的啊……
红眷也并不恼怒于苏皑的逾越言行,反而主动跟她谈起来,“等王爷想通了,来真心自愿地把我带回去,大概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吧……又或者是,我在宫里等一辈子也等不到他来……”
“不不不!王妃您为什么要这样说呢?王爷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苏皑急忙说道。
红眷缓缓睁开眼睛,瞳仁竟在此刻黑得微微透明,如此澄澈似琉璃。这种情况下,她的眼眸竟变得越发平静冷淡。
“他,终究是皇家男子。”
这句话,既似说给自己听又似说给苏皑听,红眷绝美的朱颜溶入了泪痕。
赶到皇宫时已是一更,为了不打扰病中的皇叔休息,因此红眷只让刘公公给她安排了房间让他们休息。正当她想熄灯睡觉时,却见门外隐约透进橙黄温暖的光芒,红眷不由得无奈一笑,大概又是刘公公逞一时口快把自己来了的事告诉皇叔了吧?要不谁还会这个时候掌灯来这里?
苏皑想必也猜出了个果然,也悄悄地抿嘴一笑,连忙去开门。果真,未见其人便闻其香,一股淡淡的瑞脑辛香席卷着夜风涌进来,懿绍昂一身明黄云龙长袍,笑眯眯地走进屋里来,“红眷,朕果真没有猜错,果然是你这孩子又深更半夜跑进宫里来。”
红眷一脸嗔怪地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道,“皇叔,都这么晚来您还过来干嘛?这夜里挺冷的,您身子怕是熬不住。”
懿绍昂有点幽怨地瞟了红眷一眼,道,“想当年朕也是这般俊逸清癯的呢,这回可好,你倒嫌弃起朕来了。”
红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皇叔,您都多少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看见红眷一直苦皱着的小脸终于展开了一个笑容,懿绍昂的眼眸浮起一层温柔之色,释然道,“好了,你告诉皇叔,怎么忽然耍小性子回宫里来了?”他瞄了瞄床上睡在襁褓之中的皇侄,竟然连儿子也带回来了,想必是这对夫妻又耍花枪了吧?
不出他所料的,红眷的小脸立刻又垮了下来,她闪闪缩缩道,“那是因为我忽然很想念您嘛!那个,皇叔……”话锋忽然一转,她的神情也变得有点不自然,“明天……我可不可以跟您一起上朝?”
听到她的话,懿绍昂难得一见地卯起眉,口气颇为不悦,“不可以,这事儿朕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你。”自古以来女人便是不能上朝的,这是没有任何明文规定的绝对规条。以前让她一名女子插手一点政事已经引起了诸多大臣诸侯的不满了,如今若再让她上朝听政,他贵为一国之君,难道真的要舍其他贵族的利益而任她予取予求吗?
听见他决绝的拒绝,红眷有点着急了,“皇叔,为什么不可以?”
懿绍昂为使自己不再动摇,于是决定起身离开,“不要问为什么,朕说不能就不能!”
谁知红眷竟在后面拉扯住了他的水袖,苦苦哀求道,“皇叔,求求您!您就让我去这一次,一次就足够了!求求您了!”
听着她的哀求声,感觉心里被撕裂一般的痛,懿绍昂一咬牙一狠心,忽然用力地一甩水袖,大步走出房间。
“王妃……”苏皑嗫嚅着上前,想去看看红眷的反应。谁知红眷竟出人意料的沉默了,她一脸平静地走上床躺下,轻声道,“苏皑,你跟宁淑妃的丫鬟也有点交情的吧?”
苏皑一愣。王妃怎么直到自己跟云雀有交情?“嗯,我和云雀的关系的确挺好的。”虽然不明白王妃到底问来做什么,可苏皑还是老是地回答。
“那就好,你能找她帮忙一下弄到一套太监服吗?”
细细思索一番,苏皑便马上了解了红眷的意图。这件事太危险太胡来了!“王妃,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红眷从被窝里探出头,很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不确定的事情我干嘛吩咐你去做?”
“不,王妃!苏皑不能让您去冒这样的险,这太不值了!”苏皑很坚决地反对。很明显的,相比起自己,她更重视王妃的安危。
红眷的脸一下子冷了起来,她沉声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定夺了?你快去,不要耽误时间,即便那女孩睡下了你也得把她弄醒过来。”她早就知道秋朗那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天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昭箫堡,他一定又在谋划些什么。而这些事,箫凯轩也绝不会向她透露一点风声。因此得知消息的地方,便只有一处——金銮殿!她非常清楚皇叔的性子,他一向宠爱自己,对于她的要求他总是尽量满足。这次她提出这种要求,毕竟他也是一国之君,他不能只为了自己而忽略了贵族们的利益,贵族才是他抱住皇位的重要保证——这些,她能理解。所以,她不强求。只求自己一人的力量,一人负起所有的责任,这样才能让皇叔好做些……
可是,她欠了箫凯轩一个人的力量;如今,她再还他多于一个人的力量,这是……很公平的吧。
既然公平,那么为何身体某处还会隐隐发痛……如同掉进了某个秋雨夜一般,世界被丝丝缱绻成麻。
金銮殿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缓缓地醒来了。金銮殿,取大气、吉祥、庄严之意。殿内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拱,外梁枋上以和玺彩画装饰。门窗上部与下部皆不一相同,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少不了的便是铺以金砖的地面,宝座设于殿内明间,宝座两侧排列六根沥粉贴金云龙图案的巨柱,宝座前两侧有宝象、角端、仙鹤和香亭四对陈设。宝座是国家安定与政权巩固的象征,而她的皇叔,万人的国君,完全退去了前一天晚上的孩子气,一身朝服正坐在宝座上,天地光芒似乎只为他一人绽放。
这种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美妙,红眷不禁在心中惊叹。即便只是站在皇帝身后,可这种从底下百位朝臣投递上来的各种肃穆目光仍能让人不由地心生颤栗之感。红眷穿着苏皑千辛万苦从云雀那里求来的太监服垂头俯腰伫立在宝座的右侧,恰好能看到下面的箫家二兄弟。红眷抿嘴轻轻一笑,其实自己这样冒险前来上早朝,少不了的也是自己的那点小小的私心吧。像是感觉到了红眷窥探的视线般,一直冷漠地目视着前方的箫凯轩忽然把视线投到红眷身上,吓得她马上敛起笑容低下头,就差没把脑袋埋进衣襟里了。许久,红眷感觉那道可怕的视线缓缓移开,她的心才算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这个人……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爽呢……
就这样站着听了好长时间各位卿家的禀奏,红眷才总算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禀告皇上,羌氏族南部虞国于今月初五忽然无故对羌氏族发起攻势,羌氏族由于事前未得到情报因此准备调军不及,一战下来已是哀鸿遍野,军队冰火损失非常惨重,因此羌氏族特派使者前来京城请求支援……”红眷仔细听着,脑海里的震惊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巨大。虞国,这也是个南部的农业大国啊,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地攻打羌氏族那片荒漠之地呢?按常理来说,要攻打也该攻打清平国才对啊。
正当红眷困惑不已时,奕浚王似水般清澈舒朗的声音传入耳内,“回皇上,古人有云:唇亡齿寒。今羌氏族不仅是与我清平国毗邻的同盟国,更是贸易来往的重要对象,若羌氏族受到特大的损伤,我们怕是多多少少都会受到波及呀!臣恳请皇上即日派兵支援,以保伙伴和我国的安危!”红眷勾唇一笑,这奕浚王倒也有点能耐,好一个唇亡齿寒呐!
只见懿绍昂用一种十分异样的目光盯着奕浚王看,奕浚王似乎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目光吓到了,原本温顺地笑着的脸瞬间就变得紧张兮兮的,他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懿绍昂。许久,偌大的金銮殿才响起了懿绍昂显得有点低沉且空旷的声音,“众卿家有何异议?”很明显,皇帝已经认同了奕浚王出兵应援羌氏族的建议。底下的大臣们看似也很同意奕浚王的建议,个个点头称是——除了箫凯轩和箫甄以外。
箫凯轩目光有点深邃,他瞥了一眼奕浚王,然后冷漠地将目光投到红眷身上,渐渐地浮现怒意。
红眷心中一惊,糟糕……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吧?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下了早朝后红眷便马上冲回房间换衣服,一路上还因为穿着太监服狂奔被许多年长的公公拦下进行思想教育,耽误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苏皑,快收拾衣服!”红眷兴冲冲地打开房门并一边大声地喊道,当看到了房里的人时,她顿时僵住了口,心中的绝望如若坍塌的天空般垂下来,空白与茫然排山倒海地奔涌过来。“箫甄……你怎么会在这里?”红眷怔怔地问他。
箫甄的脸色看起太不太好,似乎……还隐藏着鲜少能从他身上出现的怒气。他大步向红眷走去,忽然用手扣住红眷纤细洁白的手腕,一双黑眸紧紧地锁住她惊慌失措的娇颜,“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还有,你今天竟然这么大胆假装公公上朝?你知道这是死罪吗?”当大哥告诉他这件事并叫他把她接回来时,他心慌得要命,脑袋一直被“死罪”二字环绕着。
她一名女子怎么那么大胆!什么事不好玩非要玩这个!
红眷不自觉地蹙起柳眉,对箫甄这过于激烈的反应感到有点害怕。她使劲扭动着手腕,试图从他的大手里挣脱出来,只是箫甄的手却随着她的挣扎反而越握越紧,红眷抬起头瞪着他,怒道,“箫甄,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箫甄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手。红眷气呼呼地瞪着他,大声吼道,“拜托你不要每一次都这样!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吗?”
“快点跟我回昭箫堡。”箫甄带去箫凯轩的话。红眷用像看怪物一样的目光定定地看了他好一阵子,然后不理他转身去收拾衣物。苏皑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箫甄,柔柔地对他说,“那个……二当家,您还是先回昭箫堡吧……我会试着说服王妃回去的……”谁知箫甄根本就没有注意苏皑的话,只见他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推开苏皑径直向红眷走去,“大哥吩咐过我,即便用绑的我也得将你绑回昭箫堡!”
红眷似乎对这句话深怀厌恶,不能自己地流露出隐忍而又排斥的表情,“他有那么急着要向我问话吗?而且,我若要走,谁能依靠区区一根绳子就困住我?”
箫甄看了看她不善的脸色,面无表情道,“你走来走去也只能是在京城里逛圈儿罢了。”
红眷有点吃惊地瞪大眼道,“为什么?!”
“只要我告诉大哥你想要逃出京城,我可以保证大哥会马上叫人封道闭城门,你信不信?”箫甄的一双黑眸闪烁着与箫凯轩一样的冷酷的光芒。
红眷张大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信,她怎么不信?依他的能力,要不让她逃出京城的方法多了去了。而且,她也相信——箫凯轩说到做到!可是,她也不想回去啊……不想去面对那些她早就了然于心却一直不敢承认不敢证实的事实……
双手紧握成拳,红眷把包袱交给苏皑,自己抱起被她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沉声道,“苏皑,我们走!”
箫甄一脸黑云地瞪着红眷离去的背影,这到底算哪门子的女人啊!想了想,他马上策马赶回昭箫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苏皑一脸担忧地看着守住城门的十多名士兵,问红眷,“王妃,我们怎么出城?”
红眷却仍一脸悠然地轻轻抚拍着夕曜的背部,面带微笑,“苏皑,出去了以后不能再叫夕曜做小王爷了,要叫少爷,知道了吗?”
苏皑看红眷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心里更是像着了火般愈发焦虑不已,“哎呀王妃!您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情惦记这些事情!我们能不能出去都成问题呢!”
“苏皑,这些可不是小事情哦。”红眷向苏皑投去暧昧不明的目光。
“是是是,我们怎么出城?”苏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红眷笑了笑,脱下手腕上的鎏金龙纹金手镯递给苏皑,“去,把这个给士兵看,他们一定会让我们出城的。”这可是皇帝的东西,纵箫凯轩跟皇叔交情再好,总也不可能不允许“皇帝”出城吧!
看着苏皑急匆匆地跑向城门,红眷唇角的零星笑意似清晨的弦月般缓缓凋零,她有点无力地把自己的脸与儿子的脸相依偎,喃喃自语道,“夕曜,你爹若是真心真意要留下我们母子俩……他就该亲自到这里来等着抓我们回家才对……”
只可惜,他根本没有。
“王妃!王妃!”苏皑挥着那只鎏金龙纹金手镯远远跑回来。红眷把水壶递给苏皑,问道,“怎么样?我们可以出去了吧?”苏皑咕咚咕咚地大口喝水,气喘吁吁了好一阵子,才闷闷地开口道,“王妃……那些士兵说,除非有王爷的手谕,否则就算是皇上出城也出不得!”
听见苏皑的话,红眷顿觉五雷轰顶。箫凯轩就是看定了她会借助皇叔的名义来出城,所以他就是无论如何也会死守阵地的吧!她早就被他看透了!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她就这样回去吗?她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
“苏皑!”沉默了许久,红眷忽然很大声地喊苏皑,着着实实地把苏皑给吓了一大跳,她人顿时都从坐垫上扎了起来,“怎么了,王妃?”
红眷转过头来,黑眸又闪现着星子般夺目璀璨的光芒,“苏皑,前几天京城来了羌氏族的使者对吗?”她的声音充满希冀。虽然这个做法有点危险,可是看在两人过去的一些情分上,那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赏点薄脸吧——尽管这是她最保守也是最不愿意的做法!
“王妃,对了,那怎么了?”苏皑有点困惑不解地问道。
“那成,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的马车过来吧。”红眷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可是,王妃……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会今天离开呢?”苏皑一下子就摸清了红眷的想法,只是对这个法子残留的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十分担心。谁也不能担保这位使者不会在京城里舒舒服服地待上一阵子再回去啊!这样等的话,与守株待兔有何不同?
所以说,还是听王爷的话,回昭箫堡最好了!
红眷眄视了苏皑一眼,道,“苏皑,他们羌氏族现正陷于战争的水深火热职中,这位使者是奋斗了多少年才能爬上外交使者这个大官位?所以嘛,在这种国家危难之时,他不会去支援镇守可以吗?羌氏族的赞普会再任用这样贪图逸乐的人担任这种重任吗?于情于理,他都一定会趁早回去的。”所以,在今天或前前后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一定会回羌氏族!
听到红眷这样说,苏皑心中才算有了一点底子,于是两人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马车里等候着。直到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到马车声,红眷才惊喜万分地掀开窗帘。果不其然,一辆马车从后面缓缓驶来,红眷把儿子交给仍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苏皑,自己跳下马车去跟使者交涉。
不多久,红眷便一脸激动地又上车来了,她一边拍打着苏皑一边从包袱里掏出银子付给车夫。“苏皑,快收拾收拾,那位使者同意我们与他一起出城了!”虽然她十分不明白,自己与他明明不相识,可当自己向他提出这个请求时他竟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
这有点儿奇怪!
上了使者的马车后,果然那些士兵就允许她们出城了。
“这位夫人,该怎么称呼?”那位使者忽然问正在思考着的红眷。红眷微怔了一下,她该怎么回答他?有点尴尬地看了看苏皑,发现她也正在紧张地看着自己。红眷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您叫我懿夫人就好。”
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惆怅。箫夫人,箫夫人,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地以丈夫的姓氏冠在自己的夫人名义上?
那名使者似乎也是个好奇心很旺盛的男人,他又接着问红眷,“夫人贵姓懿吗?莫非您是皇室的夫人?”
不知为什么,红眷对于他这种刨根问底式的提问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反感,但碍于对方对自己的帮助,她才愿意腾出精神和笑容来应酬他,“您有见过哪位皇室的夫人像我这么落魄的吗?”
那位使者闻言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红眷,最后将视线落在她的鎏金龙纹金手镯上,“哦,这倒也说不定哦。”
红眷倏地收敛了唇角伪装出来的笑容,某种不详的预感逐渐占据心头,“你为什么这么说?”对方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引诱着自己踏进某个她不知地形的陷阱,而她只能试着慢慢探清这个陷阱的深度。
使者耸耸肩,转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没什么,毕竟姓懿的中原人大多都是皇亲国戚呢。”
脑海里忽然窜出某个人的影子,如墨黑发,魅惑唇眼,红眷心中慢慢浮现起一个有十分巨大的可能性的想法……“你们赞普近来身体还好吧?哦不,现在他在前线呢,大概身子也不太清爽吧?”红眷一边给儿子套上棉袄一边装作随意地问道。
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使者竟毫不掩饰毫不含糊地回答她,“那夫人您可就错了,咱们赞普可是在中原里待着呢,他跟我们的求援队伍一同来的。”
红眷顿觉心中落下了一角残缺了的天际,沉重无比,“那么说,你是……”
“夫人果真是聪慧之人呢。”使者向她亮出一口皓白的牙齿,毫不掩饰他的得意,“的确是赞普叫我到这里来等您的。”原本赞普只是吩咐自己把她骗过去的,可是既然她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了,也不妨大方地告诉她。而且看她的脑袋跟反应,她并不是那种不经大脑做事的人,他倒也不怕对赞普没有交代。
果然,红眷听到他的坦白后只是小小地吃惊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了,许久她才轻轻地说道,“使者大人,我们可以下马车了,不用再劳烦您。”
使者脸上平静无波,身体里却已是激浪汹涌。赞普果真没有说错,箫遖王果真是个表里不如一的人,一个女人婚前婚后一如既往的充满锐气,可想而之她受到了多少宠爱和谦让。可是,她似乎还搞不清状况呢!
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红眷将儿子深深埋入襁褓之中,小小的夕曜只露出一双乌黑透亮似清风朗月的美丽眼睛。红眷暗下握住苏皑有些冰凉的手,低声说,“快点,不要逼我跳下去,否则到时候您也会因为无法向您的赞普交出我而不得善终。”一来二去她就知道秋朗想干嘛,既然他的目的只是自己,那么无疑她便是要挟这位所谓使者的男人的最有用筹码。
使者挑高一边的眉毛,有点无奈地笑道,“夫人,那可就要看是您愚蠢还是我愚蠢了。”
该死的,这个男人的狡猾跟秋朗那男人是在同一个层次上的!红眷在心中咒骂道,取出小手帕给儿子擦干净嘴边的口水,咬牙切齿道,“我要去汴州!我儿子还这么小,不能去你们羌氏族那种蒙头灰脸的沙尘地方!”
这时,使者却异常愉快地笑了起来,“夫人,您可以放心。赞普交代下来,您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只是不管您去哪里他也会跟您待在同一个窝里。”他一五一十地将秋朗的话如实转告给红眷。
她逃不掉了……红眷暗自苦笑。秋朗已经算准了她会如何衡量自己跟儿子间的利弊关系,而他正是完完全全地利用了她的母性感情来达到他的目的。
到达汴京时已是夜晚。秋末冬初的夜晚时分,天气格外爽朗怡人,湖边流水湾处处风轻云淡,烟笼雾绕,氤氲出天之柔美水之玲珑。马车徐徐驶过一座短浅的石拱桥便随即停在一处掩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瓦房中的府邸前,红眷和苏皑才刚下马车,马车就急匆匆地往另一头疾驰回去,仿佛害怕被来往的路人发现一般。
红眷抬起头看了看上方的牌匾,简简单单的一块槐木牌匾,无漆金无贴箔的两个篆体大字:秋府,心中不由地有点诧异——这家伙的府邸怎么会这么朴素?正在她想着的当儿,那扇朱漆大门忽然打开了,露出一张久违的脸。红眷又吃了到这里来的第二惊,不禁脱口而出,“芷婷?”与她的吃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芷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你来了,帮主在里面等你。”说着她转身将她们领进府里。红眷撇撇嘴,秋朗这个家伙,都已经当了赞普了还要个帮主名号干嘛?
原以为,府里的摆设会跟门口同一色,一样那么朴素。殊不知,里面竟是别有洞天,府邸的门口完全是假象!
眼前的座座精致楼阁皆凌驾在一片大水池之中,形如空中楼阁,如此意境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足下的黄花梨木走廊皆成小桥,池中浮萍映水水映月,银霜溶溶睡莲丛丛,或紫或红,静怡似水,别有一番风流韵味,秀色甲青天。
苏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美景,此处奢华与皇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却胜于皇宫一番澄澈干净。
“到了。不过,帮主吩咐下来,只有你才能进去。”芷婷示意叫苏皑离开。
苏皑当然是不愿意的,只见她一个跨步上前,挡在芷婷与红眷之间,直视着芷婷,“为什么,凭什么?我可是王妃的贴身侍女,身兼侍候跟保护的重大责任,万一秋朗想对王妃不利,到时候怎么办?你来负责任吗?”
“闭嘴!帮主的名讳岂是你这低下的丫头可以直呼的吗?”芷婷怒喝道,神色狰狞。
苏皑不以为然地笑道,“哦,那好啊,我叫他拓跋楼总可以了吧?”
“你!”芷婷怒目圆瞪,却无法反驳苏皑的话。红眷制止住正玩在兴头上的苏皑,把儿子交给苏皑,径自推开门走进去。
“你似乎猜定了我会上那辆马车。”红眷挑高一边的眉毛,探究的目光落在秋朗身上。
秋朗身披一袭白色游鳞狩衣,衣袂翩翩黑发缠肩,黑眸细长肤肌似净莲,一如往昔般姿态高雅魅惑。只见他又勾起一抹红眷十分熟悉的伪装的笑容,轻声道,“哦,我可不敢随意揣测王妃的心意呢。”
红眷瞥了他一眼,攥紧了柔软的衣角,“你到底想怎样?”这个男人总会在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在别人快要遗忘他的存在时重又出现在眼前,可谓阴魂不散连理都不及他缠人。这次死皮赖脸地又把她带到自己的府邸,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秋朗定定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把视线停留在红眷的脸上低声道,“你没有坐好月子吗?”脸色好差,根本没有女人坐完月子后的那种红润。
红眷微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秋朗的目光似乎隐藏着——心疼和怜惜……若真是错觉,那么这种感觉就过于逼真了。
见她不说话,秋朗心中顿时冒起了一股无名火。他就知道这个一心扑在政事上面的女人不会乖乖坐月子,真是不要命了!想着想着,他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地重了起来,“在汴京的这段时间里,你最好给我好好坐月子!把身子给我重新补好来!”
红眷蹙眉,“我来汴京不是为了坐月子的,你别乱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在我身上!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知道吗?”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秋朗微眯起眼睛,两道弧线形同危险的刀刃,寒光似有若无地闪烁着,“你的儿子在我的府里,你要找的卿玄灵也在汴京里,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怎样做才是对你最好的。”
红眷气结,她坐没坐好月子关他什么事!她若要坐月子的话回京爱怎么坐就怎么坐!“那我告诉你,只要我找到卿玄灵,我就会马上回京城,到时候你要挡我也挡不住!”她没好气地说,同时也在惊叹着自己说起谎来脸色不改心跳不乱。
因为,连她自己也没有把握,到底能不能找回卿玄灵,找到后,卿玄灵又会不会真的愿意回京城去,即便卿玄灵肯跟她回去,那么,她自己——又会不会愿意回去?
“好,好。”秋朗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看得红眷满腹疑云。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某个圈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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